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 第五境
太陽的能量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衰減,表面的光芒從刺目的赤金褪為暗紅,再從暗紅褪為深褐,像一顆被抽乾了燈油的燭火,只剩最後一層薄薄的光暈。
附近的星辰開始破碎。
那些懸於天穹深處、亘古不滅的星點,一顆接一顆地裂開,崩解成無盡的銀色碎屑。
碎屑匯聚成流,化作一道道橫貫太空的匹練,裹挾著沉厚而純粹的星辰之力,朝著太陽的方向奔涌而去。
太陽的上空重新亮起浩瀚的銀輝一冷冽、沉靜、浩瀚,像由無數星辰編織而成的冠冕,懸於太陽之上。
東國本土,琉璃神社。
天空暗了下來。
日光褪去了應有的溫度,只餘下一層昏黃而清冷的光暈,灑在參道與屋舍之間。
風開始變冷,檐角的銅鈴在突如其來的寒意中叮噹作響,小巫女們抱著胳膊從教室里跑出來,仰頭望著天穹深處黯淡的太陽,面上不安有之,但更多的是好奇。
沐浴在東國神聖光輝中長大的她們,堅定地信仰著無所不能的神主—太陽沒了,那就再造一個好了。
瞳子望著天穹,感受著那股震盪天地的餘波,快要打破記錄,成為最年輕第四境的她,眼裡滿是憧憬。
「這就是傳說中的第五境麼,好強啊!」
「要是我也能這樣就好了。」
紅葉與牡丹,一言一語道出了小巫女們的心聲。
戈薇站在本殿的台階上,同樣仰著頭,纖細的柳葉眉微蹙,遲疑道,「這些————不會引來冰河世紀吧?」
學習過現代知識的楓,動作自然地站在她身旁,白衣緋袴的衣擺被冷風掀起又落下。
她先是調整了一下神社內因大環境引發磁場變動而有些生亂的琉璃結界,令神社內部溫暖如春。
繼而才是望著天穹深處正在被銀輝覆蓋的太陽,神色平靜,沒有半分慌亂。
「這倒不會。」
她語氣篤定,「別忘了,我們還有備用能源。」
神社後山里,鳴動之釜深埋於地脈之中,與遍布東國的地脈網絡相連,儲存著數十年來由地脈之力與萬民信仰匯聚而成的龐大能量。
即便太陽徹底熄滅,這些能量也足以支撐東國運轉數十年,畢竟,這可是能讓東國飛向星河的力量。
「而且,犬夜叉不是魯莽衝動的人。」楓嘴角彎了彎,「他既然敢吸,就說明他有把握。」
「也是。」戈薇聞言,神色恢復平常,嘴裡抱怨道,「那個混蛋,除了找女人外,倒也沒出過差錯。」
「第四境已經能活上漫長的歲月,第五境怕不是直接步入了不老不死。」
循著聲音,兩人回頭看去。
只見奏姬踩著步子,從兩人身後的迴廊緩步走來,嘴裡輕聲開口,「在這永恆的生命里,總得讓我們的神主大人找到放鬆心靈的港灣。」
戈薇嘴角一抽,「他找到了,那我們咋辦。」
消息靈通,知道外面的女人有「下克上」的楓,眼珠子一轉,「那要不要來一場大決鬥比賽呢?」
「哈?」戈薇愣住了。
力量的穿透直達幽世淨土。
轉輪京上方的太陽投影模糊不清。
原本清晰的光暈邊緣開始渙散,像一面被投入石子的水面倒影,波紋層層盪開,將光芒撕成碎片。
磁場的紊亂讓天地生變,外域颳起好似要滅世的龍捲,灰白色的荒原上,沙塵被卷上千米高空,與翻湧的靈子流攪成一團渾濁的漩渦。
赫麗貝爾從虛圈的小世界中走出。
身後跟著數以百計的破面親衛隊,每一位都佩戴著轉輪京的徽記,靈壓沉厚而內斂。
不再像是沒有靈智的虛那樣,充滿無序與暴虐。
她踏上城主府的天守閣,翠綠的眸子穿過翻湧的靈子亂流,垂眸望著內城與外城。
護廷十三隊的死神們通過遍布外城的傳送陣湧出,在八大區域或穿梭或固守,維持秩序,安撫魂魄,修復被磁場紊亂震裂的街巷與建築。
