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景淮的後背瞬間繃緊,下意識地後退一步。
上次那記窩心腳的疼還沒散盡,胸口的青瘀紫得發黑,稍一喘氣就牽扯著疼。
顧景淮張了張嘴想辯解,卻被蕭放眼底的戾氣嚇得沒敢出聲。
「蕭……蕭世子,我只是……想和瑤瑤說幾句話。」
「說什麼?」
蕭放往前走了兩步,步伐慢悠悠的,卻帶著山雨欲來的壓迫感。
「敢騷擾我的妻子!還對著小爺的世子妃叫『瑤瑤』!我看你真是嫌命長啊?」
蕭放身後跟著的十幾個紈絝,早就按捺不住了。
他們都是京都有名的混不吝,因為幫親不幫理的做人準則,早就看顧景淮不順眼了。
此刻見蕭放動了怒,立刻摩拳擦掌地圍上來。
「蕭兄,這小子就是個癩蛤蟆,若不給他點教訓,恐怕他以後還要糾纏?」
「呵,連世子之位都被擼了,還敢來招惹世子妃?」
顧景淮被他們看得發毛,轉身想跑。
剛抬腳,後領就被人死死攥住。
兩個人高馬大的紈絝,一左一右架住顧景淮的胳膊,把他按得動彈不得。
「放開我!你們知道我是誰嗎?我是永安侯府的……」
「前世子?」
蕭放嗤笑一聲,走到他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一個連府門都進不去的喪家之犬,也配在我面前裝氏族?」
蕭放眼神一冷,沖那兩個紈絝使了個眼色。
「把他給我綁結實了。」
顧景淮還沒反應過來,手腕就被粗麻繩死死勒住。
繩子另一頭,被人麻利地系在了蕭放那匹黑馬的馬鞍上。
那馬通人性,似乎察覺到主人的怒氣。
噴了個響鼻,蹄子在地上刨了刨,揚起一陣塵土。
「蕭放!你敢!」
顧景淮嚇得魂飛魄散。
「我是永安侯府的長公子,你這樣對我,就不怕朝廷降罪?」
「降罪?」
蕭放翻身上馬,動作利落得像陣風。
他低頭看著臉色慘白的顧景淮,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笑。
「我教訓一個騷擾我妻子的狂徒,皇上只會誇我護妻有道。」
話音未落,他猛地一夾馬腹。
「駕!」
黑馬長嘶一聲,撒開四蹄就往前沖。
顧景淮猝不及防,被繩子拽得一個趔趄。
僅僅踉蹌著往前跑了兩步,膝蓋突然一軟,重重摔在地上。
粗糙的馬場路,瞬間磨破了他的膝蓋,疼得他齜牙咧嘴。
可蕭放根本沒停,揮著馬鞭,拖著他狠命往前沖。
顧景淮就像個破麻袋似的,被拽得徹底倒在地上。
馬蹄子越踏越快,顧景淮再也沒有機會站起來,只能任由蕭放拖拽。
他的衣服很快被磨爛,皮肉蹭過石子路,傳來火辣辣的疼。
「啊——!蕭放!你放開我!」
他疼得嘶吼,卻連掙扎的力氣都沒有。
剛開始他還試圖用手撐著地面,可馬速實在太快。
他的手掌也被磨得血肉模糊,石子嵌進肉里,疼得他眼前發黑。
後面的紈絝們跟著起鬨,笑聲和馬蹄聲混在一起,像催命的鼓點。
「蕭兄,這小子快不行了!」
「不行就拖到城外亂葬崗去!」
蕭放回頭瞥了一眼,地上已經拖出了一道長長的血痕。
顧景淮的慘叫聲越來越弱,氣息奄奄的,眼看就快沒了聲息。
他臉上的肉被磨掉了一塊,露出森森白骨,看著觸目驚心。
雲舒瑤不知何時站在了路邊,臉色有些白,卻沒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
蕭放的眼神柔和了一瞬,隨即又冷了下來。
他勒住馬,黑馬慢慢停下,顧景淮像條死狗似的癱在地上,只剩微弱的喘息。
「你給小爺記住了。」
