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幾天,陳寒都會親自帶隊,進行大量的操練內容。
馬鐵、孫滿倉七個人練過隊列,站隊、轉向、齊步走這些都是肌肉記憶。
陳寒一聲令下,七個人站得整整齊齊,間距誤差不超過半步。
趙安和吳明輝兩隊的戰兵就不行了。
讓他們站個隊,能站出九道彎來,有人前腳掌踩了別人後腳跟,有人左右不分,喊向右轉,有三個人往左扭。
陳寒也不急,把趙安和吳明輝兩隊合到一起,專門抽了三天出來練隊列。
齊步走,立定,向右看齊。
向前看,向左轉,向右轉。
總之,來回折騰,練到熟練為止。
別隊的戰兵們看見了,一個個抱著胳膊站邊上看熱鬧。
有人嘴裡叼根草,嗤笑一聲:「練這玩意有啥用?上陣殺敵靠的是刀快,又不是比誰走路好看。」
旁邊一個跟著點頭:「就是,跟跳舞似的,還齊步走,咋不乾脆扭個秧歌呢?」
另一個老兵更損,學著新兵走路的樣子,故意同手同腳,嘴裡還打拍子:「一,二,一,二,一。」
幾個人笑得前仰後合。
陳寒聽見了,壓根沒去理會。
三天後,隊列練完了,開始上陣型操練。
刀牌手蹲前排,長槍手站中間,弓手最後排。
變陣,橫陣轉縱陣,縱陣轉圓陣,圓陣再轉回橫陣。
趙安和吳明輝兩隊一上手,效率明顯比練隊列之前高了不止一個檔次。
喊一聲變陣,前排的刀牌手往哪蹲,後排的長槍手往哪插,弓手往哪收。
所有人都知道自己該去哪,往哪走,跟誰對齊。
以前得扯著嗓子喊半天,現在兩遍口令就能到位。
隔壁隊的老兵還在那邊吭哧吭哧練單兵刀法呢,這邊陣型已經變完三回了。
又練了幾天。
這天,陸鳴岐巡視操練場。
他忽然發現,陳寒這隊變陣的速度比別的隊快了將近一倍。
他一連在旁邊看了兩刻鐘,扭頭問身邊的親兵:「他們前些日子,是不是練了什麼特別的東西?」
親兵回道:「百戶,陳總旗讓他們先練了三天的隊列。」
陸鳴岐聽後想了想,回頭就把尤泉義和顧贇叫過來。
「你們兩個,從今日開始,也抽時間讓手底下的人操練一下隊列,就是陳總旗練過的哪些。」
尤泉義一臉問號:「陸百戶,練那玩意有什麼用?」
「讓你練就練,哪那麼多廢話。」陸鳴岐沒好氣。
尤泉義立刻閉嘴,沒敢再問。
顧贇倒是啥也沒說,抱拳領命,轉身就去安排了。
練隊列這事傳開以後,其他隊的戰兵也不敢再笑話了。
因為操練場上比的就是誰變陣快,誰站位準。
練過隊列的隊明顯占便宜,沒練過的隊變完陣自己人踩自己人,長槍手戳到了刀牌手的屁股,弓手把箭射到了前排後腦勺上。
沒法笑話,只能跟著練。
又過了幾天。
陳寒這邊的操練強度一直在加。
早上先跑五里地,然後是陣型操練。
早飯過後,繼續單兵搏殺,搏殺完再練射箭或者別的。
中午休息一會兒,下午繼續。
這樣的強度,馬鐵、孫滿倉七個人是能頂得住的,畢竟他們在墩台時候就經歷過「魔鬼訓練」。
至於其餘的戰兵,一開始也能勉強跟上。
但隨著時間的推移,不少人就不行了。
有人跑著跑著就會掉隊,蹲路邊假裝系小腿的綁帶,系完左腳的再系右腳的,能磨蹭多久時多久。
有人練陣型的時候故意站錯位置,等陳寒喊停重新站,趁機歇幾口氣。
還有人會故意請病假。
最多的時候,一天之內能有五個人跑來找他請假,理由也是五花八門。
有說自己拉肚子的。
有說腦袋疼的,為什麼疼不知道,反正就是腦袋疼。
有說腳崴了,走路都費勁的。
但更多的是選擇偷懶、摸魚、磨洋工。
陳寒把一切都看在眼裡。
他從不當場發作,而是等到操練結束,隊伍集合,他才會點名進行處罰。
而且處罰的強度不低。
漸漸的,不少老兵開始對陳寒有意見了。
下了操,一些老兵會湊在一塊兒嘀咕。
「這姓陳的也太狠了,咱們在青岩堡待了這麼多年,就沒見過這麼練人的。」
「可不是嘛,一天才吃兩頓,誰扛得住他這麼折騰?」
「不就當了個總旗嘛,就往死里折騰咱們,根本不管我們的死活。」
「你們就少說兩句吧,人家陳總旗自己也跟著一起練,又不是光站邊上看。」
「他體力好是他的事,咱們跟他能一樣嗎?咱們只是大頭兵。」
嘀咕歸嘀咕,沒人敢當面說什麼。
尤泉義厲不厲害,他都不是陳寒的對手,別人還有什麼好說的。
對於私下裡的流言蜚語,陳寒其實心裡清楚,一直這麼下去是不行的。
陳寒知道問題的根源出在伙食上。
青岩堡一天只吃兩頓,雖然頓頓都有肉,但並不是那種大魚大肉,多數情況是菜里有碎肉或者肉沫。
油水雖然比底下的墩台重,但想要長時間維持很高強度的操練是遠遠不夠的。
因為伙食跟不上,操練的時候,不少戰兵的臉上是那種吃不飽又累得慌的菜色。
臉發黃,嘴唇發白,跑幾步就開始喘,喘了之後半天緩不過來。
這不是懶,這是真頂不住。
練得越狠,吃得越差,人就越不想動。
越不想動,練得就越差。
惡性循環屬於是。
陳寒琢磨了兩天,決定去找陸鳴岐。
這天,陸鳴岐正在自己營房裡啃雜糧餅。
見陳寒進來,便問:「吃了嗎?沒吃自己拿。」
陳寒沒拿餅,坐下之後直接開口:「陸百戶,我想跟你商量個事。」
「說。」
「我想申請一下,讓手底下的戰兵們每天多吃一頓午飯。」
陸鳴岐嚼餅的動作停了,抬頭看他。
「加一頓午飯?」
「對。」陳寒點頭。
「咱們現在一天兩頓,早上那頓是雜糧粥鹹菜,晚上那頓好點,有肉有菜,但油水遠遠不夠,跟不上操練強度啊。」
「我手底下這些人,每天練得比別的隊狠,光靠這兩頓,撐不住的。」
「這些天已經有人開始偷懶磨洋工了,不是他們不想練,而是肚子裡沒東西,練不動。」
陸鳴岐把手裡半張餅擱回碗裡,拍了拍手上的渣子。
「陳總旗,你說的這些,我都懂。」
「但咱們軍堡的糧草都是有定數的,一天兩頓,這是靖海軍一直以來的規矩。」
陳寒想了想,說道:「陸百戶,這加的一頓,不用太豐盛,就算每個人給碗稀粥,擱點菜葉子也行啊,主要是不讓大家肚子空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