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二狗跑到村口的時候,正好看見一群人往外沖。
跑在最前面的是個老漢,手裡攥著一把鐮刀,身後跟著一個中年婦人,再往後是兩個年輕後生。
陳二狗定睛一看,那婦人他認得,是秀秀她娘。
兩個後生他也認得,秀秀的大哥和二哥。
再往後看,秀秀果然也在。
陳二狗心頭一喜,張嘴就喊。
「秀秀!」
鄧秀秀就跟在她娘身後不遠處,一隻手被她娘攥著,另一隻手提著裙擺,正踉踉蹌蹌的往外跑。
她的頭髮已經散了,臉上有灰,但人沒受傷,就是動作十分慌亂。
陳二狗這一嗓子喊出來的時候,自己的嗓子都是啞的。
剛才他衝過來的時候,一直在擔心秀秀會出事,現在看到人了,心頭的石頭立刻落了下去。
鄧秀秀聞聲抬頭,一眼就看見了站在村口的陳二狗。
她先是一愣,隨即臉上湧出又驚又喜的神色,腳下步子更快了。
「二狗哥!你怎麼來了?」
不等陳二狗說話,鄧秀秀立刻喊道:「快跑,村子進倭寇了!」
話音剛落,鄧秀秀爹的聲音也傳了過來。
「二狗快跑!還愣著幹嘛?」
鄧秀秀娘也沖他揮手,嗓門比平時大了好幾倍:「二狗,別站著了,趕緊跑啊!」
鄧秀秀大哥同樣是一臉急相:「趕緊跑!」
鄧秀秀二哥更直接,幾步衝上來就拽住陳二狗,拉著他一起跑。
陳二狗本來還想說點什麼,可一看這架勢,頓時就顧不上說話了,立刻跟著大家一起跑。
陳二狗和鄧秀秀一家五口沿著土路使勁往外跑。
鄧秀秀娘緊隨其後,一隻手還拽著鄧秀秀。
鄧秀秀的兩個哥哥一左一右護在兩側,時不時回頭看一眼村子的方向。
陳二狗跟在鄧秀秀身邊,一邊跑一邊還能聽見遠處村子裡的動靜。
哭聲,喊聲,慘叫聲......
斷斷續續的,聽著揪心。
陳二狗聽得頭皮發麻,腳下步子更快了。
跑出大概一里地的時候,鄧秀秀爹突然停住了。
他站在路上,轉過身望著梯嶺村的方向,一邊喘氣,一邊胸口劇烈起伏。
陳二狗和其他人也停了下來,紛紛回頭看去。
村子上空,有幾股黑煙正在上升。
鄧秀秀爹一看見黑煙,臉瞬間就黑了。
「媽的,這幫畜生!」
鄧秀秀大哥驚呼道:「爹,他們在放火!」
鄧秀秀二哥急道:「他們怎麼還燒村子呢?他們還是人嗎?」
鄧秀秀娘看著那幾股黑煙,眼眶一下就紅了:「咱們家不會被燒了吧?」
鄧秀秀站在陳二狗旁邊,臉上的表情從驚慌變成了憤怒,又從憤怒變成了擔憂。
她拉了拉娘的袖子:「娘,小月今日一早去山裡采蘑菇了,她千萬別這個時候回來啊。」
小月是鄧秀秀的鄰居,兩人從小一起長大,關係跟親姐妹似的。
鄧秀秀娘一聽,連忙道:「不會的不會的,小月那丫頭機靈,村子裡這麼大動靜,她不會蠢到進村的。」
鄧秀秀一聽覺得有道理,這才不那麼擔心,但眉頭卻一直蹙著,目光緊盯遠處的黑煙。
停下來的陳二狗很快喘勻了氣,立刻問鄧秀秀爹:「叔,村里進了多少倭寇?」
鄧秀秀爹聲音又恨又無奈:「兩個。」
「就兩個?」陳二狗愣了一下。
「就兩個!」
鄧秀秀爹咬著後槽牙道:「那兩個畜生,一進村見人就砍,嘴裡嘰里咕嚕說的全是倭語,一句人話都不會講。」
「老張頭跪在地上求他們,說家裡的糧食和銀錢隨便他們拿,只求別殺人,可那兩個倭寇壓根聽不懂,上去就是一刀,老張頭當場就沒了。」
「唉!」鄧秀秀爹重重嘆了一聲,臉色悲傷。
鄧秀秀大哥一拳砸在旁邊的樹幹上,手背上的皮都蹭破了,卻跟沒感覺似的。
「爹,我們去巡檢司叫人吧!」
他紅著眼說:「抓住那兩個畜生,將他們剝皮抽筋,給死去的鄉親報仇!」
鄧秀秀爹看了他一眼,搖頭道:「巡檢司離咱們這太遠了,靠兩條腿跑過去,一來一回少說要一個時辰。」
「等巡檢司的人趕過來,那兩個倭寇早跑沒影了。」
鄧秀秀大哥一聽,眉頭擰成了疙瘩:「那怎麼辦?難道就這麼眼睜睜的看著,什麼都不做?」
沒人接話。
鄧秀秀娘低頭抹眼淚,鄧秀秀二哥攥著拳頭不吭聲。
鄧秀秀則咬著嘴唇,也說不出話來。
這時,陳二狗突然想到了一個人。
「叔!」
陳二狗猛的一拍大腿,指著一個方向道:「鷹嘴山墩台離這兒很近,咱們可以去墩台求援啊!」
鄧秀秀二哥一聽,立刻搖頭道:「沒用的,就墩台那些個墩軍?還是算了吧......」
陳二狗不解。
「二狗,你見過哪個墩軍敢跟倭寇干架的?」
「他們一個個什麼德行?見了倭寇跑得比兔子還快,指望他們來救人?別想了!」
陳二狗道:「可是.....」
剛要開口,鄧秀秀二哥又道:「行,就算他們真的來了,就憑墩台那點人,能打得過那兩個倭寇?他們也就知道欺負咱們這些窮苦老百姓!」
鄧秀秀爹聽後深以為意,也跟著點頭道:「是啊,二狗。墩台那些人什麼德行,我們太清楚了,只要聽到倭寇兩個字,他們絕對不敢來,去了也是白跑一趟。」
鄧秀秀娘也嗯了一聲。
鄧秀秀大哥沒說話,但表情明顯也是這麼認為的。
就連鄧秀秀本人,猶豫了一下之後,也朝陳二狗輕輕點了下頭。
陳二狗頓時有點急了。
「不會的!」
他聲音突然拔高了幾分,把鄧秀秀一家人都嚇了一跳。
「叔,嬸子,你們聽我說!」
陳二狗急道:「鷹嘴山烽火台的墩長,是我們陳家村人,他叫陳寒,很厲害的!」
「兩個月前,我們村進了四個倭寇,陳寒一個人就把他們四個全收拾了!」
「你們相信我,他身手特別厲害,殺倭寇就跟砍瓜切菜一樣。」
鄧秀秀一家人有點不信,都面帶疑惑的看著陳二狗。
陳二狗急得直跺腳:「是真的!我跟他從小一起長大的,關係好得很,我去求他,他不會不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