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白的直裾深衣,沉香木簪挽起的螺髻,黑色長髮隨著她的步伐隨風飄動。
此刻紫靈的臉上沒有戴面紗,五官精緻得像是工筆細描的畫——眉是遠山眉,眼是含煙目,鼻樑挺直,唇若點櫻。通身上下一色素白,卻襯得她肌膚如雪,氣質出塵,仿佛畫中走出的九天玄女,不沾半點凡俗煙火。
韓立感覺自己的呼吸停了半拍。
昨天他已覺得紫靈容貌不俗。
可昨日她覆著面紗,只露出一雙眼睛。
今日面紗一去,他才真正理解了「亂星海第一美人」這稱號的分量。
這絕不是誇張。
他甚至篤定,別說亂星海,就是把天南翻個底朝天,也找不出第二個有這般容貌和氣質的女子。
「餵——看什麼呢?魂都丟了!」
文思月將茶壺往桌上重重一擱,茶蓋磕出一聲脆響。
她雙手叉腰,橫眉豎目地瞪著韓立,那架勢就差指著他鼻子罵一聲「色狼」了。
方才還覺得這人沉穩老實,沒想到和外面那些登徒子一個德行,看見自家小姐就走不動道。
虧她還特意給他沏了上好的靈茶,早知如此,就該給他端杯隔夜的涼水。
韓立老臉一紅,連忙收回目光,低頭盯著手中的茶杯。
可視線卻不聽使喚,在收回的途中又不由自主地在那雙玉足上停了一瞬——素白繡鞋,鞋尖綴著一顆米粒大的明珠,正微微顫動著。
他乾咳一聲,將茶杯放在桌上,正襟危坐,眼觀鼻鼻觀心,不敢再多看一眼。
「沒大沒小。」
紫靈的聲音清越而從容:「韓兄是我請來的客人,怎麼說話呢?」
她自然注意到了韓立方才的失態。
不過她並不在意。
紫靈很清楚,韓立這個人,看似木訥,實則精明。
他會偷看,會失神,甚至在原著中幾次三番占了別人便宜,可若是真把機會送到他面前,他反而會退避三舍,碰都不敢碰一下。
典型的眼高手低,有賊心沒賊膽,既貪戀美色又怕沾染因果。
這種人,反而最安全。
「是——剛剛是思月不懂事,給韓前輩賠禮了。」
文思月抿著嘴,心不甘情不願地朝韓立福了一福。
嘴上說著賠禮,眼神卻依舊兇巴巴的,像是在警告對方——再敢亂看,有你好受的。
韓立苦笑一聲,連忙起身還禮。
「不礙事,不礙事的。方才確實是在下失態。」
他轉向紫靈,躬身的幅度比方才對文思月時更深了幾分:「以前聽外界傳言,說紫靈姑娘是亂星海第一美人。說實話,韓某此前心中頗有質疑,覺得這不過是好事者誇大其詞罷了。」
他直起身來,目光坦然地對上紫靈的視線,眼中已恢復了慣常的清明與沉穩。
「今日一見,方知傳言不僅沒有誇大,反而還說得輕了。紫靈姑娘名副其實,方才是在下唐突了。」
紫靈眉梢微揚。
韓立這番話說得坦蕩,既承認了自己的失態,又不動聲色地將責任推給了她的容貌。
最關鍵的是,當他重新抬起頭時,那雙眼中已沒有任何雜念——有的只是對美好事物的欣賞,像在看一幅名畫、一張字帖、一件稀世的珍寶。
心境恢復得這麼快,不愧是道心堅定的韓老魔!
「韓兄客氣了。」
紫靈心中感慨,然後側頭看向還杵在原地的文思月:「這小妮子被我慣壞了,沒大沒小,也就韓兄大人大量不和她一般見識。」
「還不下去好好反省一下?」
文思月撇了撇嘴,施了一禮後轉身退下。
臨走時還不忘側過頭狠狠剜了韓立一眼——那眼神分明在說,你小子給我注意點,否則有你好看。
雖然這副姿態毫無威懾力可言,但韓立還是尷尬地摸了摸鼻子,目送對方氣鼓鼓的背影消失在屏風後。
客廳中安靜了片刻。
紫靈沒有落座,而是轉身朝迴廊的方向走去,裙擺在地磚上拖出一道素白的弧線。
「韓兄,不如一同去育蟲室看看?剛剛我就感應到,那兩個小傢伙又開始鬧騰了。」
韓立鬆了口氣,連忙跟上去。
「紫靈姑娘請。」
方才在客廳中他便已隱隱察覺到了血玉蜘蛛的氣息。
對方是他以秘術配合精血餵養過的靈蟲,與他之間有一絲若有若無的心神聯繫。也正因如此,他對昨天紫靈的解釋更加確信了幾分。
若非血玉蜘蛛感應到了他搬到了隔壁,紫靈確實不可能第一時間找上門。
只是方才主人不在,加上這畢竟是女修的洞府,他一個大男人真不好四處走動,只能老老實實地坐在客廳里喝茶。
二人沿著迴廊緩步而行。
兩側的靈植枝繁葉茂,幾株不知名的靈花開得正盛,花瓣上還掛著清晨的露珠。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清新的草木香氣,與靈脈中逸散出的靈氣交織在一起,沁人心脾。
「說起來,不知道韓兄有沒有認出方才那個丫頭?」
在前帶路的紫靈忽然開口,側頭看向韓立。
韓立一愣,仔細回憶了一下文思月的面容,卻始終想不起曾在哪裡見過這個少女。
「恕韓某眼拙。莫非此女與在下也有淵源?」
「淵源倒談不上。」
紫靈微微搖頭,腳步未停:「那個小丫頭韓兄怕是第一次見。但說起她的父親——韓兄一定不陌生。」
韓立眉頭微蹙,在回憶對方的面容。
一個名字忽然從記憶深處浮了上來。
「紫靈姑娘的意思是——」
「沒錯。」
紫靈在一扇石門前停下腳步,轉過身來看向韓立:「就是文檣兄的遺孤。」
韓立的表情凝住了。
文檣。
當年在魁星島鎮妖台上,那個背叛星宮、親手毀掉大陣中樞的築基修士。
也是那個在傳送陣前吹響竹葉,目送他們離開的人。
「說來也巧。」
紫靈的手指停在石門上,語氣平淡:「當年我去小寰島找你時,路過魁星島,恰巧看到這小丫頭被幾個散修堵在巷子裡欺負。那些人說她父親是星宮叛徒,要拿她去領賞。」
她頓了頓,像是在回憶當時的場景。
「我看不過眼,便順手將她帶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