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好,劉總。」
林歡指了指對面的沙發,「請坐。」
「我這邊的確缺一支專業的施工隊來弄場地,工程量不小。先互相摸個底吧,貴公司以前都幹過些什麼項目?」
劉建德一聽就懂了,廢話沒多一句,從公文包里抽出一沓厚厚的資料,雙手遞過去。
林歡接過來翻了翻。
城投項目、市政管網、安置房……
一個個案例看下來,他心裡徹底有數了。
沒跑了,根本不用再多問。
資料一合,林歡點點頭,「劉總,貴公司資質漂亮,業績也紮實。那行,接下來咱們就聊聊施工細節、合同條款,還有你最關心的預付款進度。」
劉建德心裡一陣狂喜,臉上還繃著鎮定。
昨天半夜,他接了那位大佬的電話。
電話里交代的事,再加上工程體量,激動得他一宿沒合眼,在床上翻來覆去地扒拉計算器。
說句實話,他自己那公司真實體量就那麼回事,資料上這些光鮮的資質和案例,一多半是花錢找關係掛靠借來的。
幹過工程的都懂,掛靠、圍標,業內早就見怪不怪了。
劉建德穩住心神,趕緊表態,「林總,您有什麼具體要求,列個清單給我。我馬上安排預算員和工程師去現場測算,施工方案、工藝流程,全給您報上來。只要能跟您合作,我保證最快速度,保質保量幹完。」
林歡點頭,話鋒突然一轉,「劉總,你該不是中字頭底下的單位吧?」
劉建德一愣,沒料到這句,連忙擺手,「不是不是,林總您誤會了。我就是自己乾的私企,不過手裡握著一級總包資質,幹活絕對沒問題。」
這個回答讓林歡心裡稍稍落了地。
搞基建,他就怕對方頂著中字頭的牌子來。
業內誰不知道,那些龐然大物,往往就是最大的二道販子。
工程款一進他們那個系統,你就慢慢熬吧。
層層扒皮,二包三包一路轉到七八包。
甲方掏一百萬,等落到實際幹活的農民工手裡,能剩十萬就不錯了,五萬也不稀奇。
錢全叫中間商抽走,最後工程質量和人員管理,差到沒法看。
私企老闆就實在多了。
只要甲方結帳痛快、不拖欠,乙方加班加點,保管把活幹得漂漂亮亮。
再說搞基建這塊,比人手?
咱們這兒什麼不多,就是人多,對吧?
從這一點看,區委那幫人是懂行的,也是真想把事辦成,沒硬塞個中字頭的關係戶進來攪局。
林歡看著劉建德,淡淡道,「劉總,咱們要合作,這裡頭的事我不細問,你怎麼弄我也懶得管。但醜話說前頭,我這數據中心是市委掛了號的重點項目。你要是為了多掙倆錢鋌而走險,材料上、合規上做手腳,或者鬧出安全事故,後果你自己掂量。」
能在工地上摸爬滾打多年的老闆,論圓滑精明,不比官場裡那些人精弱。
這話就是點他:活干好就行,你賺多少我不管,別搞七搞八,搞出讓大家下不來台的事。
劉建德立刻用力點頭,拍著胸脯保證道,「林總,這點您放一萬個心。我劉某人出來做事,有分寸,也懂規矩,絕不干違反原則的事砸您招牌。」
這種場面話,林歡連一個標點都不信。
工程人嘴裡的話,聽聽就得了。
不過既然表了態,這個環節也沒必要再敲。
大不了真開工了,花錢從外頭多請幾個懂行的第三方監理,死死盯著。
區里也不至於在政績工程上給自己下絆子。
退一萬步,真是劉建德手下的人偷工減料,敲打一頓,再不行撕破臉換人,也不是天塌了的事。
想到這兒,林歡懶得再演彎彎繞,直接攤牌,「行了。具體工程指標和數據,我讓人測算好寫進合同。你這兩天就帶隊伍帶設備進場,先把土地平整、圍擋這些前期活幹起來。」
話到這份上,明面意思已經透底:去干吧,項目就是你的,你是誰派來的,大家心裡都有數。
劉建德猛點頭,臉上的喜色再也壓不住,「太感謝了林總!您放心,我回去就安排機械進場!」
送走劉建德,林歡坐回辦公椅,端起茶杯喝了口水。
一切盡在不言中。
今天這場會面,說白了就是走個過場。
這套運作模式傳出去又能怎麼樣?
你找誰負責去?
哪個領導留下把柄參與其中了?
找不到。
飯桌上沒人提過一個字,辦公室里也就是一場正常的企業磋商,全憑默契。
這片土地上,要論跟人斗、玩人情世故這一套……
那確實是遙遙領先,宇宙第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