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茂田立刻走上前，語氣和善道：「幾位，不用緊張，我們是靖海軍大營來的，路過上來看看，你們繼續忙你們的，不用管我們。」
秦氏四人這才鬆了口氣，但臉上還是很緊張很侷促。
瘸腿大叔拿著大勺僵在灶台前，一時間都不會動了。
許茂田走到灶台邊，低頭看了看那鍋燉肉，問：「墩台上每天都吃這個？」
瘸腿大叔點點頭：「對.....那個，墩長說了，每天三頓飯，頓頓都得有肉。」
「真的假的，頓頓都有肉吃？」
許茂田身後一個游擊將軍忍不住插了句嘴，語氣明顯是不信的。
人群中的葉岑雲和魏明哲對視了一眼，顯然也有點不信。
春桃見大家一副不相信的表情，頓時有點不開心，立馬說道：「當然是真的，我們墩長說了，人得吃肉才有力氣，光吃糧食是不行的。」
「他還說，每天都要吃雞蛋，能長力氣長筋骨，也不容易生病。」
「現在咱們墩台上養了二十隻母雞，每天都能收十幾個蛋，大家都有的吃。」
喜娘見春桃說話，頓時膽子也大了一點，放下菜刀，一邊比畫動作一邊說：「對對對，按我們墩長的要求，煮粥的時候都會放些肉沫。」
「中午晚上都是正經肉菜，以前一天就兩頓，喝稀粥就鹹菜，人都瘦得皮包骨頭了。」
「墩長來了之後，咱們就改成三頓了，他說不能餓著弟兄們。」
春桃和喜娘說話的時候，瘸腿大叔和秦氏都在一個勁的點頭。
葉岑雲一直沒說話，聽完之後終於忍不住開口：「你們墩台上的伙食，真的每天都這樣？還是說，只有今天這樣？」
「該不會是提前知道我們要來，你們墩長讓你們刻意準備的吧？」
說完這話，葉岑雲的目光落在了秦氏四人臉上，透著一股氣勢，讓人倍感壓力。
瘸腿大叔、喜娘、春桃連忙搖頭，都說沒這回事，不知道今天有靖海軍大營的人要過來。
葉岑雲從剛才就發現，秦氏一直沒說話，總是一副很膽小很害怕的樣子，於是便指了指她。
「你來回答。」
秦氏一聽，頓時更緊張了。
頓了頓，秦氏終於鼓起勇氣，但依舊低著頭：「回.......回這位大人，我們真不知道今日有貴客要來。」
「墩長更沒有提前吩咐過，平時伙房是什麼樣子，今日就是什麼樣子。」
秦氏說話的時候，葉岑雲一直看著她。
他閱人無數，一眼就分辨出，秦氏的表情和語氣不是在撒謊。
魏明哲走到灶台邊，伸手拿起一個粗瓷碗，先看了看碗裡，接著又轉過來看了看碗底。
不管是碗裡還是碗底，都很乾淨，碗壁上也沒有油垢。
放下後，低頭又看了一眼案板上的菜刀。
刀刃磨得很亮很鋒利，不像別的墩台那樣，又髒，有的甚至還有鐵鏽。
魏明哲心裡很滿意，輕輕點了點頭，轉頭看向別的地方。
牆角擺著一個架子，上面有兩排陶罐。
裡面是鹹菜、醃蘿蔔、醋什麼的，瓶瓶罐罐齊整得像藥鋪的抽屜。
「你們墩台平時有多少人吃飯？」魏明哲轉頭問。
春桃回道：「回將軍，咱們這墩軍一共十五個，加上我們伙房四個幫工的，還有四個屯田的村民，另外有個叫宋莫的孩子，攏共二十三個人。」
「孩子？你們這還有孩子？」魏明哲有些詫異，忍不住看向葉岑雲。
葉岑雲回了他一個眼神，意思是：這事我知道，晚點跟你說。
春桃正不知道怎麼回答的時候，魏明哲卻沒再繼續這個話題，又問：「除了十五個墩軍，其他人也在這裡吃？」
春桃點頭：「是的，墩長說了，我們幾個幫工的和屯田的都跟著一起吃，不過得先緊著墩軍們吃完，我們才能吃。」
魏明哲點點頭，沒再問。
接著轉臉看了一眼身後的人，發現幾個將軍正在低聲說話。
雖然壓著嗓門，但眼中和語氣里的驚訝卻藏不住。
就聽一名游擊將軍說：「我們這一路走了十幾個墩台，那些墩台的伙房裡面，連個油罐子都難看見，有幾個墩台甚至就只有一口黑鍋架在石頭上煮野菜。」
「這鷹嘴山墩台，也太離......太不像是墩台了。」
他本來是想說太離譜的，但想了想這詞不合適，於是便改了口。
葉岑雲和魏明哲等人剛從伙房出來，葉清音便指著雞棚那邊說：「那邊是雞棚，我帶你們去看看吧。」
大家沒有異議，跟著葉清音去了雞棚。
雞棚里，一些母雞正在棚里閒庭信步，一隻大公雞雄赳赳的立在橫杆上。
雞棚很乾淨，沒有亂飛的雞毛和堆積的糞便，角落裡放著半桶碎米。
「嗯，不錯。」
魏明哲滿意的點點頭，隨即看向葉岑雲。
葉岑雲輕輕點頭，隨即收回目光。
「走，再去別處看看。」
一行人又去了庫房。
見庫房門是鎖著的，許茂田便去問孫滿倉，鑰匙在哪。
孫滿倉說，要是在墩長和馬伍長那，得等他們回來。
無奈，眾人只能輪流從門縫裡往裡看。
屋子裡碼著糧食口袋，麻繩扎口，整整齊齊，地上沒有一顆米粒。
葉清音站在一旁，看著大家輪流撅屁股從門縫往裡看，忍不住捂嘴笑了一聲。
這些將軍們，一個個怎麼搞得跟做賊似的，也太滑稽了。
這之後，葉清音又帶大家去了別的地方，基本上看遍了。
魏明哲看完之後的總結是，這地方跟別的墩台完全不一樣。
其他地方是髒、亂、窮、懶，而這裡是乾淨、整齊、富裕、勤快，完全是反著來的。
葉岑雲的感觸也很深，但他沒法苛責其他墩台。
畢竟墩軍們連飯都吃不飽，誰還有心思巡灘守夜？
由此看來，儘快提高沿海墩台的待遇，整頓墩台軍紀，已經刻不容緩了！
就在這時，矮牆那邊傳來動靜。
眾人轉頭一看，孫滿倉正沖石坪上一群大人物喊道：「將軍，墩長他們回來了！」
繩梯已經放了下去。
很快，一個年輕的軍卒率先翻過矮牆，落地站穩，動作乾淨利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