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德茂一邊追一邊嚎,頓時吸引了很多路人的圍觀。
眼見路人越來越多,沈德茂也嚎得更起勁了。
「如意啊,你娘她死得早,我一個人把你拉扯大,這麼多年又是當爹又當娘,吃了多少苦啊!」
「如今爹老了,不中用了,你就開始嫌棄爹了?你的良心都讓狗吃了嗎?」
沈德茂戲精附體,嚎叫的同時還會委屈的抹抹淚,一副要多慘有多慘的樣子。
「老天爺啊,你睜睜眼看看啊!」
「我這是養了個什麼閨女啊.....」
「不認親爹,這是要遭天打雷劈的呀!」
這一通鬧,動靜比打雷還大。
街面上本來就人來人往,做買賣的、挑擔子的、趕路的.....
看熱鬧是人的天性,突然聽見有人嚎喪似的哭喊,大家紛紛圍了過來。
這麼一來,前面的路也被堵住了。
沈如意和李大娘一時間竟走不出去。
沈德茂一看兩人無處可走,乾脆一屁股坐在地上,兩隻手拍著地面,眼淚鼻涕一塊兒往外涌。
幾個挎著菜籃子的婦人最先湊近,一看沈德茂那副模樣,心裡便先軟了三分。
「哎喲,這人怎麼了?怎麼哭得這麼傷心?」
「好像是來投奔自己閨女的,結果閨女不認他,還要跑。」
「嘖嘖嘖,你看他身上穿的,都破成什麼樣了,臉也被人打腫了,看著怪可憐的。」
一個提著魚簍的老漢搖了搖頭,嘆氣道:「這年頭,真是啥人都有,自己親爹都不認,還有沒有良心了?」
旁邊一個賣針線的大嬸接話道:「就是,再怎麼說也是親爹呀!」
「養這麼大容易嗎?你看他那樣子,一路過來肯定吃了不少苦頭,嘖嘖嘖.....」
馬上有人道:「可不是嘛!我剛才聽他說,他是從老家一路討飯來的,走了好多天的路,結果女兒不但不認他,還說他爹早就死了。」
「哎喲,怎麼能這樣呢?這心腸也太狠毒了吧!」
這時,有剛過來看熱鬧的問:「哎哎,誰是他女兒?」
立刻有人指了指前面的沈如意。
頓時,許多人都向沈如意投去鄙視的眼神。
過了一小會兒,又有一個年輕婦人說道:「哎,你們剛才看見沒有?」
「那女的身邊還有個老婦人,剛才推了這老漢一把,差點把人推倒了,然後那老婦人拉著人那女的就想跑。」
「是嘛,那老婦人是誰呀?」
「不知道,估計是收留那女的的人吧,反正看起來挺凶的。」
也不是所有人都偏向沈德茂。
一個挑擔子的漢子皺了皺眉,嘟囔道:「你們說,這裡頭會不會有什麼隱情啊?誰也不會無緣無故不認自己親爹吧。」
旁邊一個胖婦人立刻瞪了他一眼:「什麼隱情能大過親爹?你看看他那樣子,明擺著是受了大罪過來的,這還能有假?」
「就是就是,你看他哭得多傷心啊,不像是裝的。」
「唉,這世道,親爹都不認了,還有什麼好說的。」
圍觀的人越聚越多,議論聲也越來越響。
有幾個心軟的婦人甚至開始抹眼淚,嘴裡不停嘟囔著「可憐」「造孽」之類的話。
沈德茂一邊坐在地上哭喊,一邊注意著圍觀人群的反應。
當聽見圍觀的人都在幫自己說話,心裡頓時就有了底。
於是乎嚎得更凶了。
「老天爺啊,我沈德茂這輩子沒做過虧心事,怎麼就養出這麼個白眼狼啊?」
「如意,爹不圖你什麼,爹就想有口飯吃,有塊地方睡覺就行。」
這時,人群里有人開口提醒。
「老頭,你閨女跑了,還不趕緊追!」
沈德茂一聽這話,立刻朝前看去。
只見沈如意被李大娘拉著,已經快要擠出人群了。
沈德茂一驚,連忙從地上爬起來,跌跌撞撞的往前追去。
追的時候,沈德茂還不忘哭嚎:「各位好心人,你們來幫我評評理啊!」
「我大老遠討飯過來,就為見閨女一面,她竟然連親爹都不認,這還有天理嗎?嗚嗚嗚......」
想看熱鬧的人紛紛跟了上去,有男有女,呼啦啦的跟了一大群。
沈德茂心中暗喜,面上卻還是一副淒悽慘慘的模樣。
他拿著那根討飯的竹竿,一瘸一拐的追在後面。
前方幾十步外,李大娘拉著沈如意正快步往家趕。
「快點,如意,再走快點!」
李大娘回頭看了一眼,後面一大群人正跟著沈德茂追過來。
李大娘臉色頓時就變了。
「那個老東西,還把街上的人都叫來了!」
沈如意急忙回頭看了一眼。
隨即她咬著牙,加快腳步跑了起來。
此時沈如意的腦子裡就一個念頭。
趕緊跑,回家關上門,躲起來不見他就好。
不一會兒,兩人小跑著拐過街角,進了巷子。
李大娘家就在前面不遠了。
她提前鬆開沈如意的手,掏出鑰匙,接著手忙腳亂的往鎖孔里捅。
「快進去!」
門開了,李大娘先讓沈如意進去,自己緊跟著閃身進門。
然後用力一推,院門「砰」的一聲合上了。
緊接著,李大娘將門閂迅速插上。
「咔嗒。」
沈如意扶著院牆、喘著粗氣,面色煞白,表情慌亂無助。
剛才這一段路,跑得她胸口劇烈起伏,後背的衣裳都被汗濕了一些。
李大娘也喘得厲害,但她顧不上歇,把耳朵貼在門板上聽外面的動靜。
門外傳來雜亂的腳步聲,越來越近。
很快,沈德茂的聲音在門外響起。
「如意!你開門啊!如意......」
「砰!砰!砰!」
沈德茂用力拍門,一聲比一聲重。
「如意,爹知道你在裡面,你給爹開開門吧。」
「爹不進去也行,你給爹遞碗水喝,爹快渴死了!」
「如意!如意......」
李大娘沒理他,拉著沈如意就進了她的屋子。
進屋後,沈如意一屁股坐在桌旁,整個人都有點脫力。
她雙腿不住的發抖,嘴唇也咬得發白,氣色很難看。
李大娘連忙安撫道:「如意,別怕,我們不出去,看他怎麼辦!」。
門外,沈德茂拍了半天門,手掌都拍疼了,嗓子也喊啞了。
可院子裡面一點動靜都沒有。
沈德茂只好暫時停了下來,轉身一屁股坐在門口的石階上,靠著門板大口大口的喘粗氣。
行,不出來是吧?
有種一輩子都別出來!
老子就在這守著,看你們能躲到什麼時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