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章 初代的女性
轉輪京,四番隊隊舍。
四番隊隊舍坐落在內城東北,背靠著一片人工移植的靈木林,林間有溪流穿過,水聲潺潺。
與大半埋在地里,研究危險東西的十二番隊、快要成為成都分部、肉食肌肉佬的十一番隊不同。
這裡終日瀰漫著祥和的氣息,連風過檐角時都顯得格外安靜,是相當多男性死神心中的聖地。
卯之花烈坐在隊舍的茶室里,面前攤著一卷從其它世界而來的醫典,安靜地翻閱著。
麻花辮盤在腦後,露出光潔的額頭與修長的脖頸,窗外的陽光柔柔地灑落,照耀在女人的身上,令人望之如同佛堂里的菩薩,聖潔而慈悲。
死神的醫療主要靠回道和藥物,比如浦原喜助配製的藥錠,能快速癒合傷勢;也有「溫養魂體的靈物」,但這些都不是傳統意義上治療的藥草。
外界來的醫療知識,對主要是靈體的轉輪京而言,大多數的時候,只有開拓眼界的作用。
而這點眼界,無疑打開了醫療新的大門。
「卯之花隊長。」
新成立的藥研部副隊長,原第三席的伊江村八十千和,從門外探進半個身子,低聲道。
「外域的傷員已經全部處置妥當,重傷者轉入靈子溫泉療養,輕傷者領取補肉劑後歸隊了。」
「辛苦了。」
卯之花烈微微頷首,聲音柔和溫軟,「把今天的病例整理歸檔,明日一早我要查看。」
「是。」伊江村躬身退下;紙門重新合攏。
站在門口,他輕呼一口氣一太好了,卯之花還在這裡,還是四番隊敬愛的隊長大人。
茶室里恢復了安靜,只剩庭院驚鹿的水聲。
然後,一聲暴喝從隊舍正門的方向傳來,裹挾著濃烈而狂暴的威壓,令戰鬥力最弱的四番隊隊員們,陷入了短暫的慌亂。
「卯之花——八千流!」
那聲音沙啞、狂氣,帶著不解的狂躁。
一路橫衝直撞。
「你給我出來!」
「齋藤,不要傷及無辜。」
「鹿取,你給我閉嘴!」
卯之花烈放下手中的醫典,幽幽地嘆了口氣,面容上沒有多少波瀾,只是道了一聲。
「齋藤、鹿取,我在這裡。」
話語帶著撫慰的清風,將屋外狂暴的威壓與隊員不安的心,盡數撫平。
很快,紙門被從外側一把拉開,力道之大,幾乎將整扇門板從軌道上扯下來。
得到卯之花烈從良消息的齋藤不老不死,踏著碎步衝進來。
身後的隊士,包括匆匆趕來的兩名副隊長,被她的威壓壓得貼在走廊牆壁上,一動不敢動。
紫色雙馬尾隨著她每一步的落地而甩動,像是一匹桀驁不馴的奔騰烈馬。
左眼上的黑色眼罩遮住了半邊面龐,露出的那隻右眼卻亮得刺目,瞳孔里翻湧著殺意、狂氣。
這讓卯之花微眯著眼—經過一輪靈裝融合,靈壓轉為源力的初代們,實力提高了不少。
資質越強的人,潛力兌現的就越是誇張。
隊長相互之間的實力差距,已有明顯的溝壑。
戴著眼鏡的麻花辮大胸小妹,則在狂野大姐的身後收拾殘局,朝著四番隊的隊員頷首致歉。
「大家不要介意,我們跟卯之花隊長都是很好的朋友。」鹿取拔雲齋抬起頭,圓框眼鏡下的雙眸像是沒有感情一樣,令不少人心情發毛。
感覺下一秒,對方就會一刀將自己劈死一樣。
世界上怎麼有這樣恐怖的女人。
伊江村八十千和與虎徹勇音腿都有些發軟,但卯之花隊長就在裡面,他們怎麼能示弱。
「你們先離開吧,我跟她們敘敘舊。」
溫柔的話語傳入耳中,令兩位汗流浹背的副隊長齊齊鬆了一口氣,一邊走著一邊感慨——世界上最溫柔的女人一定就是卯之花隊長了!
