掛了國內那通視頻通話，林歡心裡沒什麼大波動。
不管國內那幫團購網站這會兒蹦躂得有多凶，最後結局都一樣，賠本賺吆喝。
前世他記不清那些團購網到底怎麼活下來的、怎麼被併購的，中間那些細枝末節全模糊了。
但他心裡清楚，活到最後的是汪興。
這也說明，汪興是真的有本事。
只要到那一步，自己把汪興撂倒，剩下那幾個根本不足為慮。
商業模式的活兒，他林歡拍馬也追不上這幾個創始人。
但也沒事。
你既然不仁，那就別怪我不義。
等回去，讓你嘗嘗來自未來的科技病毒是什麼滋味。
想到這兒，林歡自己笑出了聲。
人在幹壞事的時候，就是會這麼樂。
而且最關鍵的是，他的眼界早就不止盯著團購這一攤子事了。
這會兒，他算是徹底把格局打開了，也不再死擰著抗拒資本融資。
反倒開始算另一筆帳，下次融資，股權要稀釋多少，怎麼換回更多的資本。
團購網站能幹嘛？
無非就是燒錢、補貼、換市場，沒了。
他要乾的那套東西，壓根不是一個路子。
只要他的項目有任何一個落地，就能把這些人全摁在地上打。
所以現在的地盤打成什麼樣、能掙多少，他根本不在乎，隨便他們玩。
他強任他強，清風過山崗。
未來那片的科技領域，是算法和人工智慧的時代。
想在那兒稱王，得靠兩塊最底層的基石，一塊是龐大的數據樣本，一塊是能扛得住的算力。
華國十幾億人口，那種量級的用戶行為數據，是訓練AI模型最肥的土壤。
AI模型和數據中心的算法，第一步要龐大的數據流，第二步要高端的晶片。
而晶片這塊，華國在未來幾乎沒有競爭的優勢。
這也是林歡要在這兒設總部的原因。
要是公司主體全在國內、還有明確的立場導向，美利堅那邊是不允許任何一家跟它有深度合作的，尤其是英偉達。
如果說上帝之嘴是余某東，那上帝之腦，肯定就是英偉達。
為什麼給這個美稱？
那得先說光刻機是什麼。
光刻機，懂的人才知道有多離譜、多震撼、多像是未來的東西，簡直不像人類能造出來的。
很多人對光刻機的了解，就停在幾納米，再往深就沒了。
也有不少人，是停在那種手搓五納米的段子上的。
那接下來你要面對的，是人類科技史上的一座巔峰，一道跨不過去的高山，納米級晶片光刻機。
很多人對"納米"壓根沒概念，就覺得遙遙領先，反正已經麻了。
可納米到底是個啥？
長度單位，厘米這個人人都會念，伸出你的手，看看食指指甲蓋。
它的寬度，差不多就是1厘米。
現在，把這1厘米的指甲蓋，平均劈成10份。
其中一份的寬度，就是1毫米。
你摸摸口袋裡的身份證，或者銀行卡，它的厚度，差不多也是1毫米。
現在，把你手裡那張1毫米厚的卡，硬生生剖成1000片。
這其中的1片，就是1微米。
到了這個尺度，你拔根頭髮。
頭髮這麼粗，大概是80到100微米。
要是你順著血管往裡看，你血液里負責運氧的紅細胞，直徑大約7微米。
到這一步，世界已經變成各種細胞、細菌（差不多1到2微米）在那兒游的科幻畫面了。
現在，把你血管里那個直徑7微米的紅細胞，再切成7000份。
或者簡單點，把剛才那個1微米，再無情地剖成1000份。
其中的1份，就是傳說中那個1納米。
覺得還是虛？
我給你三個實物參照。
你要是把1納米放大到一個桌球那麼大，那原來那個真桌球，就會脹得跟整個地球一樣大。
這就是納米的比例尺。
到了這個尺度，你都能看清算子裡原子的排列了。
構成你生命本質的DNA雙螺旋，它的寬度，剛好就是2納米左右。
你指甲長得有多快你知道嗎？
每秒大約1納米。
也就是說，你看完這幾句話的這幾秒里，你的指甲已經"瘋了一樣"往外長了五六個納米。
而現在，居然有人說他能手搓。
理解了嗎？
明白這有多離譜了嗎？
也就是大多數人沒上過學，尤其是理科概念特別模糊，腦子裡沒有任何數位化的具象，簡單點說，沒邏輯。
那咱再回到"外星科技"，光刻機到底是個什麼概念。
要理解光刻機（尤其是現在最頂的那個EUV極紫外光刻機）為啥被叫成"外星科技"，得先明白，它壓根不是傳統意義上的機器。
你把它當成一台機器，這個想法本身就是錯的。
這玩意兒根本不是流水線上的產品。