各個節點的巡備治安軍緊隨其後,在人群中拉起警戒線,將慌亂的魂魄引導歸家。
「妮莉艾露,孫孫,你們都去幫忙吧。」
妮莉艾露從隊列中走出,長發在靈子亂流中向後拂去,露出一張等待開發的御姐面龐。
「遵命,城主大人。」
孫孫、米菈、艾米露三人與妮莉艾露朝赫麗貝爾微微頷首,帶著各自的破面部下,轉身通過城主府內部的傳送陣,朝著外城趕去。
城主府的破面親衛隊與護廷十三隊並不同屬。
赫利貝爾有權節制護廷十三隊,但山本元柳齋重國無權插手城主親衛隊。
傳送陣的光芒在她們的身後合攏。
這時,兵主部一兵衛從內城深處飛來,寬大的白色羽織在風中翻卷,粗大的念珠在胸前晃動。
他在赫麗貝爾身側落定,胖和尚的臉上少見的有幾分嚴肅,「城主大人,需要我們出手嗎?」
赫麗貝爾搖了搖頭,「不了。外城的治安,有死神與親衛隊維護即可。」
她望著天穹失去顏色的太陽,神色帶著歡愉,「大人的力量,已經全面超越靈王了。」
最強者的存在就是定海神針,是國家穩定的根源。
侍奉靈王百萬年的兵主部一兵衛,陷入了沉默。
內城城頭,風從外域吹來,裹著荒原的沙塵與靈子的碎屑,將赫麗貝爾的金色長髮向後拂去。
三日過後,犬夜叉的氣息,終於突破到了臨界點。
他睜開眼。
金色的眸子在這一刻失去了光澤,瞳孔深處浮現出兩輪緩緩旋轉的星河。
這星河是世界的過去與未來、誕生與毀滅。
真正一念生萬物的全知全能!
換句話來說,便是世界調製模式。
第五境。
突破了。
突破沒有引發驚天動地的爆炸,也沒有氣浪翻湧、天崩地裂的聲勢,只有一種安靜而徹底的升華。
銀白的長髮在星空間無聲拂動,赤色衣袍表面流轉著一層極淡的微光,像有無數星辰在其中生滅。
他低頭看了一眼手中的萬界·煌天。
刀身上星河般的異色紋路歸於沉寂,可刀身本身卻散發出沉靜而浩瀚的氣息——那是「世界」的氣息。
一柄刀,便是一方天地。
一刃之間,便有無盡眾生。
更是承載了他無盡的力量!
犬夜叉隨手一揮。
刃口划過虛空。
空間如同水面般被輕輕撥動。
一圈接一圈,層層疊疊。
波紋之下,虛空顯出另一番景象。
虛圈的蒼茫荒原在左,帝具世界的開闊平原在右,羽衣世界的蔚藍海洋居中,三處天地各據一方,被刃光串聯在同一片空間裡,互不侵擾,又彼此可見。
犬夜叉收起萬界煌天,將它掛回腰間。
波紋合攏,虛空恢復如常。
他抬起頭,目光穿過層層空間壁壘,落向天地人三界每一處有靈眾生所在的角落。
金眸深處倒映著整個東國的虛影。
兩京一社、轉輪京、羽衣行省、赤夜世界、神樹世界、死神世界、被解放的帝具世界,以及所有被牽引錨點標註的異世界,盡數在那雙眼睛裡緩緩旋轉。
犬夜叉低聲輕語,傳入了天地人三界的每一雙耳朵里,即便是懵懂無知的幼童,也能明白其中的真意。
「今日,吾立第五境,名為境界法則!」
「天下萬物,皆當同慶!」
話音落下,犬夜叉心念一動。
腳下的太陽猛然亮起,無盡的光化作億萬道細密的光絲,朝著天地人三界鋪展開去。
光絲穿過太空,穿過雲層,穿過山川與河流,穿過幽世的壁障與月宮的結界,落在東國的土地上。
東國本土,琉璃神社。
昏黃的天色在那一瞬間被點亮。
銀白的光從蒼穹深處灑落,比日光更柔和,比月光更溫潤,落在參道兩側因冷風凋零的枝頭,枯木逢春般抽出了新芽。
櫻樹在光中重新綻開花瓣,粉白的花簇層層疊疊地鋪開,比往年任何一季都要繁盛。
庭院裡,一株百年銀杏的樹幹忽然微微震顫了一下,隨即從樹心深處浮起一道朦朧的光影。
那光影逐漸凝實,化作一個身量不高、眉眼彎彎的小女孩,穿著銀杏葉織成的衣裳,茫然地眨了眨眼睛,低頭看著自己剛剛成形的雙手,又朝著天空拜倒。
