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僅憑力道,縱然可橫壓一時,終究難以長久。」
聲音平靜,然而每一個字落入拓跋昭烈耳中,卻格外刺耳。
拓跋昭烈眉頭緊鎖,大吼一聲:
「來再戰!」
轟轟轟!
一連數拳轟出!
拳風裹挾著天崩地裂的聲勢,重重砸向姜道玄。
然而——
姜道玄在舉手投足之間,皆似隨意,卻每一次都恰到好處地擋下,甚至化解。
「你肉身雖強,卻執念於力。」
「力到極致,亦如逆水行舟,不進則退。」
「修行之道,豈可拘於蠻力?」
「當知陰陽調和,虛實互轉,方可窺見更高之境。」
拓跋昭烈拳拳如雷,卻越打越心驚!
每當姜道玄的聲音響起,他心神便猛然一震,動作間愈發急躁。
「休要指點江山!」
他怒吼,再度出手,竟動用了煉體秘法,使得體表浮現古老戰紋!
遠遠看去,竟如同一尊荒古神魔!
而那身拳意,亦是霸烈到極致!
然而,姜道玄不過是身形一震,一拳揮出。
轟——!
恐怖的巨力衝擊,竟將拓跋昭烈的神魔戰體硬生生震碎,戰紋寸寸崩裂!
他身軀踉蹌,鮮血狂噴,狼狽倒退數十丈,臉色瞬間慘白。
觀戰席一片譁然!
「嘶~連拓跋准帝的神魔戰體都被硬生生震碎了?!」
「這位大道尊的肉身之強,怕是還要在拓跋准帝之上啊。」
「在氣道與力道上,皆是修至此等境界,大道尊此人實在是太過可怖了。」
「他的短板究竟在哪裡?還是說......他壓根就沒有短板?!」
一時之間,聖人王們心膽皆寒,大聖們呆若木雞,連不少准帝都呼吸急促,神色凝重。
而觀戰席的某處。
拓跋狩雲目瞪口呆。
尤其是看著自家老爹被打得口吐鮮血的場面,臉色逐漸古怪起來。
「這畫面……怎麼這麼眼熟?」
他眉頭一皺,思緒翻湧,猛地想起了某個讓他至今心悸的經歷。
不就是……自己被「荒」暴揍時的模樣嗎?!
拳拳到肉,毫不留情,打得他懷疑人生。
如今,他終於明白,那種熟悉感從何而來——原來挨揍的姿勢,是可以遺傳的!
他嘴角猛地抽搐,卻又忍不住腹黑地笑了。
「呵,老爹啊老爹,當初你說什麼『破而後立』,讓我別心氣太重。」
「現在輪到你自己嘗嘗滋味了吧?」
想到這裡,他眼底閃過一抹狡黠,甚至忍不住輕聲點評:
「妙啊妙啊,這拳勢,打得漂亮。」
他一邊看著,一邊點頭,竟有種奇異的舒暢感。
嗯,果然,快樂還得建立在別人的痛苦之上。
............
萬戰神台上。
砰——
隨著又一次碰撞。
姜道玄淡淡開口道:
「肉身之道,不在力大,不在血勇,而在於超越形骸,承載大道。」
「你執於『力』,終究走不遠。」
拓跋昭烈大口喘息,滿身血跡,心中湧起前所未有的震撼。
直到這一刻,他終於明白,對方說的單以肉身論輸贏,根本不是托大。
而是站在無盡高處,俯視眾生時,隨口而出的平常話。
拓跋昭烈喘息間,心中仍有一股不甘!
「不!」
「本座絕不會就此認輸!」
他怒吼一聲,渾身血氣瞬間狂涌,法則之力自骨髓深處燃燒而起,與煉體之力交織!
轟然間,他身軀似乎拔高數倍,背後浮現出一尊血色戰神虛影,舉拳之間,仿佛能撼動九天十地!
這一刻,他將自身底蘊完全催動,爆發出巔峰一擊!
轟——
拳勢如天柱崩塌,似要粉碎一切!
空間一寸寸龜裂。
法則崩毀,萬象哀鳴。
觀戰席上,無數修士齊齊屏息。
「這是……拓跋准帝的巔峰一拳!」
「傳說他憑此拳,曾硬撼過一尊准帝境七重的三劫准帝,震碎對方半邊身軀!」
「若是落在普通准帝身上,恐怕連骨渣都剩不下!」
驚呼聲此起彼伏。
然而,面對這毀天滅地的一拳,姜道玄卻只是抬眸,淡淡望了一眼。
隨後,他抬起手掌。
「破。」
僅僅一個字,大掌便輕飄飄地按下。
轟!!!
那看似可怖無敵的一拳,在那隻看似隨意的大掌之下,轟然粉碎!
血色戰神虛影猛地崩裂!
拓跋昭烈口噴鮮血,整個人被一股無法抵禦的偉力震得倒飛出去!
咚——!
