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正式臨朝,滿殿縞素。
他坐在龍椅上,還沒等開口,朝班裡已經有人站了出來。
「臣有一言,斗膽啟奏!」
出列的是個年近六十的老臣,曾做過先帝潛邸舊人。
他先朝龍椅上一拜,便道。
「先帝駕崩,國不可一日無主。
可太子如今未有實子。皇后腹中尚不知男女,更不知能否安然降生。
若此時倉促定下大位,恐怕於社稷有礙。」
殿中登時一靜。
接著,又有人站了出來。
「是這個道理。
太子龍體素來欠安,不如先立其他皇子,待太子妃誕下嫡子,再議不遲。」
「幾位王爺皆已成年,另有賢王在世,也總好過……咳咳。」
那人沒說完,卻也足夠大不敬了。
保皇黨立刻有人出列呵斥。
「放肆!太子是先帝親定儲君,何來再議之說!」
「皇后有孕,怎叫沒有子嗣?爾等是咒皇嗣難安嗎?」
那老臣也不怕,梗著脖子道。
「臣是為江山社稷計!胎中未生,變數何其多?
便是生了公主,又當如何?」
「只靠一個未出生的嬰孩,能鎮住這萬里江山嗎!」
他這句話說得極重。
大殿裡像被澆了一瓢冰水。
眾臣臉色各異。
有人低頭不語,有人交換眼神。
還有幾個年輕些的王爺,聽了這話,都忍不住朝龍椅看了一眼。
那眼神里,已經有掩不住的活泛。
太子一直沒說話。
直到殿中爭吵聲漸高,他才慢慢抬起眼。
「都說完了?」
他聲音不大。
卻讓那幾個還在互相駁斥的大臣同時噤聲。
太子看著那老臣,眸光冷得出奇。
「皇后腹中之子,是朕的嫡子,也是先帝的孫輩。」
「你今日當朝咒他,是盼我大梁無後,還是早與誰串通好了?」
那老臣臉色一變。
「臣不敢!」
「不敢?」
太子冷笑一聲。
「敢不敢,你自己心裡清楚。」
「來人。
此人在先帝靈前出言不遜,咒及皇嗣,押下去。
待朕登基後,再行發落。」
殿前侍衛立刻上前。
那老臣掙紮起來。
「老臣是兩朝舊人!太子不能這樣對老臣!」
太子沒再看他。
「拉下去。」
侍衛再不顧情面,將人反剪雙手,拖出了大殿。
殿內死一般靜。
沒人再敢提「無嗣」二字。
那幾個王爺也都垂下眼,再不敢往龍椅上多瞟。
太子環顧一周,才慢慢道。
「大行皇帝喪儀未畢,太子妃已有身孕。
若再有人拿未出生說事,就別怪朕不念舊情。」
滿朝文武齊齊跪倒。
「臣等不敢!」
退朝後,殿中人散盡。
太子坐在御書房裡,手慢慢按在額角。
林徽從外頭進來。
「殿下,今日朝上這些人,恐怕不會善罷甘休。」
太子沒抬頭。
「所以,要儘快準備登基大典。」
林徽抱拳。
「蕭放走前留了話。
若京中有人敢趁喪作亂,由我全權處置。
皇城衛他帶走了,剩下的龍城衛都在我手裡。」
太子這才抬起頭。
「他倒是早料到了。」
「蕭放說,出刀要趁早,敵微動,己先動,切不可猶豫不決。」
林徽笑了一下。
「殿下放心,有我在,京里亂不了。」
太子點點頭,精力有些不濟。
「按他說的辦吧。」
當天夜裡,監察司和龍城衛都動了。
八隊人馬,分頭出營。
火把不點,只借著月色前行。
等幾個王府門房察覺到不對時,整條長街已經站滿了兵。
刀槍森嚴,甲片輕響。
康王府最先被圍。
府中長史披了件外袍出來,張嘴便罵。
「你們好大的膽子!這是親王府!誰准你們圍的!」
「本官要入宮參你們!」
領頭的校尉連馬都沒下。
「蕭統領有令。
先帝新喪,為防有人作亂,各王府一律由龍城衛護衛。
不准進,也不准出。」
康王臉色鐵青。
「蕭放遠在邊關,他憑什麼管到本王府上!本王要見太子!」
「太子已經准了。」
校尉一句話,把康王噎了回去。
另一頭,安王府鬧得更凶。
幾個王府侍衛仗著有刀,竟想硬往外闖。
龍城衛毫不客氣,拔刀便架在了他們脖子上。
「再走一步,按謀逆論處!」
那幾人腿一軟,連刀都握不住了。
所有王府,盡數被圍。
從十二歲的小王爺,到已經開府的幾位親王,誰也出不了門。
有人拍門叫喊。
有人讓下人偷偷去翻後牆。
可後牆外頭,也早就站了人。
林徽騎馬停在長街中央,看著那一座座被圍得水泄不通的王府,緩緩一笑。
「蕭放說得對。」
「你們這幫人,不給點顏色看看,真就敢犯上作亂。」
幾個朝臣剛下朝,官服都沒換,便帶著隨從往康王府去。
他們舉著拜帖,說是來給王爺請安。
還沒到府門口,就被一排龍城衛攔住了。
「站住。」
領頭是林徽。
他騎在馬上,居高臨下地掃了那幾人一眼。
「蕭統領有令。
大喪期間,諸王閉門守孝,不見外客。」
那幾人臉色變了變,其中一人上前打圓場。
「我們只是送些藥材,略表心意。
王爺閉府,我們也不敢多擾,放下東西就走。」
林徽笑了一下。
「放東西也不行。
上頭說了,不許進,也不許出。
您幾位就是放根針進去,下官也得按抗命處置。」
那幾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臉色都青了。
有人還想再說,被林徽一個眼神逼了回去。
「三日後就是登基大典。
諸位大人若真閒得慌,不如回去把官服整一整。
別到時候殿前失儀,才真不好看。」
幾人再不敢吭聲,灰溜溜地走了。
林徽看著他們走遠,才淡淡吩咐。
「都看緊了。
登基大典之前,任何人不准靠近這些王府。
外頭的消息不許傳進去,裡頭的消息也別想遞出來。
若有人硬闖,先綁了再說。」
龍城衛齊聲應是。
長街上火把漸熄,只餘下刀槍偶爾相碰的輕響。
而禮部那邊,早就開始忙碌了。
先帝病得久,新帝的登基大典,其實已經暗中備了多日。
故此,各項事宜敲定得很快,禮程也在三日後如期舉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