不遠處,一頭趴在廊下打盹的老貓被光芒籠罩,皮毛在光中泛出銀白色的光澤。
它的身形緩緩拉長,四肢舒展,脊背挺直,轉瞬之間化作一名身姿矯健的少女。
貓耳從發間探出,尾巴在身後輕輕甩動。
小巫女們涌了出來,圍在銀杏精與貓妖少女的身邊,七嘴八舌地問東問西,好奇得眼睛發亮。
神社後山,鳴動之釜內的地脈之力被光輕輕一觸,便如同被點燃的燈芯,進發出比以往更加充沛的靈力,地脈網絡中的靈子濃度在一瞬間攀升了一個台階。
羽衣行省,羽衣狐立於天守閣之上,九條尾巴在光中舒展開來,尾尖泛起一層細密的
金色紋路。
她感知著體內妖力的攀升,與後面宮殿內一位位突破的氣息,漆黑的眸子裡映著漫天的光雨,感慨道。
「這便是境界法則麼————」
無數的凡人因此受益,轉瞬就踏入超凡的行列。
更有百千萬的飛禽走獸、花草樹石,開啟靈智。
死神世界,轉輪京。
隨著太陽一起浮現的淡金色的光雨,穿過幽世的壁障,落在內城與外城的街巷之間。
護廷十三隊的死神們正在維護秩序,松本亂菊感受著落在身上的光雨,體內的靈壓在光中不受控制地上漲,始解在體內自發地嗡鳴,就連那些尚未掌握始解的普通死神,都感到淺打在刀鞘中輕輕呼喚。
「大哥,時代真的變了。」
千手柱間身後人影一閃,出現千手扉間的身影。
曾經的忍者之神站在屋頂,臉上一片坦然,笑道,「扉間,時代早就變了,六道,不,第四境也不是我們兩兄弟的極限。」
山本元柳齋重國拄著斬魄刀站在內城城頭,望著在光雨下呼喊激動的魂魄們,白眉在光中微微舒展。
隨即他又泛起了愁苦的表情,「數以百億魂魄都有了靈壓,這回入學的門檻要繼續提高了。」
「未來會成為什麼樣子,真是期待啊。」
幽世外域,那些在荒漠中贖罪的罪魂們,也在光中洗滌著自身的罪孽,隨著風飄向轉輪京。
轉輪京的法則在光中變得更加清晰、更加穩固。
六道輪迴的輪廓在地獄的暗影中隱約成形。
月宮之中,神久夜站在玉欄前,眸子映著星空重新點亮的太陽,身後的神樹分身搖曳著百千枝條,每一片葉緣都泛著細碎的銀輝,在真空里無聲舒展。
她神色欣喜,撫摸著懷裡的卯兔,「經過這一出,神樹不出一年便能產下神果了。」
犬夜叉立於太陽之上,俯瞰著在銀白光雨中甦醒的星球山川抽新,江河澄澈,草木瘋長,萬靈萌動。
連橫亘在虛空深處的幽世壁壘,都在光雨中透出幾分溫潤的亮色。
「不錯,這下子全民超凡了。」
犬夜叉微微頷首,抬手在身前一划。
空間如簾幕般向兩側掀開,露出其後直通琉璃神社的幽藍通道,他抬步邁入,光影在身側拉長又收束,轉瞬之間,腳下踏上了熟悉的參道。
與此同時,承載著整座琉璃神社的山體,本就被萬千香火與靈氣薰陶了二十餘年,每一寸岩石、每一級石階、每一片瓦當都浸透了超凡的餘溫。
此刻在從天而降的光雨中,山體深處忽然傳來一聲極輕的震顫,像是有什麼東西,睜開了眼。
靈機匯聚,山心凝形。
一道朦朧的光影從參道盡頭的石階上浮起。
那是一個小小的身影,身量只及常人腰間,穿著一件由石紋與苔痕交織而成的淺灰色小衣,髮絲烏黑,以兩根細小的石筍束成雙髻,赤著雙足,腳踝上纏著幾縷細碎的藤蔓。
面容稚嫩而清秀。
她抬起雙手,低頭看著自己稚嫩的掌心,眨了眨眼,又抬起頭來,那雙澄澈如泉水般的眸子,正對上參道上銀髮赤衣的犬夜叉。
她提起衣擺,邁著小步從石階上小跑下來,在犬夜叉面前站定,隨後雙膝一彎,盈盈拜倒。
「參見神主老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