遠處涼亭中。
金魁負手而立,方才他看著周媛將那群鍊氣修士從幻陣中救出,又將圍觀的修士安排得明明白白,嘴角還掛著一絲滿意的微笑。
自己這個便宜徒弟雖然不省心,但她娘倒是個周到人。
可當他聽到那句「妾室」時,整張臉瞬間黑得像鍋底。
他的手指微微攥緊,指節發出咔咔的聲音。
他堂堂星宮大長老,元嬰中期巔峰的存在,亂星海數一數二的大修士。
什麼樣的女人沒見過?
莫名其妙被人傳成覬覦女色的老不修?
偏偏這流言還是因為自己收徒才傳出來的,弄得他不好發作。
金魁深吸一口氣,目光陰森地在那年輕修士的臉上停留了一瞬,然後不動聲色地收回了視線。
那小子的模樣他記住了。
「不過——」
拋開這些亂七八糟的流言不談,紫靈能在八十一歲結丹,他這個做師父的確實臉上有光。
想到這金魁的心情又好了幾分。
雙聖閉關這麼多年,星宮大小事務幾乎全壓在他一個人身上。
那些長老、世家、附屬勢力,面上對他畢恭畢敬,背地裡卻各有各的算盤。
六長老在魁星島的事上已經讓他頭疼了好些年,而正魔兩道那邊的小動作也從未消停。
紫靈若能儘快成長起來,對星宮而言,對他金魁而言,都只有好處沒有壞處。
金魁的目光越過涼亭欄杆,落在下方那座靈光漸漸收斂的洞府上,眸中精光閃爍。
「距離那個地方開啟,似乎也就在這二十來年了。」
金魁喃喃自語,手指在涼亭欄杆上輕輕叩了兩下,像是在斟酌什麼。
虛天殿,那是整個亂星海最大的機緣所在。
每一屆虛天殿開啟,都有無數修士為了補天丹打出狗腦子。
而補天丹——對紫靈這種三靈根資質的修士而言,說是通往元嬰最佳的敲門磚也不為過。
雖然以紫靈的特殊體質,即便沒有補天丹,踏足元嬰也不是難事。
可若是她想再進一步,想窺見元嬰後期乃至化神的那一線天光,補天丹彌補靈根資質不足的作用便不可或缺。
「我這個當師父的,總得拿出一樣像樣的拜師禮。」
金魁自言自語道,隨即又皺了皺眉。
一枚補天丹?好像還是有點不夠。
說起來,當年正式收她為記名弟子時也只是隨手給了件法器,雖然後來在雙聖面前也沒少幫她說話,可在紫靈本人看來,這個師父除了名頭響亮之外,似乎也沒給過什麼實質性的好處。
金魁難得有些心虛。
他正琢磨著是不是該給紫靈多備幾樣東西,虛天殿裡能帶出來的也不止補天丹一種,有些古寶、丹方甚至靈材也相當不錯。
忽然,他的眉頭猛地一皺。
「這是——」
方才那一瞬間,他忽然感覺到有同級修士的神識掃過四周。
那道神識極為隱蔽,如遊絲般在方圓百里的範圍內輕掠而過,在觸碰到他的瞬間便如潮水般退去,一觸即潰,快得幾乎像是錯覺。
可金魁絕不相信那是錯覺。
他困在元嬰中期兩百多年,根基之紮實,即便面對元嬰後期也有把握過兩招。
能在他的感知範圍內隱匿到這個程度,對方至少也是元嬰初期的修為,甚至——是元嬰中期。
「不對。這股神識——」
金魁的眉頭越鎖越緊,臉上慣常的淡然神色消失得無影無蹤。
那股神識的氣息,讓他感覺既熟悉又陌生,一定在什麼地方感應過這個人的神識。
可陌生的是,他絞盡腦汁也想不起來究竟是誰。
難道是哪位閉關多年的長老察覺到此地的動靜,剛好出關?
還是某個隱世多年的老怪物被紫靈結丹的異象驚動了?
金魁面色變幻不定,在原地站了片刻,隨即不再猶豫,身形一晃便消失在涼亭中。
此事必須查清楚。
天星城是星宮的核心重地,雙聖閉關期間絕不容有失。
如果真有什麼老怪物潛入了天星城,他必須第一時間確認對方的身份和來意。
洞府內。
紫靈盤膝坐在蒲團上,白皙纖細的手按在胸口,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那張精緻過分的臉上罕見地露出了幾分後怕的神色。
就在方才,她成功凝結金丹、心情正是最為愉悅放鬆的當口,大衍訣忽然毫無徵兆地突破到第四層。
不是她主動衝擊瓶頸,而是那層困了她多年的第三層壁障,竟在金丹凝成的那一刻自行崩解。
磅礴的神識之力如洪水決堤般從識海深處湧出,瞬間灌注進她的四肢百骸,帶來的眩暈感比當年第一次修煉大衍訣時還要強烈數倍。
她咬緊牙關,硬生生忍下了那股劇痛,然後驚喜地發現——
她的神識覆蓋範圍,達到了一百二十里。
這是什麼概念?
正常元嬰初期修士的神識範圍,也不過百里。
往後與人鬥法時,光是神識上的優勢就足以讓她占儘先機。
高興之下,她下意識便將神識全力鋪展開去。
然後她就看到了那個站在涼亭中負手而立的身影。
金魁。
自己的便宜師父正站在五里外的一座涼亭里,神色複雜地眺望著她的洞府方向。
紫靈的心跳停了一拍。
她幾乎是本能地將神識收了回來。
收回來之後她才反應過來,自己剛剛做了什麼?
她用神識掃了一個元嬰中期巔峰的修士。
雖然只掃了一瞬,雖然對方似乎沒有立刻察覺到,可那畢竟是金魁。
「也不知道師父有沒有發現是我。」
紫靈眉頭微蹙。
雖然金魁是自己的師父,從某種程度上來說,自己實力越強對方應該越高興。
可在這個老硬幣遍布的修仙世界,她比任何人都清楚一條鐵律。
你的底牌暴露得越多,被人陰死的可能性就越大。
韓立為什麼能在原著中一路活到最後?
不是因為他的實力有多強,至少在前期不是。
而是因為他的底牌藏得夠深,深到每一次敵人都低估他,每一次他都能掏出新的東西反敗為勝。
紫靈壓下心中的忐忑,重新收斂心神,將剛剛突破的神識小心翼翼地收束在洞府之內。
她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丹田。
金、藍、青、紫四色交相輝映,每一次轉動都帶起丹田中磅礴的真元,引得周邊靈氣動盪。
三倍丹田結出的金丹,加上三轉重元功的精純化效果,再加上大衍訣突破帶來的神識加持,讓她信心暴漲。
目前實力絕對遠超同級韓立。
一想到韓立似乎還沒結丹,紫靈的嘴角不由浮現一抹意味深長的弧度。
她站起身,活動了一下有些僵硬的雙腿。
密室的石門上,那層結丹時留下的靈光已經漸漸褪去,門縫中隱約能聽到外面文思月正在對母親和范靜梅手忙腳亂地比劃著名什麼,聲音裡帶著壓抑不住的興奮。
一旁還時不時傳來母親關切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