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萬秦軍精銳同時發動。
騎兵在前，步兵在後，旌旗如雲，刀槍如林，馬蹄踏碎青草，揚起漫天塵土，朝著唐軍陣線碾壓而去。
唐軍陣前。
李世民被親兵推著，退到陣後一處高坡上。
殷開山湊上來：「國公，賊騎沖陣了。」
「接戰。前鋒接戰，許敗不許勝。」
殷開山領命而去。
唐軍前鋒約五千人，由長孫順德率領，列陣迎上。
兩軍相接的剎那，刀槍撞擊聲震耳欲聾，喊殺聲漫過曠野。
唐軍奮力抵擋了一陣，陣線在騎兵的衝擊下搖搖晃晃，然後開始後退。
旗幟歪了。
陣型鬆了。
鼓聲亂了。
旌旗一桿接一桿歪倒，整條陣線如同被洪水衝垮的堤壩，一寸一寸向南崩塌。
薛仁杲在後陣看得真切，眼中精光暴射。
「追！」
他雙腿猛夾馬腹，烏騅長嘶一聲，四蹄翻飛，瞬間越過前排騎兵，直插唐軍退卻的方向。
身後數千騎緊隨其後，鐵蹄如雷，殺聲震天。
老將策馬追上來，急得聲音都變了調：「大王！敵軍退得太順，恐有埋伏！步卒未及，孤軍深入危矣！」
薛仁杲頭也不回，橫槊怒喝：「孤豈懼一病夫乎？今日必斬其首！」
他一夾馬腹，沖得更急。
秦軍騎兵素來驍勇，此刻更是爭先恐後。
人人心裡都記著——上次宗羅睺大破唐軍，搶了滿倉糧草，這回輪到他們了，豈能落後？
騎兵沖得極快，轉眼間便追出十餘里，將自家步兵主力遠遠甩在身後。
步卒們跑得氣喘吁吁，甲冑沉重，越拉越遠，前後竟拉開數里空當。
騎兵們眼裡只有一個目標——那面正在退卻的唐軍帥旗，以及帥旗下方那輛木輪車。
只要追上李世民，就是天大的功勞。
前方地勢漸漸變了。
平坦的曠野收窄，兩側出現了起伏的溝壑。
灌木叢和亂石堆散落在坡地上，道路坑窪不平。
再往前，淺水原的溝壑地形徹底展露——一道道被雨水沖刷出的深溝橫亘其間，寬處不過數丈，窄處僅容數騎並行。
最前頭的騎士下意識勒了勒韁繩。
這種地形對騎兵太不利了——沖不起來，展不開，想迂迴都找不到路。
左右兩翼開始互相擠壓，馬蹄踏在碎石上不斷打滑，隊伍越跑越擠，越擠越亂。
有人喊了一聲：「大王！這地方不對勁！」
薛仁杲正殺得興起，重槊舞得呼呼作響，將擋路的灌木叢一槊劈開。
唐軍殘兵就在前方不遠，他甚至隱約能看見那輛木輪車的輪廓了。
「李世民，你跑不了的！」
後陣高坡上。
李世民看著秦軍騎兵如潮水般湧入溝壑，從開闊的曠野被一點一點擠進狹窄的谷道，唇邊又溢出一陣咳嗽。
「侯君集。」
「末將在。」
李世民偏過頭。
「他心躁、志驕、急於立功。」
他頓了頓，目光越過曠野，落在遠處那片塵土飛揚的溝壑深處。
「陣型已亂，時機已至。」
侯君集抱拳，眼中精光一閃。
「令玄甲騎，列陣。」
侯君集翻身上馬，縱馬馳下高坡。
曠野上，最後一隊西秦騎兵消失在溝壑入口。
隊尾的塵土剛剛落定，兩側坡地上忽然冒出無數黑色的身影——玄甲軍三千，早已列陣多時。
溝壑深處，薛仁杲終于勒住了馬。
前方唐軍的背影忽然不見了。
取而代之的，是溝壑盡頭一片黑壓壓的陣列。
玄甲如墨，槍矛如林，靜靜地堵住了去路。
薛仁杲瞳孔一縮。
「大王！」老將的聲音幾乎是在嘶喊，「我們中計了！」
與此同時，兩側溝壑的坡頂上，黑壓壓的人影正從枯草與亂石間冒出來。
弓弩手、長矛手、刀盾手，層層疊疊，將他們這支孤軍圍得水泄不通。
後路已斷。
後方的步兵主力被遠遠隔開，連煙塵都望不見。
「大王！」老將聲音發顫，「後路……後路斷了！」
薛仁杲盯著前方那片玄甲重騎，忽然大笑。
那笑聲在溝壑間迴蕩，粗獷狂烈，竟壓過了四面唐軍的鼓號聲。
「侯君集！」薛仁杲將重槊向天一舉，「來！讓孤看看，李世民養的好狗，有幾斤幾兩！」
侯君集面無表情，緩緩舉起長槊，向前一劈。
「殺。」
三千玄甲騎同時發動。
重甲鐵騎從谷口湧出，如一道黑色的洪流，不疾不徐，卻帶著碾碎一切的沉重力道。
馬蹄踏在碎石上，發出沉悶的金鐵之聲，一下一下，像大地在顫抖。
薛仁杲雙腿猛夾烏騅，戰馬長嘶一聲，四蹄翻飛，竟朝著玄甲陣正面衝去。
身後兩千餘秦軍騎兵緊隨其後，吶喊聲震天。
兩軍轟然相撞。
玄甲重騎借著沖勢，長槊平舉，齊齊刺出。
一排秦軍騎兵連人帶馬被戳穿，慘嚎聲中栽落塵埃。
但薛仁杲沖在最前，重槊橫掃，將當面的三柄長槊同時砸斷，槊鋒順勢一送，捅穿了第四名玄甲騎士的胸甲。
「擋我者死！」
他狂吼一聲，烏騅馬踏過屍體，沖入玄甲陣中。
重槊左右翻飛，每一擊都帶著千鈞之力。
一名玄甲校尉挺槍刺來，薛仁杲側身避過，反手一槊砸在他肩甲上，金屬碎裂的脆響中，那校尉半邊身子塌了下去，栽落馬下。
玄甲軍陣型被撕開一道口子。
侯君集在陣後看得真切，眉頭微皺。
他一揮手，兩翼玄甲立即向中間合攏，同時後陣弓弩手抬弩齊射。
箭雨從薛仁杲身後潑來，秦軍騎兵成片倒地。
「大王！唐軍箭陣！」
薛仁杲回頭掃了一眼，兩千餘騎已折了大半，剩餘的被困在溝壑中，被玄甲重騎來回碾殺。
他的親衛緊緊護在他左右，以身體替他擋箭，一個接一個倒下。
「棄馬！步戰！」
薛仁杲翻身下馬，將重槊往地上一插，從腰間拔出兩柄短戟。
烏騅馬通靈，自行退到後方。
他徒步沖入玄甲陣中，雙戟翻飛，近身搏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