蕭放居高臨下地看著他,聲音冷得像寒冬的冰。
「舒瑤是我蕭放的妻,別說你一個廢黜的世子,就是永安侯來了,也得掂量掂量。」
他沖後面的人抬了抬下巴。
「扔去侯府門口,讓顧衍看看他教出來的好兒子,是怎麼給侯府丟臉的。」
說完,蕭放翻身下馬,走到雲舒瑤身邊。
脫下自己的外袍披在她肩上,語氣里的戾氣全消,只剩下溫柔。
「嚇到沒?」
雲舒瑤搖搖頭,看著地上那道刺目的血痕,眼底沒有同情,只有一片平靜。
「沒有。」
她挽住蕭放的胳膊。
「咱們回家吧。」
兩人並肩離去,身後是顧景淮微弱的呻吟,和紈絝們的鬨笑。
陽光把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雲舒瑤一次都沒有回頭。
有些債,總是要還的。
不是不報,時候未到。
鎮北王府。
臥房的燭火被風晃得昏昏沉沉,將兩人的影子投在帳上,交纏成一團。
蕭放的吻落得又急又深,帶著不容錯辨的占有欲。
他扣著雲舒瑤的後頸,力道大得幾乎要將她揉進骨血里。
舌尖撬開她的唇齒時,帶著濃重的酒氣,該有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叫我。」
男人啞著聲,氣息噴在她耳廓,帶著灼熱的溫度。
雲舒瑤被吻得喘不過氣,指尖抵在他胸前,卻抵不開那道堅實的壁壘。
蕭放的懷抱太緊了,像要把她過去十八年受的委屈、今生的輾轉,全都裹進這滾燙的擁抱里。
「夫……夫君……」
雲舒瑤的聲音碎在唇齒間,帶著點被欺負後的軟。
蕭放的動作猛地頓了頓,眼裡翻湧的情緒更烈了。
方才在馬球場邊,他雖離得雖有些距離,卻因為耳力極佳,而聽得清清楚楚。
他聽見了「前世」「莊子」「守活寡」,聽到了他們之間的所有對話。
雲舒瑤從未跟他說過,那些都是前世真實發生的事。
她只說是「一場很夢」。
一想到雲舒瑤前世受的苦,他就心如刀割。
一想到她曾做了顧景淮十八年的妻,他就嫉妒得要發瘋。
憑什麼他們前世就認識,為什麼是他們先……做過夫妻。
這個認知像根刺,扎在心頭又酸又疼。
他氣自己沒能早生一世!
氣顧景淮那樣的混帳,竟占了她十八年光陰!
更氣自己此刻連吃醋,都找不到合適的立場。
他能怪誰呢?怪雲舒瑤前世太苦,還是怪自己今生來得太晚?
最讓他恐懼的,是雲舒瑤對顧景淮的恨。
人說愛之深,恨之切。
這是不是代表了,舒瑤有多恨顧景淮,曾經就有多愛他?
「說你愛我。」
蕭放咬著她的耳垂,聲音裡帶著點偏執的渴求。
手臂收得更緊,幾乎要讓她嵌進自己懷裡。
雲舒瑤能感覺到他的顫抖,不是情慾,是壓抑到極致的在意。
她如果現在還不明白為什麼,那就太遲鈍了。
雲舒瑤很慚愧一直騙著他,更害怕他嫌棄自己曾嫁為人婦。
蕭放的愛炙熱又純粹,她早已沉迷其中,無法自拔。
雲舒瑤抬手撫上他的背,那裡的肌肉繃得像塊鐵,她輕輕拍了拍,聲音軟得像水。
「蕭放,我愛你,很愛很愛你……
無論前世今生,我都只完完整整地屬於你。」
蕭放像是被這句話燙到,吻突然變得溫柔起來。
男人輕柔地吻過她的眉骨,吻過她顫抖的睫毛,吻過她頸間細膩的皮膚。
故意留下一串淺紅的印記,像宣示主權的勳章,卻又帶著小心翼翼地珍視。
雲舒瑤感覺自己在海浪里打滾,一浪高過一浪的翻滾,仿佛沒有盡頭。
而她能攀附的,只有眼前這根浮木。
這一刻,雲舒瑤才知道,以往的蕭放該有多克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