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四娘接過沈如意手裡的水碗,轉身把它擱回桌上,這才開口說話。
「妹子,這裡是梯嶺村,我姓孫,村里人都喊我孫四娘,你也這麼叫就行。」
「今天早上,我去隔壁村送點東西,回來的時候走到半道,突然瞧見你暈在路邊,然後我就把你背回來了,說來你也是命大,沒遇上什麼歹人。」
說完,孫四娘便問沈如意:「對了,妹子,還不知道你叫啥呢,你打哪來?怎麼就暈倒在路邊了?」
沈如意喘了口氣,聲音很輕的說:「我叫沈如意,我是一個人從青岩鎮過來的,打算去鷹嘴山墩台找人。」
「可是去鷹嘴山墩台的路我不熟,來這之前我繞來繞去,已經走了好多冤枉路了。」
「這一路上又餓又渴,我心裡又急,然後身子沒扛住,走著走著眼前一黑,就栽倒了。」
講完這話,沈如意撐著床沿,打算坐直身子給孫四娘行個禮,好歹謝人家救命收留的恩情。
她身子本就虛得厲害,胳膊剛用上勁,整個人就晃了晃。
孫四娘眼疾手快,立刻上前按住她。
「別動別動.....」
「你身子虛,就別折騰這些虛禮了,老老實實躺著,先把精氣神養回來比什麼都強。」
沈如意確實渾身發軟,胳膊酸得抬都費勁,也就不再硬撐,重新靠了回去,沖孫四娘遞了一個感激的笑臉。
孫四娘一看見沈如意的笑臉,立馬發自內心的贊道:「如意妹子,你不光名字好聽,人也長得這麼好看,就跟畫裡的仙女似的。」
沈如意頓時有點不好意思,連忙低頭搖了搖。
就在這時,沈如意突然臉色一變。她
猛的想起了什麼,慌忙朝自己身邊掃,像是在尋找什麼。
可床上和周圍空蕩蕩的。
沈如意心頭一緊,急聲開口。
「孫大姐,你有沒有瞧見我的包袱?灰色的,大概這麼大......」
沈如意一邊說一邊用手比畫大小。
孫四娘連忙道:「妹子你別急,你包袱沒丟,我放在外面,忘記拿進來了......你等我一下。」
說著,她轉身走出屋子。
沒多大功夫,孫四娘拎著一個灰色的粗布包袱回來了,笑著遞到沈如意手上。
「我看見你的時候,包袱就在你身邊......你放心,我沒打開看過。」
沈如意低頭看了一眼包袱結。
結扣完完整整,跟自己出門前系的一模一樣,沒人動過。
「如意妹子,你還是打開看看吧,看看少沒少東西?」孫四娘道。
沈如意立刻搖頭道:「不用看了,包袱結沒人動過,而且裡頭也沒啥金貴玩意兒。」
孫四娘聽完笑了一聲,也不糾結這事。
「對了,如意妹子,你要去鷹嘴山墩台尋誰呀?是不是找你男人?」孫四娘笑著問。
沈如意聽她這麼問,心裡頓時就有點難為情,不過面色還是正常的。
低了低頭,沈如意說道:「不是的,孫大姐,我是去找我徒弟的。」
「你徒弟?」孫四娘有些詫異,立刻上下打量了一下她:「你這麼年輕就有徒弟了?」
沈如意連忙道:「孫大姐,你誤會了,那個.......我男人是他師父,不過我男人已經......已經過世了。」
孫四娘點點頭,表情恍然。
「如意妹子,你徒弟叫什麼?」
「咱們梯嶺村離那墩台也就五里地,你現在這樣子,肯定走不了遠路。」
「你把他名字告訴我,等我活忙完了,我幫你跑一趟鷹嘴山墩台,替你捎個口信過去。」
沈如意一聽這話,連忙對孫四娘道謝。
「謝謝你,孫大姐,真是太麻煩你了,我徒弟叫陳寒。」
孫四娘在嘴裡念了兩遍名字,點頭道:「行,我記下了,你好好躺著休養,我先出去忙了。」
說完,孫四娘便幫她撤走了背後的褥子,讓她重新躺好。
接著,她拿起桌上的水碗,走出房間輕輕帶上了門。
屋門咔嗒一聲合上,屋子裡只剩沈如意一個人。
雖然剛才確認過包袱結完好,但沈如意還是有點不放心。
於是側過身,慢慢的解開了包袱。
一層層掀開裡面的衣物,最底下壓著一個巴掌大的小木匣。
沈如意打開匣蓋。
匣子裡面有兩張十兩的銀票,外加一些碎銀子,總共是三十兩齣頭。
這些錢裡面,有二十九兩銀子是陳寒之前給沈如意傍身的。
剩下的一兩多碎銀,是這些日子她跟著李大娘做針線,一針一線攢下來的辛苦錢。
沈如意看見銀錢都在,一顆心才徹底安穩下來。
蓋上匣子之前,沈如意從碎銀子裡面拿出一小顆,大概一兩多點。
孫四娘救了自己一命,她覺得應該好好感謝一下人家。
蓋上匣子後,沈如意看了看屋內的陳設,想了想又打開匣子,多取了一顆碎銀子。
沈如意掂了掂這兩顆碎銀子,大概有三兩多,用來感謝對方應該夠了。
隨後,沈如意重新蓋上木匣,把它放在包袱最底下。
又用衣服一層層仔細蓋好,再將來時打的結按原樣繫緊。
最後把包袱放在身側手邊,這才恢復了安全感,重新躺好。
她盯著頭頂的房梁看了好一會兒。
土坯房的老樑上,有蛛網結在木縫裡,灰塵在透進來的陽光里浮動。
明明身體很累很虛弱,眼皮也沉得很,可沈如意就是睡不著。
因為只要一閉眼,腦子裡就全是在鎮上突然遇見沈德茂的畫面,怎麼都抹不掉。
前幾天的上午。
一大早,沈如意跟著李大娘出門去做針線活。
兩人剛走到鎮子北街拐角的地方,忽然聽見後面有人喊了一聲。
「沈如意!」
沈如意腳步一頓。
那聲音又沙又啞,像嗓子眼兒里卡了沙子,卻又有一種說不出來的熟悉感。
沈如意第一時間沒想起來是誰。
她在鎮子上認識的人不多,街坊鄰里碰見了大多都是叫她「沈娘子」,很少有人直呼她姓名。
「如意,是你嗎?」
那聲音又在後面喊了一聲,這次更近了一點。
「如意,是我呀!」
沈如意下意識回頭看去。
這一回頭,她整個人就像被人兜頭潑了一盆冷水,從頭頂一直涼到了腳底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