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人注意到這個小動作。
那個時候,陳貴在哭,陳旺婆娘也在哭。
陳旺自己在疼,龜田三郎在暗暗得意,兩個偽倭手下在相視慶幸。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放在「活命」這兩個字上,沒人看見陳寒手裡多了一顆小石子。
「簌!」
小石子破空而出,速度極快。
下一刻,龜田三郎便感覺自己左眼窩裡像被人塞進了一根燒紅的鐵棍。
「啊——!」
慘叫聲從他喉嚨里爆發出來,悽厲到刺耳。
龜田三郎的表情瞬間扭曲猙獰。
他丟開倭刀,雙手捂住左眼。
血從指縫裡湧出來,順著臉頰往下淌。
劇烈的疼痛和強大的衝擊力讓他往後趔趄了好幾步。
陳寒射完彈弓後,立刻左腳一蹬地,整個人像一支離弦的箭,朝著插在地上的倭刀便沖了過去。
探手。
五指扣住刀柄,往上一拔。
被拔出來的泥土簌簌掉落,刀鋒在日光下划過一道白亮的光。
離他最近的那個偽倭手下還在發愣。
他剛才轉頭去看慘叫的龜田三郎了,此時還沒明白髮生了什麼。
下一刻,一道冷風已經到了他脖子邊上。
陳寒的刀從側面劈過來,速度快到令人髮指。
刀鋒切進那人的頸側,從左邊進去,右邊出來,中間幾乎沒什麼停頓。
那偽倭的眼睛還睜著,表情甚至沒來得及從「疑惑」變成「恐懼」,身體就已經開始往下軟了。
血從脖子兩側往外涌,他張了張嘴,喉嚨里只有含混的咕嚕聲,然後像一截被鋸斷的木樁,往前撲倒。
與此同時,周川也在動。
在陳寒拔刀衝出去的同時,他已經跨步上前,彎腰撿起了自己的鐵胎弓。
隨後便是搭箭拉弓,動作流暢得像是排練過一萬遍,不到一息時間便完成了。
第二個偽倭手下剛把視線從慘嚎的龜田三郎身上收回來。
還沒來得及看清眼前的變故,一支箭矢已經射穿了他的咽喉。
「噗」的一聲,力道大得把他整個人往後帶了一步。
這人低頭想去看自己喉嚨上多出來的東西。
但頭剛低到一半,整個人就仰天直挺挺的倒了下去。
後腦勺磕在地上,不動了。
從陳寒射出石子到兩個偽倭倒地,前後不超過四個呼吸。
陳貴跪在地上,嘴巴還維持著剛才求饒時張開的形狀,眼睛瞪得像兩顆雞蛋。
陳旺婆娘也不磕頭了,抬頭呆滯的看著眼前一切,像在看一場看不懂的戲。
陳旺本人則是一屁股坐回地上,肩膀上的傷口還在流血。
但疼痛已經被震驚壓過去了。
他看著倒在地上的兩具屍體,又看看提刀站在旁邊的陳寒,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
這他媽還是人嗎?
龜田三郎終於挺過了最初的劇痛。
他捂著眼睛從地上往起爬,嘴裡發出野獸似的低吼。
同時另一隻手在地上胡亂摸索,想要找回自己的倭刀。
「老子.....老子殺了你!」
龜田三郎吼叫著,想要站起來。
陳寒哪可能給他機會,猛的往前沖了兩步,雙腳發力蹬地。
接著整個人騰空而起,右腿掄圓了踹出去。
這一腳正踹在龜田三郎胸口的正中間。
力道大得像是一頭牛撞了上去。
龜田三郎剛站起來的身體像被一輛馬車迎面撞上,整個人往後飛出去了兩丈多遠。
後背砸在地上,又滾了兩圈才停住。
龜田三郎仰面朝天躺在地上,胸口陷下去一塊,肋骨起碼斷了好幾根。
他想爬起來,但身體已經不聽使喚了,四肢像被抽了筋一樣癱著。
那隻沒被射瞎的眼睛瞪著天空,瞳孔開始渙散,隨後慢慢合上了。
陳寒站在原地,吐了口氣。
周川握著弓快步走過來,先看了看旁邊的兩具偽倭屍體,又看了一眼前面地上的龜田三郎。
「墩長,你這一腳,估計不死也殘了。」周川說著咽了口唾沫。
陳寒提著倭刀走到龜田三郎身邊,彎腰探了探他的鼻息。
「還有氣,暈過去了。」陳寒道。
陳寒直起身,回頭看了一眼還癱坐在地的陳旺。
陳旺肩膀上的傷口還在流血,他婆娘剛跑到他身邊,正在手忙腳亂的撕自己的衣裳給他包紮。
陳寒走過去,低頭看著陳旺。
陳旺不敢與陳寒對視,他覺得自己很丟臉,自尊心被踐踏得稀碎。
他陳旺,什麼時候在陳寒面前這麼丟人過?
陳寒沒跟他說話,而是轉頭對周川說:「找根繩子,把人綁了。」
周川點頭,隨後朝最近的一戶人家跑去。
陳貴還跪在地上,他是想站起來的,可兩條老腿根本使不上力。
陳貴看著陳寒,嘴唇哆嗦了好幾下,終於擠出一句:「陳.....陳寒,謝謝你......救了旺兒。」
陳寒扭頭看了一眼陳貴,點了點頭。
「嫂子,快扶他回去止血吧。」陳寒對陳旺媳婦說。
陳旺媳婦連連點頭,一邊感謝陳寒的救命之恩,一邊扶丈夫站起來。
「陳寒,謝......謝謝你救了我。」
陳旺站起來後,對陳寒說了一句。
陳寒只是嗯了一聲,沒有多說。
隨後,陳旺媳婦扶著陳旺往自己家走去。
陳貴艱難的爬起來,踉踉蹌蹌的跟在後面。
走了幾步,陳貴才想起陳寒,回頭道:「那個.......陳寒,去.....去我家裡坐坐吧。」
陳寒搖頭:「不了。」
陳貴張了張嘴還想再說,但最後還是閉了嘴,轉頭跟上了兒子兒媳。
這時,周川小跑著回來了。
他手裡拿著一根麻繩,身後還跟著幾個探頭探腦的村民,遠遠看著不敢過來。
陳寒接過繩子,跟周川一起把龜田三郎捆了個結實。
就在這時,遠處有人喊陳寒。
「小寒......是你嗎?」
陳寒抬頭,順著聲音看過去,頓時有了笑容。
「周嬸子!」
周嬸子正快步走過來,身後跟著她兒子陳二狗。
母子倆和一些村民剛才一直躲在遠處瞧著這邊,此時見倭寇都倒了才敢冒頭。
周嬸子帶著陳二狗快步走上前來。
她本來是想好好看看陳寒,伸手摸摸他胳膊,好好關心一下的。
可目光一落在手裡那把還在滴血的倭刀上,周嬸子便被嚇到了,不敢上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