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然間,雷歐奈腳步一頓。
野獸的本能促使她回頭望去。
在她們離開的王宮大門前,空氣毫無徵兆地泛起一圈漣漪,隨即一道空間門戶憑空成形。
門後透出幽藍的光暈,邊緣閃爍著金色的弧光。
門口的警衛反應過來,數道身影神情凝重地圍攏過去,將門戶團團圍住。
「老大,等一等,有情況!」
雷歐奈壓著嗓音道。
娜潔希坦聞言回頭,目光落向王宮大門的方向。
只見一道身影從門戶中邁步而出。
銀白的長髮在風中拂動,赤色的衣袍尊貴奢華,金色的眸子在日光下泛著溫潤的光。
他抬步之間,自有一種睥睨天下的從容。
侍衛之中,一名來自雪女之鄉的雪女認出了來人。
眸子驟然亮起,幾乎沒有半分猶豫,雙膝一彎,便朝犬夜叉單膝跪地,垂首行禮。
周圍本地的警衛見此,見神聖的雪女如此,也趕忙跟著跪下,齊刷刷地伏了一地。
隱約之間,雷歐奈聽見了「神主」的字眼從雪女的口中溢位,聲線裡帶著發自肺腑的敬畏與激動。
「阿菊隊長。」
娜潔希坦開口,嗓音沉緩,「那位大人是誰?」
阿菊隊長面上浮現出茫然的神色。
她搖了搖頭,「這……我也不認識。從沒見過這位大人,不過看雪女大人們的態度,怕是大有來頭。」
「從沒見過雪女大人們那樣恭敬過……」
三人站在長街的另一頭,目送著那名雪女小心翼翼地引著銀髮男人步入王宮。
警衛們跪了一地,直到赤色的身影徹底消失在宮門深處,才紛紛起身,互相交換著好奇的眼神。
娜潔希坦若有所思地收回了目光。
雷歐奈眼眸里翻湧著按捺不住的好奇。
「老大,要不要接觸……」
「不要節外生枝。」
娜潔希坦打斷了她,轉身微笑地看著阿菊隊長,「請繼續帶路吧。」
雷歐奈忍不住回頭望了一眼王宮的方向。
方才那道空間門戶已經消散,可空氣中殘留的那一絲氣息,卻讓她混身的汗毛都豎了起來。
沒有掩飾自身氣息的犬夜叉,很快就在王宮裡遇見了匆匆而來的冰麗。
少女髮髻微松,幾縷碎發貼在鬢角。
她遠遠瞧見犬夜叉,冰藍色的圈圈眼倏地亮了起來,整張面龐都漾開了掩不住的歡喜。
可快速邁出兩步後,她身形微微一頓,隨即放緩了步子,挺直脊背,雙手交疊在身前,在外人面前,維持著閻魔天將的威嚴,端端正正地朝犬夜叉走來。
「犬夜叉大人。」
冰麗在他面前站定,微微仰頭,嗓音清冽中帶著喜悅,「您怎麼來了?」
犬夜叉瞧著她這副故作矜持的模樣,抬手替她將鬢邊散落的碎發攏到耳後,笑著道。
「有些時間沒見了,想來看看你了。」
冰麗的睫毛顫了顫,耳尖紅了三分,「那……那您應該提前通知一聲,我好安排迎接。」
犬夜叉伸手颳了少女的鼻尖,「迎接什麼,又不是外人,要不是怕影響到你,我都打算穿梭到你身邊。」
冰麗微紅著臉,瞄了一眼四周低頭的部下,又道,「整個世界都是大人的,哪有什麼影響不影響的。」
「大人先跟我進來吧。」
兩人沿著迴廊朝王宮深處走去,冰麗一邊引路,一邊三言兩語地說著這邊的情況。
犬夜叉聽著,偶爾問上一兩句。
兩人之間的距離,在這些尋常的問答間一點一點地靠得更近了些。
行至一處主殿門前,幾道身影已候在那裡。
雪麗迎了上來,這位輕熟御姐的面容溫婉中,透著幾分說不清的風情。
白雪冰跟在後面,身形豐潤,面色紅潤。
她的身後,還跟著幾名雪女眾的隊長,個個容貌出眾,氣質各異,都帶著雪女一族的清冷與明艷。
待殿門合攏,白雪冰才盈盈笑道。
「神主大人,需要我們跟您辦理一場接風宴嗎?」
說著,幾名在雪女之鄉開過派對、食髓知味的雪女,紛紛圍了上來。
一時間香風拂面,氣得冰麗又羞又怒。
少女兩隻小拳頭在袖中攥緊,臉頰鼓得像只河豚。
若在平常,她倒可以將這幫不知收斂的雪女們揮斥下去,可在喜歡開派對的犬夜叉面前,冰麗又不好自作主張。
少女只能可憐兮兮地站著,目光瞟向身側的男人。
雪麗在一旁瞧著女兒那副委屈模樣,心中暗嘆一聲,站在冰麗的身邊,惱怒地瞪了白雪冰一眼——你們這幫馬叉蟲,能不能收斂一點?