它更像是把人類目前掌握的最尖端的物理、化學、光學、材料學，全一股腦揉到一起，塞進一個貨櫃大小的金屬圓球里。
光刻機幹嘛的，一句話就能說清，就是在比頭髮絲還細幾萬倍的矽片上，畫一張有上百億個電晶體的"超級城市地圖"。
你可以把它想像成一台特別變態的幻燈機。
幻燈片是設計好的圖紙，底片是塗了感光液的矽片，也就是晶圓。
光照過去，圖紙上的電路就印到矽片上了。
聽上去是不是特簡單？
可你要是想把幾十億條線塞進一個指甲蓋大小的晶片裡，那束"光"的要求，就離譜到反人類了。
這裡面最要命的兩個核心技術，簡直是在挑戰物理的極限。
極紫外光（EUV）波長極短，只有13.5納米。
這光嬌貴得很，自然界裡根本不存在，哪怕隔著一層空氣都能把它瞬間吸沒。
所以，整台機器內部，必須是絕對真空。
那這光到底怎麼造出來的？
ASML（阿斯麥）的法子是，在真空中，每秒鐘往下滴5萬滴，比頭髮絲還細的液態金屬錫，錫滴。
然後用一台功率大到能切鋼板的高能二氧化碳雷射器，去轟擊這些下落的錫滴。
最離譜的是，得連開兩槍。
第一槍，預脈衝，把圓形的錫滴打扁。
第二槍，主脈衝，一下把它轟成等離子體。
就在那一瞬間，才會爆出一抹極紫外光。
聽不懂？
沒事兒，我給你比個喻。
這一手操作，相當於你在高速公路上開著跑車，拿狙擊步槍連續兩次，正中一英里外一隻正在飛的蚊子，還專挑它的左翅膀。
是不是覺得好像也沒那麼難，對吧？
可要是命中次數，是每一秒鐘都得正中5萬發，連續幾個月不能走一步空槍呢？
那麼閣下又該怎麼辦？
就算你狠到把這個光真造出來了，那也僅僅是個開頭。
你還得把它反射、聚焦到矽片上。
空氣都能吸EUV光，普通玻璃透鏡當然更不行。
所以，只能用一層一層鍍膜的反射鏡。
肯定有人要問，不就一面鏡子嗎，我分分鐘給你造個百八十個？
可惜了，這面鏡子，全世界只有一個地方造得出來。
它叫，德國蔡司。
你大概還不知道這公司是幹嘛的。
打開你手機，看看你後置攝像頭，幾乎清一色是徠卡、蔡司，還有哈蘇。
為什麼一個地界能長出高科技產業？
因為在這個行業紮下根之後，能帶起一整片龐大的下沉市場。
蔡司、徠卡、哈蘇，這三家，幾乎壟斷了整個攝影鏡頭的行當。
沒人夠得著。
強到那個份上。
太多人活在自個兒那個夢裡，成天覺得遙遙領先，其實就是眼睛睜不開。
至於怎麼形容這批人，都沒法開口。
也許這幫人壓根就沒見過外面的世界長什麼樣，也壓根不關心外頭的科技走到了哪一步。
就憑自己起了兩棟樓，鋪了兩條路，然後就覺得自己基建無比強大，又贏了。
既可憐、又可笑，又可悲。
也許也只是生活太貧瘠，懶得去學這些技術。
就算學了，他八成也覺得跟自己的生活搭不上邊。
可要是真這樣，那就更荒唐了。
因為科技往前走，最後能沾上的，是每一個你和我。
這是全人類技術加在一起的結晶。
有些東西，你可能得花很多錢才能碰到，但慢慢地，它們會開源，會普及。
科技你可能覺得離自己很遠，可在未來，智慧型手機早進了千家萬戶，連農村的婆婆都會用。
這難道跟每個人沒關係？
從一開始大哥大賣一兩萬，到後來智慧型手機成白菜價，走了多少年？
可惜這些話，沒多少人能聽懂。
更少的人，願意去了解。
那說回蔡司那面鏡子，到底有多離譜。
打個比方，你把這面鏡子放大到整個地球那麼大，它表面的最高起伏，不能超過一根頭髮絲的厚度，也就是說，最高不超過1毫米。
任何一個原子的挪動，都會讓那束光偏個位。
這就是為啥它叫外星科技。
它要求機械精度做到皮米級，也就是納米的千分之一。
當然，這種難度，對某些技術工種來說，無非就是上手搓兩下就能辦到。
它跑起來的時候，連隔壁街區過一輛重型卡車，引發的震動，都可能讓這台幾億美元的機器當場宕掉。
所以，這個實驗室里，必須是無塵、無菌，還有一整套嚴格到變態的操作流程。
有些時候，實力這東西，不用多話。
到底是不是真的遙遙領先，一眼就能看出來。
誰在裸奔，也不用多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