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寒見差不多了,便抬手往下壓了壓。
「行了,先停一下!」
聲音一出,大家紛紛停了手。
沈德茂躺在地上,滿臉是血,胸口起伏,鼻孔一擴一縮,使勁喘著粗氣。
他蜷成一團,身子還在瑟瑟發抖,眼淚和鼻涕已經糊了一臉,看著又可憐又噁心。
卻沒有一個人同情他。
陳寒斜眼看了看沈德茂,轉臉對馬鐵道:「馬伍長,把人先關起來,事還沒完呢!」
「是,墩長!」馬鐵點頭應道。
隨後,馬鐵和孫滿倉把沈德茂從地上拉起來,一左一右拖著離開了人群。
沈德茂被拖著走的時候,兩條腿一直在地上拖著。
他已經沒力氣掙扎了,只剩下喉嚨里無助絕望的「唔唔」聲。
等沈德茂被拖遠了,陳寒才大聲道:「行了,都散了吧,先開飯,別餓著大家。」
石坪上的人群這才慢慢散開。
墩軍們三五成群聚在一起,還在討論著什麼。
喜娘和春桃一邊罵罵咧咧一邊朝伙房走去。
屯田的那四個村民也義憤填膺的走開了。
陳寒也轉身回了自己的石屋。
........
石屋裡。
沈如意躺在床上,秦氏靜靜的坐在床邊。
剛才陳寒在外面說的那些話,兩人全都聽到了。
沈如意全程心如死灰。
秦氏則是心中震驚。
沈德茂怎麼對自己妻子的,怎麼對兩個女兒的,怎麼對他小兒子的。
秦氏每聽到一句,心裡就跟著緊一下。
她以前覺得自己的命夠苦了。
丈夫被郭勝彪活活打死,自己又被郭勝彪霸占了那麼久,那段日子過得跟牲口沒什麼兩樣。
可郭勝彪至少是個陌生人,他那麼對自己,自己可以肆無忌憚的恨他!
可沈如意呢?
打她罵她的人,是她的親爹呀!
他賣了沈如意的小妹換賭資,拖死她娘親,間接還是小兒子。
這都是沈如意親爹干出來的事啊!
秦氏想不明白,一個人怎麼能對自己的親生骨肉下得去這種手。
她忍不住低頭看了看沈如意。
沈如意躺在床上,臉白得跟紙一樣。
眼睛睜著,目光落在房樑上,沒有焦點,也不說話。
秦氏想安慰兩句,可話到嘴邊又忍不住了,因為總覺得說什麼都是輕飄飄的。
你爹是個畜生這種話,說了又有什麼用呢?
這時,門外傳來腳步聲。
秦氏轉頭看過去的時候,門剛好被人從外面推開。
陳寒走了進來。
他先看了一眼床上的沈如意,然後沖秦氏輕輕點了下頭。
秦氏立刻站起來,低聲道:「墩長,我先去伙房了。」
「嗯。」陳寒應了一聲。
秦氏沒再多留,快步出了屋子,順手把門帶上。
屋裡只剩陳寒和沈如意兩個人。
陳寒走到床邊坐下,低頭看著沈如意。
沈如意還是那個姿勢,仰面躺著,眼睛望著房梁,兩隻手搭著腹部,手指頭微微蜷著。
她的臉色很白,嘴唇也沒什麼血色,眼睛裡空落落的,不知道在想什麼。
陳寒沒說話,伸手牽起她的一隻手,慢慢攏進自己的掌心裡。
沈如意的手很涼。
陳寒雙掌合攏,把她的手緊緊包住,將溫暖傳遞給她。
「如意。」陳寒聲音很輕。
聽見熟悉的聲音,沈如意的眼珠子動了一下,似乎回過神來了。
過了兩息,她才慢慢轉過頭,看著陳寒。
「小寒。」
這一聲既沙啞又虛弱。
陳寒看著她這副模樣,心裡堵得慌。
他往沈如意那邊稍稍挪了挪,接著身子前傾,騰出一隻手將沈如意額前散落的幾縷碎發溫柔的撥到耳後。
「沒事了,如意,都沒事了。」
陳寒儘量放鬆語氣,聲音裡帶著一絲微笑。
沈如意沒接話,只是靜靜的看著陳寒。
看著看著,她的眼眶慢慢又有點紅了。
不過這次她忍住了,沒哭出來。
沉默了一小會兒,沈如意開口問:「你打算.....怎麼處置他?」
陳寒其實已經有了打算,但想了想,還是決定暫時不告訴沈如意。
陳寒淺淺笑了笑,把沈如意的手握得更緊了些。
「如意,這事你就別操心了,我會處理好的。」
說完,陳寒又輕輕拍了拍沈如意的手背。
沈如意嘴唇動了動,似乎還想再問。
陳寒卻搶先道:「你現在要做的,就是把身子養好......別的事,有我。」
沈如意看了他一會兒,最終沒再追問,乖乖的點了下頭。
之後,兩人又說了幾句話。
陳寒問她想不想吃點東西,沈如意搖頭。
問她要不要喝水,沈如意說秦姐已經給她喝過了。
陳寒看得出來,她此刻心很累,什麼事都不想做,就想安靜的待著。
「如意,你好好歇著,我就在旁邊,有事喊我。」
沈如意嗯了一聲,慢慢閉上了眼睛。
陳寒坐在床邊沒走,一隻手還握著她的手。
沒過多久,沈如意的呼吸就變得均勻起來。
她的手也在陳寒掌心裡慢慢暖了過來。
陳寒低頭看了看她的臉,睡著了也還是皺著一點眉頭。
他在心裡嘆了口氣,伸出手輕柔的幫她把眉頭捋平,然後才輕手輕腳的站起來。
走到門口,陳寒回頭看了一眼。
沈如意睡得很沉,呼吸平穩,臉色比剛才好了不少。
陳寒慢慢拉開門,走了出去,輕輕帶上。
外面的天色已經暗下來了。
伙房那邊聲音嘈雜,應該就快開飯了。
涼爽的海風帶著鹹味吹過來,讓人感覺很舒服。
陳寒剛走出去,就看見站在不遠處等著的馬鐵。
馬鐵見陳寒出來,立刻快步走了過來。
「墩長,沈德茂已經關好了,我安排了人輪流看著。」
陳寒點頭。
馬鐵猶豫了一下,又問:「墩長,這麼一直關著他,也不是個法子呀......」
陳寒看著馬鐵,淡淡的冷笑了一下,反問:「誰告訴你,我要一直關著他了?」
馬鐵忙問:「墩長,你打算怎麼做?」
陳寒沒急著說,帶著馬鐵往懸崖邊走了幾步。
馬鐵靜靜的跟在身側,等陳寒釋疑。
過了一會兒,陳寒才緩緩的問:「馬伍長,咱們鷹嘴山墩台,向來是不養閒人的,沒錯吧?」
馬鐵微微一怔,隨即肯定道:「沒錯,咱們墩台上,每個人都有自己的活,沒有一個閒人!就連宋莫那孩子,都要負責水源的安全。」
「嗯。」
陳寒點頭,又問:「沈德茂既然來咱們這投奔他女兒,也就是說,他打算在這裡常住,對吧?」
馬鐵沒說話,等著陳寒往下繼續。
陳寒繼續道:「既然要常住,那就得幹活養活自己,總不能每天白吃白喝......你說是不是,馬伍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