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歷史軍事> 目錄頁> 第709章 雙令潰營

第709章 雙令潰營

2026-10-07 13:05:01 作者: 孟德居士

  轅門守軍有備,弓弩手已經上了寨牆。

  羌胡騎兵衝到五十步時,前排騎兵同時摘弓搭箭,借著營中火光的映照,一片箭雨潑向寨牆。

  「舉盾!」守將嘶吼。

  盾牌舉起來,可箭矢太密,還是有不少弓弩手被射穿了面門,慘叫著從寨牆上栽下去。

  第二波箭雨緊隨而來,壓得寨牆上的人抬不起頭。

  就在騎射壓制的間隙,數十騎羌胡兵從陣中衝出,每人手中攥著一條粗麻繩,繩頭繫著鐵鉤。

  他們伏在馬背上,冒著零星射下的箭矢衝到拒馬前,鐵鉤一甩,鉤住拒馬的橫木,隨即撥馬便走。

  數十匹馬同時發力,馬蹄蹬地,馬身繃緊。

  拒馬被拽得吱嘎作響,橫木斷裂,整排拒馬被連根拔起,拖出去十幾步遠,在寨門前清出一條通道。

  寨牆上的守軍拼命放箭,可羌胡騎兵的馬太快,鉤完便走,毫不戀戰。

  等守軍重新裝填好弓弩,第二波鉤索隊又衝上來了。

  這一次他們鉤住的是寨牆的木柵,數十匹馬同時發力,木柵被拉得傾斜,幾根立柱「咔嚓」一聲折斷,整段寨牆轟然向外倒塌。

  「寨牆倒了!」

  

  宗羅睺拔刀前指,聲如驚雷。

  「沖!」

  羌胡騎兵從倒塌的缺口湧入,如洪水決堤。

  守將拔刀嘶吼:「堵住!堵住缺口!」

  可騎兵沖勢太猛,守軍來不及結陣便被衝散。

  有人被馬撞飛,有人被刀劈翻,有人扔了兵器往營內跑。

  轅門失守。

  後續騎兵如洪流般湧入,分作數股,朝營中各處同時衝擊。

  他們不打中軍,不攻主寨,而是專沖那些馬廄、糧倉、輜重營和帳篷密集之處。

  見帳便點,見人就殺。

  殷開山親自帶人守在中軍寨牆,弓弩手排成三排輪射,長槊兵堵在寨門。

  宗羅睺的騎兵衝到寨門前,被弓弩逼退,丟下幾十具人屍馬骸,退回去重新整隊。

  殷開山看得清楚——騎兵衝鋒的架勢不對。

  這不是襲擾,不是打完就跑,一波退了立刻整隊再沖,分明是要一口吃掉中軍。

  他猛地轉頭對傳令兵道:「傳令各營——全力反撲!這是決戰,不是夜襲!」

  傳令兵剛跑出去,劉文靜的傳令兵迎面撞上來。

  「劉總管有令,各營堅守營盤,不得擅動!」

  殷開山一把揪住那傳令兵的衣領:「你回去告訴劉文靜——宗羅睺帶的騎兵,這是主力決戰,不是襲營!各自為戰根本守不住!必須集合兵力反撲!」

  傳令兵掙開跑回去。

  可劉文靜的第二道命令緊跟著就到了,還是同一句話——堅守營盤,不得擅動。

  緊接著第三道、第四道。

  劉文靜一連派出十幾波傳令兵,每一波說的都是「各營固守,不許出擊」。

  殷開山在中軍寨牆上邊打邊罵。

  他明白劉文靜的意思——歷來夜襲多是小股人馬沖營,只要各營堅守不亂,等到天亮,敵騎自己就撤了。

  可劉文靜不在前線,他不知道宗羅睺壓上來的馬隊有多密集,那是全軍壓境,要一舉摧毀唐營。

  兩套命令同時傳下去,各營將官懵了。

  有的營接到殷開山的「全力反撲」,帶著人馬往外沖,衝出去就撞上宗羅睺的主力騎兵,被圍住絞殺。

  有的營接到劉文靜的「堅守營盤」,縮在寨牆後死守,可旁邊的營寨空了,側翼暴露,被羌胡騎兵繞後突破。

  更多的營什麼命令都沒接到——傳令兵在亂軍中被殺,消息斷了。

  與此同時,宗羅睺的後隊兩萬五千主力也趕到了,如洪水灌進了決口,勢不可擋。

  殷開山在寨牆上看見西面全線崩潰,眼眶欲裂。

  其他營要麼垮了,要麼在各自為戰,根本顧不上中軍。

  宗羅睺的騎兵第三次衝上來,中軍寨門被撞開,騎兵湧入,見人就殺。


  殷開山提刀堵在寨門口,連斬三騎。

  第四騎從側面撞上來,把他撞翻在地。

  親兵拼死把他拖起來,架著他往後退。

  「將軍!走!中軍沒了!」

  殷開山被親兵架著往東面突圍,回頭看了一眼——中軍帳的大纛被宗羅睺的騎兵砍倒,旗面在火中燃燒。

  劉文靜衝出帳來,環顧四周——到處是火光,到處是潰兵,到處是策馬衝殺的羌胡騎兵。

  「傳……傳令……」

  他的嘴唇哆嗦了兩下,平日裡的口若懸河此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各營之間早已被沖斷,傳令兵派出去一個就沒了音訊。

  軍令混亂,各部之間無法相互支援,只能各自為戰。

  親兵一把扯住他的袖子。

  「劉總管快跑,保命要緊!」

  劉文靜在親兵死護下朝東面突圍,一路上到處都是潰兵。

  遠處高坡上,侯君集策馬而立。

  他的玄甲騎駐紮在營寨東南角,遠離宗羅睺的衝擊方向。

  他登上高坡,俯視全營。

  火光在四處燃起,羌胡騎兵如入無人之境,西面防線已經徹底崩潰,大勢已去。

  「傳令,玄甲騎列陣向東,且戰且退!」

  三千騎結陣而退,陣型嚴整,邊打邊走。

  羌胡騎兵幾次想衝散他們,都被陣前的長槊逼退。

  三千玄甲騎,完整地脫離了戰場。

  劉文靜和殷開山在親兵死護下終於突圍而出,兩個人身邊只剩下百餘名殘兵。

  殷開山回頭望去,大營方向火光沖天,喊殺聲還在繼續,糧倉已經插上了秦軍的旗號。

  劉文靜站在曠野上,衣衫不整,發冠歪斜,臉上的酒意已經被風吹得乾乾淨淨。

  天亮了。

  臨時營寨,潰兵零零散散地從各處匯聚過來。

  長孫順德滿身血污地跑過來,身後跟著幾百個殘兵。

  「清點過了。」長孫順德的聲音發啞,「原五萬大軍,十損五六。逃散無數,收攏潰兵……不足萬人。」

  劉文靜閉了閉眼。

  遠處,侯君集帶著三千玄甲騎回來了。

  陣型完整,甲冑在晨光下泛著冷光。

  三千騎列陣而立,像是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

  殷開山看著那片營地,到處都是傷兵,長嘆了一聲。

  「秦國公臨行反覆叮囑,堅守勿戰。」他轉頭看著劉文靜,「你我爭權縱酒,輕忽賊寇,釀成此大禍!」

  劉文靜垂著頭,與昨夜那個舉杯大笑、意氣風發的行軍總管判若兩人。

  「是我恃才傲慢,誤了三軍將士。」


關閉
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