後者白皙的手指輕撫紅唇,微笑以對——獨樂樂不如眾樂樂,你們兩人要不要一起?
開玩笑。
要是不主動一點,神主大人的「精華魔力」豈會輪到沒有明面身份的雪女?
幾次魔力灌入後,不少雪女都突破到了第三境日輪天象,個別優秀的,比如她的女兒白雪霙,都快摸到第四境化神天尊的門檻了。
面前的犬夜叉,在雪女們眼中與其說是男人,不如說是一株行走的天地神物。
服之便可功力大增,延年益壽。
至於男女之間的感情,說穿了,也不過如此。
但讓雪女們失望了。
犬夜叉聳聳肩道。
「我現在是分身過來,沒那功能。」
這話一出,雪女們的神色立即失落了下來。
冰麗揚起頭,冷聲喝道,「都圍著犬夜叉大人幹什麼,都給本尊老實地退下。」
「都快出征了,一個個的腦子還不乾淨!」
趁此機會出了一口氣的冰麗,心中暢快了幾分,順勢拉著犬夜叉在主位坐下,轉頭看著白雪冰。
「白雪副將,你先帶著各位隊長前往帝國,一應戰鬥就交由你們相機決斷。」
帝具世界的帝具使,戰力在第二境與第三境浮動。
對於起步第二境、還能施展廣域冰雪法術,將己身實力拔高到第三境乃至第四境的雪女眾而言,如果不是擔憂將普通人一併誤殺,一天之內就能平推帝國。
知道剛剛惹得冰麗不開心的美熟婦,在正式場合可不敢忤逆閻魔天將的命令。
她收起那點旖旎心思,帶著隊長們退下。
殿門合攏,腳步聲漸遠。
一時間,偌大的殿內雪女只剩下冰麗與雪麗兩人。
「那幫外來的雪女,真是太不禮貌了。」
沒了外人之後,冰麗徹底放鬆下來,搬了把椅子就坐到了犬夜叉身邊,整個人像是一朵收攏花瓣的雪蓮。
東國本土與羽衣行省的雪女並不多,雪女眾里大半都是來自赤夜行省。
那些在赤夜世界自由慣了、又嘗過魔力甜頭的雪女們,行事作風比本土雪女大膽得多,也放肆得多。
冰麗心裡清楚,可清楚歸清楚,看著她們圍著自家男人獻殷勤,把羞澀的自己排擠在外,該惱還是惱。
「不利於團結的話不要亂說。」
雪麗輕聲呵斥了下冰麗,語氣裡帶著無奈。
她隨即一臉歉意地看向犬夜叉,正要彎腰賠罪,卻被男人擺擺手攔了下來,「剛剛那一幕,多數都是我的錯,不能怪冰麗生氣。」
犬夜叉說得坦然,倒讓雪麗愣了起來。
她瞧著面前東國之主坦蕩認錯的模樣,心底那點擔憂散了開去,唇角浮起一抹柔和的笑意。
「犬夜叉大人,我……」
不覺得自家男人有什麼錯的冰麗,剛開口想要道歉,話還沒說完,一記手刀便輕輕落在了她的頭頂。
讓她「哎喲」一聲,雙手捂住腦袋,委屈巴巴地抬起頭來,圈圈眼裡蒙著一層薄薄的水光。
犬夜叉瞧著那副可憐模樣,彎起嘴角,「我會注意點。以後沒有你點頭,派對就不開了。」
這話落進耳中,冰麗捂著腦袋的手慢慢放了下來,眸子眨了眨,像是要確認自己沒有聽錯。
隨即,嘴角不受控制地翹起,臉頰泛著溫潤的紅。
「真的?」
她小聲問道,嗓音裡帶著幾分藏不住的雀躍。
「我什麼時候騙過你。」
冰麗抿著嘴,努力想壓住那點快要溢位來的笑意,可越是壓抑,越是明顯。
她低下頭,把半張臉埋進衣領里,只露出那雙彎成月牙的眼睛,悶悶地「嗯」了一聲。
雪麗在一旁看著這一幕,心中既欣慰又無奈。
自家女兒這副模樣,分明就是個被哄得開心得不知東南西北的小丫頭,而且這樣一來,與白雪冰等人的關係就要開始鬥智鬥勇,那幫雪女可都是馬叉蟲。
哄好了小女友,犬夜叉繼續跟兩人聊了一會兒。
殿內暖意融融,冰麗坐在他身側,眉眼彎彎,溫聲細語地說著雪女眾的近況。
