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虎這一喊,街坊鄰居頓時涌了出來。
「這不是鎮國公府的那位小姐嗎?」
「聽說她跟永安侯府的世子有婚約,怎麼還討債?」
「嗐,前陣子侯府那檔子事你們忘了?
估摸著是侯府缺錢,把人家姑娘的嫁妝都拿去填窟窿了吧!」
人群議論著,跟在隊伍後頭看熱鬧。
馬車緩緩前行,銅鑼聲一路沒停,趙虎邊走邊給圍觀百姓念那張單子。
「大伙兒瞧瞧!這是永安侯夫人蘇氏,從我們小姐這兒借走的東西!
光白銀就三十多萬兩,還有上百件珍寶!
借的時候說得好聽,轉頭就不認帳了!」
「三十萬兩?我的天爺!」
「這哪是借啊,分明是搶!」
「誰家也經不起這麼霍霍吧?」
百姓的議論聲越來越大,嘲諷和鄙夷毫不掩飾。
有人朝罵罵咧咧。
「永安侯府的人臉皮比城牆還厚!」
「就是,太坑人了。」
隊伍走到永安侯府所在的巷子時,身後跟著的百姓已經浩浩蕩蕩,把整條巷子堵得水泄不通。
各家府邸的門後都探出幾個腦袋,小廝僕婦們交頭接耳,眼神里滿是看好戲的興味。
誰不知道永安侯府最近焦頭爛額,這下被人堵門討債,怕是要把最後一點臉面都丟盡了。
趙虎指揮著護衛將單子展開,貼在侯府的朱漆大門上,白紙黑字,格外扎眼。
「哐哐哐!」
護衛們開始砸門,門板發出沉悶的響聲。
「永安侯府的人出來!還錢!」
「欠債還錢,天經地義!」
喧鬧聲持續了約莫一炷香的時間,那扇緊閉的朱漆大門終於「吱呀」一聲開了。
門內,永安侯顧衍,世子顧景淮,並肩而立。
顧衍穿著深色常服,臉色鐵青,眼神像淬了毒的刀子,死死盯著門外的雲舒瑤。
顧景淮站在他身側,青灰色的錦袍,拳頭攥得死緊,額頭上青筋暴起。
父子倆看著堵在門口的人群,看著那張刺眼的帳單,再看看馬車裡端坐不動的雲舒瑤,眼底的怒火幾乎要噴出來。
四目相對,空氣瞬間像凝固了一般。
顧衍父子的怒目在雲舒瑤眼裡,不過是無能狂怒。
永安侯就是再氣,也是知道估計臉面的,深吸一口氣,他才壓著怒火開口。
「有什麼事進府說吧。」
「就在這兒說。」
雲舒瑤端坐馬車內,聲音透過車簾傳出來,清凌凌的,不容置喙。
「這麼多百姓看著,正好做個見證。
我怕進了你們侯府的門,帳沒討回來,反倒被你們扣個『不敬長輩』的罪名。」
顧衍臉色一沉,已經有些壓不住怒火了。
「舒瑤,你與景淮庚帖已換,婚事早定!
鬧成這樣,你就不怕將來嫁入侯府,難立足嗎?」
車簾微動,雲舒瑤的身影在陰影里若隱若現。
「婚事暫且不論,今日只說欠債還錢。
永安侯夫人當初說的是『借』,如今借了不還,難不成打從一開始,就沒打算還?」
顧衍瞥了眼門上牌匾般大的帳單,密密麻麻的字,像針一樣扎眼。
三十萬兩白銀,一百二十七件珍寶……
他只覺得太陽穴突突直跳,這個該死的蘇氏,竟瞞著他弄出這麼大的窟窿!
永安侯又轉頭,狠狠剜了顧景淮一眼。
顧景淮被瞪得一縮,垂著頭不敢吭聲。
他從前只知母親手裡寬裕,卻不知竟全是從雲舒瑤這兒「借」來的。
「你去一趟!」
顧衍咬著牙吩咐。
「把你那個欠債不還的母親帶來!她借的錢,讓她自己開說清楚!」
顧景淮不敢怠慢,轉身就往後院跑。
圍觀的百姓看得真切,議論聲更響了。
「嘖嘖,這是要讓內眷出來頂罪啊?」
「侯府男人的臉面呢?自己管不住媳婦,倒讓人家姑娘堵門討債!」
喧鬧中,腳步聲由遠及近。
被從荒院帶出來的蘇氏,雖被草草梳洗過,鬢角卻仍有些散亂,眼神里的怨毒幾乎要溢出來。
她一看見雲舒瑤的馬車,就像瘋了一樣撲過去。
被護衛攔住後,隔著人牆尖叫。
「雲舒瑤!你個不知廉恥的賤蹄子!
我是你未來婆母,你竟敢堵門討債,不顧體面,不守婦德!
為了這點銀子,你連臉都不要了嗎?」
馬車裡靜了片刻,隨即傳來雲舒瑤平靜的聲音,一字一句砸在地上。
「什麼是婦德?把嫁妝給你們隨意花用,不許往回要,就是婦德?」
「什麼是體面?打落牙齒和血吞,任由你們欺辱,就是體面?」
「什麼是『這點銀子』?
你在我鋪子裡虧空七十萬兩,借走的白銀三十萬兩,首飾頭面不計其數。
既然侯夫人覺得是『一點小錢』,那現在就還來啊?」
蘇氏被問得一噎,隨即又理直氣壯地撒潑。
「那是侯府暫用!一家人分什麼彼此?
你當我們給你的聘禮少嗎?」
「聘禮?」
雲舒瑤輕笑一聲,那笑聲里滿是嘲諷。
「你們給的聘禮,是想從我嫁妝里扣嗎?
讓我自己出銀子,給你們侯府壯門面?」
「將來都是一家人……」
「成不了一家人。」
雲舒瑤打斷她,聲音陡然冷了。
「今天只說還錢。
難道你們的打算,是把我娶進門,這些債就一筆勾銷?」
「侯府這是欺負未過門的媳婦啊!」
趙虎突然扯開嗓子喊,聲音蓋過了蘇氏的尖叫。
「還沒進門就百般算計,過門了還不得被啃得連骨頭渣都不剩?」
「就是!哪有借了錢不還的道理?」
「豪門貴胄?我看是齷齪不堪!」
「憑什麼人家姑娘的錢,你們花得這麼心安理得?」
百姓的唾罵像冰雹一樣砸過來,顧衍和顧景淮的臉漲成了豬肝色,耳根子都在發燙。
蘇氏還想爭辯,顧衍猛地喝止。
「住口!還嫌不夠丟人嗎?把她帶下去!」
顧衍本來是想利用蘇氏的胡攪蠻纏,去對付油鹽不進的雲舒瑤。
誰知雲舒瑤嘴皮子這麼利索,愣是軟硬不吃。
蘇氏明顯不是她的對手,完全帶不動圍觀百姓的風向。
永安侯的護衛,拖著撒潑的蘇氏離開。
這時,顧衍深吸一口氣,臉上強行擠出和藹的笑,對著馬車說道:
「舒瑤啊,伯父知道你受委屈了。
但你向來識大體、守女德,今天定是氣糊塗了,是不是為了蘇語嫣那賤婢?」
他頓了頓,刻意提高聲音。
「舒瑤你放心,蘇語嫣已經被打入教坊司,成了賤奴!
以後絕不可能再纏上景淮,伯父給你保證!」
說著,他狠狠推了顧景淮一把。
「還愣著幹什麼,快去給舒瑤道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