齋藤不老不死可沒管身後的插曲,衝到卯之花烈面前,沒有絲毫猶豫,一腳踩在了茶案上。
「砰」的一聲悶響,案上的青瓷茶盞被震得跳起來,滾落在地,茶水打濕了榻榻米。
醫典的邊角被踩住,卯之花烈眼角微動,微微後仰,目光平靜地迎上那張越來越近的臉。
齋藤不老不死彎下腰,單手撐在膝上,將上半身壓得極低,幾乎與卯之花烈平齊。
她額頭頂著卯之花烈的額頭,鼻尖碰著鼻尖,呼出的氣息撲在卯之花烈的面上。
「開玩笑吧,八千流她的聲音壓低,沙啞中帶著一種不敢置信的顫音,「我死後也就小一千年的功夫,你也跟山本老頭玩修身養性、吃齋念佛了?!」
在地獄鏖戰了一千年,女人心中火氣大得很。
現在急需找個老友廝殺一場。
齋藤不老不死見她不答,猛地探出舌頭,在卯之花烈的臉頰上從下往上地舔過。
濕潤而溫熱。
這看呆了已經關門進來的鹿取拔雲齋一她覺得自己不應該在這裡,但好刺激是怎麼回事?
「哼」
齋藤直起身來,舔了舔自己的唇,像是在品嘗什麼難得的珍饈,右眼裡翻湧著毫不掩飾的惡意。
「充滿殺意的內在,你根本就不是個好人。」
「一個差點將我腰斬的劊子手!」
卯之花烈的臉頰上留下一道淡淡的濕痕,在日光中泛著微微的亮。
聞言,她垂著眼帘,「齋藤,那是你自己找的,怪我不了,而且你腳下的醫典,我很喜歡。」
「嘖。」
齋藤不老不死偏過頭,看了一眼被踩在腳下的書卷,將白襪下的腳挪開,嘲諷道,「好人才看書,你是好人嗎你就看,拿著刀我們去練練。」
「現在十一番隊有劍八了。」
卯之花烈目光沉靜如水,「我只是四番隊的醫護隊長,對打打殺殺沒了興趣。」
「沒了興趣?」
齋藤不老不死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雙手抱胸,仰頭大笑起來。
笑聲從喉嚨深處炸開,裹著千年前在地獄裡積攢的癲狂,在茶室四壁間來回撞擊。
「你,初代劍八,跟我說沒興趣?」
她猛地低下頭來,盯著卯之花烈的臉。
「你手上沾的血,都堪比總隊長了!」
「你現在跟我說,你想當一個好人?」
卯之花烈沒有迴避她的目光。
兩個人在極近的距離上對視。
威壓不自覺地外溢,茶室的紙門開始微微顫動,隊舍里的隊員們面面相覷,擔憂得虎徹勇音,拿著手機隨時準備呼叫外援。
「大家不要一見面就吵。」
屈膝坐下的鹿取拔雲齋,捧著桌面上的茶杯,給自己倒上茶水,正往嘴邊送,見兩人不對勁,像是班級里成績好的乖乖女那樣小聲道。
「你們兩個打起來,隊舍會塌。」
「塌了關我什麼事。」齋藤不老不死頭也不回,「反正又不是我家。」
「因為個人無端理由把這裡毀了。」鹿取拔雲齋語氣平平,「山本總隊長會把你送回地獄。」
「切。」齋藤不老不死嗤笑一聲,「我怕什麼地獄,大不了再次殺上來!」
「確定嗎?」
鹿取拔雲齋喝了一口茶,淡淡道,「那些被你得罪死死的大虛們,可是會將你徹底封堵哦,尤其是那個長了翅膀的鳥人。」
齋藤不老不死偏過頭,狠狠地瞪了大胸眼鏡娘一眼,後者面不改色地回望她。
卯之花烈抬起手用袖口擦去臉頰上的濕痕,然後將桌面的醫典拿走,將捲曲的邊角一一撫平。
像是在抹去千年前那些刀光劍影的舊痕。
「齋藤。」
她開口說道,「你說的沒錯,我過去殺過不計其數的性命,但那是過去。」
「新時代里,不需要劊子手,不需要戰瘋子。」卯之花烈微微偏頭,日光照落,在她側臉上投下一道明暗分界。
「認清現實吧。」
「哼。」齋藤不老不死挑眉,雙手抱胸,鼻腔里溢出一聲冷哼。
「這個世界只要是還有刀劍,就有殺戮!」
「不久後的演武就是最好的例子!」
「或許吧。」
卯之花烈不置可否,「反正我的斬魄刀、現在應該說是魂武【肉雫唼】,是治癒系。來到四番隊,也算是物歸其用,人歸其位了。」