雪麗坐在對面,偶爾插上一兩句話。
不知不覺間,半個時辰過去了。
王庭之外,五百雪女眾與五千警備軍列陣完畢。
白雪冰立於陣前,一身素白華服在風中翻卷,將銀白色的長髮束成典雅的髮髻,冷冽的眸子掃過整裝待發的隊伍,抬手向前一揮。
「開拔,目標——帝國邊境!」
號令落下,雪女眾騰空而起,五百道身影化作漫天風雪,朝著東南方向席捲而去。
騎著戰馬的五千警備軍緊隨其後,朝著帝國邊境的方向開進。
雷歐奈與娜潔希坦跟在警備軍的佇列中。
雷歐奈望著前方遮天蔽日的風雪,傻了眼,「老大,她們都會飛,還真不需要我們。」
娜潔希坦也是嘴角抽動——有這樣來去自如的軍隊,幾乎立於不敗之地。
見娜潔希坦不說話,雷歐奈又道。
「老大,雪女眾的冰麗大人與雪麗大人沒有出現,是因為那位銀髮男人的緣故?」
娜潔希坦獨眼微眯,語氣平淡,「該出現時會出現,那暫時不是我們該操心的事情。」
「先看看雪女眾的戰鬥方式,好做了解。」
「收到,老大。」
一個時辰後。
帝國邊境,巍峨的雄城矗立在兩山之間的隘口上。
城牆高逾二十丈,以青黑色的巨石壘砌,牆面上布滿了歷經戰火留下的斑駁痕跡。
城頭之上,帝國的旗幟在風中獵獵作響,城牆上每隔一段距離便架設著巨大的弩炮與投石機,箭樓林立,守軍密密麻麻,堪稱固若金湯。
這座城的存在,抵禦西方王國數百年來的無數次入侵。千軍萬馬曾在這裡折戟沉沙,無數名將曾在這裡飲恨而歸。
雷歐奈、娜潔希坦和警備軍們騎著戰馬,望著暫未落在革命軍手裡的雄城,神色各異。
雷歐奈估算著那座城的防禦力量,心中暗自盤算——若是革命軍來攻,沒有複數的帝具使先登斬將與十萬大軍,根本攻不下這種堅城。
「你們看著吧,很快神跡就要降臨了。」
一旁的阿菊雙手合十,憧憬般地說道。
在這時,前方的雪女眾停了。
白雪冰立於半空,俯瞰著下方戒備起來的雄城,抬起右手,冷聲道,「開始施法!」
五百雪女結印,寒氣從她們周身湧出,在空氣中匯聚、凝聚,最終化作一道粗如合抱之木的白色光柱。
那光柱從雪女眾的陣列中央沖天而起,直入雲霄,將天穹撕裂出一道筆直的裂口。
雲層向兩側翻卷退散,露出澄澈的穹頂,日光照在貫通天地的白色光柱上,泛出刺目的冷光。
光柱猛然向兩側鋪展,化作橫貫天際的白色光幕,如同一面從天而降的冰牆,朝著下方的雄城傾壓而去。
白色光幕觸碰到城池上哨塔的瞬間,只有一聲極輕的脆響,像是冰面在極寒中驟然凝固時發出的呻吟。
青黑色的哨塔在觸及光幕的剎那,復上了一層薄而脆的白霜。霜層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加厚、蔓延,沿著城牆向下攀爬。
不過三息。
雄城從城牆到城內,從屋頂到人,都被冰層覆蓋。
一座能夠抵禦千軍萬馬的邊境大城,被雪女眾不費吹灰之力地就拿下了。
真正的辛苦,只不過是趕路。
雷歐奈張大了嘴,渾身的汗毛都豎了起來。
娜潔希坦望著被冰封的雄城,低頭看著被冰之女王艾斯德斯斬斷的右手,呵呵地笑了起來。
「這可真是天下無敵,天外來敵啊!」
「艾斯德斯,你的時代也結束了!」
一旁的雷歐奈用力咽了一口唾沫,轉過頭來,開口問了起來,「老大,要不要通知革命軍……投降了?」
「廢話!」娜潔希坦翻了個白眼,用左手拍了一下雷歐奈的後腦勺,「我可不想找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