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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咫尺心弦

2026-07-04 08:48:31 作者: 孟德居士

  轎旁站著幾個女子,有的戴著帷帽,有的手持團扇,正低聲說笑。

  其中一人,沒有戴帷帽。

  她站在一株老松下,身量修長,一襲青碧色的春衫,外罩素白半臂,烏髮挽成簡單的雲髻,只簪了一支白玉簪。

  陽光透過松枝灑在她身上,襯得肌膚如雪,眉目如畫。

  她正微微側著頭,聽身邊的女伴說話,唇角帶著一抹極淡的笑意。

  李琚的呼吸停了。

  這是李琚第一次看清她的容貌。

  不是洛水暮色中模糊的輪廓。是青天白日下,清清楚楚,近在咫尺。

  美。

  比他想像的還美。

  不是那種鋒芒畢露的艷麗,而是一種溫潤如玉的、沉靜內斂的美。

  眉如遠山,目若秋水,鼻樑高挺,唇色天然帶著淡淡的紅。

  肌膚白皙得近乎透明,陽光照在上面,像是上好的羊脂玉。

  他終於看清了她。

  不是天仙。天仙太遠了。她就是一個人,一個活生生的、站在松樹下、風吹動她衣角的女子。

  可正是因為她是人,才讓他覺得——

  這世上怎麼會有這樣的人。

  就在他看她的那一刻,她似乎感覺到了什麼,微微偏頭,目光穿過人群,落在他臉上。

  四目相對。

  她愣了一下。

  然後,她的臉頰浮上一層極淡的紅暈,側過身,抬起手中的團扇,遮住了半張臉。

  團扇是素白的絹面,上面繡著一枝玉蘭。

  只露出一雙眼睛,看著他。

  李琚心頭猛地一跳,像是有什麼東西在胸腔里炸開了。

  韋尼子站在韋珪身邊,一會兒看看韋珪,一會兒順著她的目光看向李琚,嘴角翹得老高。

  

  她拉了拉韋珪的袖子,低聲道:「阿姊,你臉紅了。」

  韋珪沒理她,扇子遮得更嚴了。

  前方,李孝常和韋匡伯在山道旁相遇,互相行禮寒暄。兩家的隊伍都停了下來。

  這是世家之間的禮數。長輩見面,晚輩靜候。

  李琚騎在馬上,隔著人群,目光始終落在那個用團扇遮面的身影上。

  就在這時,韋尼子忽然叫了一聲:「哎呀!」

  聲音不大,但周圍的人都聽見了。

  「阿姊,你的手帕不見了!」

  她彎腰在地上找,左看右看,然後抬起頭,目光越過人群,精準地落在李琚身上。

  使了個眼色。

  李琚順著她的目光看去——路邊草叢中,一塊素白的手帕半掩在青草間,上面繡著一枝玉蘭。

  他心中一笑。

  翻身下馬,走到草叢邊,彎腰拾起手帕。

  手帕是上好的越羅,觸手柔軟,帶著一絲淡淡的香氣。他捏在手裡,朝韋珪走去。

  韋尼子早已讓開了路。

  李琚走到韋珪面前,停下。

  她依舊用團扇遮著臉,只露出一雙眼睛。那雙眼睛看著他,眼睫輕輕顫了一下。

  「韋娘子。」李琚將手帕遞過去。

  韋珪沒有立刻接。

  沉默了一息,兩息。

  然後,她慢慢放下團扇,露出整張臉。

  這一次,沒有遮擋,沒有暮色。青天白日,四目相對。

  李琚看清了她的睫毛,很長,微微上翹。

  看清了她唇上淡淡的血色,和她微微抿起時唇角那道柔和的弧線。

  他甚至聞到了她身上的氣息——不是脂粉香,而是一種乾淨的、像春天早晨空氣一樣的味道。

  韋珪伸出手,接過手帕。

  她的手指修長白皙,指尖微熱。

  觸碰的瞬間,兩人的手指都輕輕一顫。

  那觸碰極短,短到旁人根本不會注意。但李琚感覺到了——她的手指,在觸到他掌心的一瞬,是滾燙的。


  和他的手一樣滾燙。

  「多謝李郎君。」她低聲說,聲音輕得像風吹過松枝。

  「韋娘子客氣。」李琚點頭。

  就在這時——

  「哎呀!」

  韋尼子不知怎的,腳下一滑,整個人朝韋珪撞了過去。

  韋珪猝不及防,身體失去平衡,往前倒去。

  李琚幾乎是本能地伸出手,一把扶住她的手臂,另一隻手托住了她的腰。

  她整個人跌進了他懷裡。

  柔軟。

  滾燙。

  隔著春衫,他能感覺到她身體的溫度,和她急促的心跳。

  時間仿佛停了一瞬。

  韋珪的雙手按在他胸口,抬起頭,看著他。她的臉離他很近,近到他能看見她眼中自己的倒影。

  她的眼睛很亮,像是盛著一汪春水。

  「對不住對不住!」韋尼子從旁邊探出頭,一臉無辜,「地上松針太滑了!阿姊你沒事吧?」




  「無妨。」她說,聲音穩住了,但耳根紅得像要滴血。

  李琚收回手,手心還殘留著她腰間的溫度。

  他退後一步,拱手:「韋娘子當心。」

  然後轉身,走回自己的馬旁,翻身上馬。

  動作行雲流水,面色如常。

  但他的心,跳得比擂鼓還響。

  前方,李孝常和韋匡伯寒暄完畢,兩家的隊伍各自前行。

  李琚騎馬跟在隊伍後面,目光望著前方,一言不發。

  身後,庶子們的隊伍里,有人低聲議論。

  「看見沒有?韋家那個嫡女,長得真好看。」

  「可不是嘛,跟畫上的人似的。」

  「剛才那個撿手帕的是誰?六郎?」

  「是他。他怎麼就那麼好運?韋家娘子怎麼沒讓咱們撿?」

  「你也不看看人家六郎現在是什麼身份。漕運司主事,正經八品官。你呢?」

  「八品怎麼了?不還是庶子?」

  「庶子也是官。你連官都不是。」

  說話的聲音不大,但李琚聽得一清二楚。他沒有回頭,也沒有說話。

  前面,嫡子們也在議論。

  「韋家那個嫡女,確實名不虛傳。」

  「聽說李子雄去求親,被她當面拒了。」

  「有骨氣。這樣的女子,娶回家是福氣。」

  「你想娶?你配嗎?」

  「說笑而已,說笑而已。」

  一位長老輕咳了一聲,眾人立刻噤聲。

  山道兩旁,古柏森森,春風吹過,松濤陣陣。

  李琚騎在馬上,沉默地跟著隊伍前行。

  他的右手,慢慢握緊了韁繩。

  掌心還殘留著她的溫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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