齋藤不老不死盯著卯之花烈看了好一會兒,張狂的表情漸漸平淡下來,「你這人,千年前冰冷的鐵塊一樣,現在倒是讓我陌生了。」
「世界都在變化,更何況是渺小的人。」
卯之花烈搖搖頭,「而且,我又不是天生的殺人狂魔,你難道會是不殺人會死的惡鬼嗎?」
茶室里安靜了下來,只剩下庭院裡風吹過樹梢的沙沙聲,以及鹿取拔雲齋的倒茶聲。
「鹿取,我喊你過來不是來喝茶的!」
「啊,不喝茶喝什麼?」
「你又跟我裝傻白甜!」
「你看,你又急了。」
齋藤不老不死猛地探出手去,五指如鉤,一把抓住鹿取拔雲齋垂在肩頭的麻花辮。
鹿取拔雲齋的面色不變,只是微微歪了歪頭,右手如蛇信般探出,反手攥住了齋藤不老不死甩在身後的紫色雙馬尾。
「鬆手。」鹿取拔雲齋說。
「你先松。」齋藤不老不死咧開嘴。
「你先。」
「你先!」
兩道威壓同時炸開,茶案上的空茶盞被震得跳起來,醫典的書頁被氣流掀得嘩嘩翻動。
鹿取拔雲齋右手攥著紫發馬尾不放:齋藤不老不死扯著麻花辮的那隻手青筋微凸。
兩人從蒲團上滾到地板上,從茶案這頭滾到那頭,馬尾和麻花辮纏在一處。
安靜坐著的卯之花烈,看著地上扭成一團、激情四射的兩人,彎起嘴角,笑了笑。
「歲月靜好啊。」
扭打中的兩人同時停了下來,齊齊轉過頭來瞪她,卯之花烈不以為意,溫柔地笑著。
齋藤不老不死的右眼瞪得溜圓,鹿取拔雲齋的眼鏡歪了半寸掛在鼻樑上。
雙馬尾打了個激靈,像是被人用冰水從後頸澆下去,渾身汗毛都炸了起來,「真是噁心。」
鹿取拔雲齋鬆開齋藤的頭髮,坐起身來,扶正眼鏡,用力地點了點頭,語氣裡帶著一種被冒犯後的真誠,「卯之花隊長,你還是別笑了。」
「是嗎?」卯之花垂下眼帘,明明臉還是那張臉,但是給人的感覺完全不同了。
眼帘半睜,眉骨蹙起。
茂密的睫毛投下陰影,只有些許的眸光透出。
輕蔑到猶如蔑視一切。
仿佛能讓看到它的人看清自己的死相!
那種即將被整齊切開的感覺。
齋藤不老不死瞳孔深處亮起近乎病態的光彩。
她從地板上爬起來,嘴角的弧度一點一點地拉開,越來越大,越來越猖狂,吐著舌頭張狂道。
「就是這個味!」
她腳下一蹬,從原地消失。
下一瞬已經蹲在卯之花烈面前,右眼與卯之花的雙眼之間不到一拳的距離,呼吸急促,瞳孔放大,像一頭終於嗅到了血腥味的野獸。
「你終於不裝了,死鬼。」
「來廝殺一場吧!」
鹿取拔雲齋也有點手癢,鏡片下的眼眸一片澄澈,「卯之花隊長,要交手試一試嗎?」
齋藤不老不死猛地轉過頭瞪她,「我先來的!」
「我管你。」
「你兩人同時上前一步,將卯之花烈圍在中間。
千年前,尸魂界秩序不存。
虛圈的大虛橫行,滅卻師的獵箭划過天際。
流魂街的魂魄朝不保夕,不是在殺人,就是在殺人的路上,女性更是其中真正的弱勢群體。
護廷十三隊的前身,亦是最強的殺手集團。
三人能在亂世中殺出一片天,從而被山本元柳齋重國看重成為隊長,過往的艱辛困難可見一斑。
「可以。」
齋藤不老不死和鹿取拔雲齋同時愣了一下—一卯之花烈答應得太乾脆了,讓兩人分不清真假。
方才還在打太極,怎麼一轉眼就鬆了口?
「不過————」
聽到這兩個字,兩人一起嘖了一聲。
齋藤不老不死雙手抱胸,手指在手臂上敲動。
鹿取拔雲齋推了推眼鏡。
各自等著卯之花烈繼續說道。
「演武之時,再徹底廝殺好了。」
「畢竟,演武就算是腦袋被砍下,心臟被洞穿,腰被斬斷都不會死去。」
看著微笑、尋常人見之便毛骨悚然的卯之花烈,兩人一笑,「到了那時候,我們要斬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