直至砸至屏障邊緣,盪起陣陣漣漪,才停下來。
待滑落至地上。
只見他渾身已是變得血肉模糊,氣息萎靡,狼狽不堪。
全場死寂。
隨後,驚呼聲四起:
「連拓跋准帝的巔峰一擊都被輕描淡寫化解了?!」
「大道尊……究竟強到何等地步?!」
「這還是肉身之道啊!拓跋昭烈最擅長的道!竟也輸得一敗塗地!」
無數修士心中掀起驚濤駭浪。
而那些准帝們則是眼皮狂跳。
只因他們看得出來,這位道盟之主從始至終,都沒有動用全力,只是隨手一拍,就打碎了拓跋昭烈那個蠻子的底牌。
而這時,拓跋昭烈掙扎著爬起。
他雙眼血紅,心中一片苦澀。
再次看向姜道玄的身影。
猶豫再三,最終還是顫聲道:
「我……輸了。」
不光是輸,還是輸在自己最擅長的肉身之道上。
回想當初,曾幾何時,自己以肉身無敵自傲,便是輸給強敵,也從未在煉體上折過腰。
可今日,他敗得如此徹底。
然而,就在這時——
姜道玄淡淡開口:
「我方才說過,你之拳,太重形骸,太執血勇。」
「若欲更進一步,當舍己形,以道承身。」
雖然是同樣的話,但落在此刻拓跋昭烈心中的效果,卻截然不同。
冷靜下來的他,只覺得腦海中似乎有什麼東西被擊碎,繼而隱隱出現一道新路的雛形。
正當他滿心震撼時。
腦海中忽然響起一道聲音。
那赫然是姜道玄的神識傳音。
而內容,更是令拓跋昭烈錯愕不已。
只因其中蘊含的,竟是一篇玄妙無比的肉身修行感悟。
那是一種超脫血肉的理念,瞬間便讓他心中那條新路雛形變得愈發凝實。
隨後,拓跋昭烈收回思緒,猛地抬頭,看向姜道玄,眼中滿是不解與震驚。
「大道尊……您……」
兩人明明第一次見面,之前素無交集,對方為何要賜下這等機緣?
姜道玄卻只是笑了笑:
「莫要多言。」
「日後若去了那個地方,切記多看住本座晚輩,莫讓其亂跑便可。」
拓跋昭烈心頭一愣:「那個地方?」
下一刻,只見姜道玄掌心微微一翻,散發出一股古老玄奧的氣息。
那正是模仿白霽龍王所發出的氣息。
拓跋昭烈瞳孔驟縮,臉色瞬間劇變!
「這……這是……龍島的氣息?!」
他心中駭然,瞬間明白過來。
「看住他的晚輩?」
「難道……那位『荒』……」
念頭一轉,心臟猛地一顫!
畢竟,在去往龍島的計劃中,除了他與諸位同道的血脈後人外,唯一的外人,正是那個名震大宇榜的——荒!
再聯想到荒與姜辰、姜銘、姜芷微等人同時崛起的時機……
這一刻,拓跋昭烈就算再遲鈍,也徹底明白了!
他猛地抬起頭,顫聲道:
「荒……是您的晚輩?!」
轟!!!
此言一出,全場再度炸開!
「什麼?!」
「荒?那個大宇榜的妖孽,竟然是大道尊的晚輩?!」
「荒不是獨行散修嗎?怎麼會與大道尊有關?!」
無數修士大腦嗡嗡作響,徹底宕機。
他們之中,不少人都已知道這位大道尊身後的家族中,有姜辰、姜炎、姜銘、姜芷微等妖孽。
可誰能想到,那位霸榜大宇榜的荒,竟然也是其一家人?!
在無數道目光的駭然注視下。
姜道玄終於開口:
「正是。」
轟!
短短二字,卻使得全場無數修士心神一震,呼吸幾乎停滯。
有人臉色漲紅,有人雙手顫抖,甚至有不少人險些當場失態。
「荒……真是大道尊的晚輩!」
「天啊!這信息量太大了!」
議論聲此起彼伏。
而這時,萬戰神台上的姜道玄還渾然不知自己的話給外面眾人帶來何等震撼。
他只是看向錯愕的拓跋昭烈,繼續開口道:「我這位晚輩,心性尚稚,鋒芒未斂。」
「日後若在那邊或他處,有所衝撞,還望道友多多海涵。」
此言一出,令整個觀戰席愈發死寂。
要知道這開口之人是什麼身份?
道盟之主!五劫准帝!
可他卻親口向一位剛剛敗在自己手中的准帝低聲託付。
這等氣度與姿態,叫人心中更添敬畏。
拓跋昭烈愣在原地,心頭震驚。
隨即只覺一股熱血湧上心頭。
他連忙擺手,鄭重開口道:
「大道尊言重了!」
「荒那小子,天縱之姿,驚才絕艷,本座素來便極為欣賞。」
「既然今日承蒙尊駕賜下機緣,日後若真有兇險,哪怕只剩本座一口氣在,也絕不會讓旁人傷他分毫!」
字字鏗鏘,真誠無比!
姜道玄聞言,淡然一笑。
旋即微微吐出兩個字:「多謝。」
拓跋昭烈搖了搖頭。
然後深吸一口氣,抱拳一拜,沉聲道:「大道尊大恩,待本座消化今日所獲,來日必登門致謝!」
說罷,不再多言,直接轉身,選擇認輸。
轟!
光門閃爍。
隨著拓跋昭烈的消失。
偌大的萬戰神台上,只剩下姜道玄一人。
他負手而立,衣袍飄搖,神色古井無波。
可在觀戰席無數人的目光中,那道孤獨的身影,卻仿佛撐起了整個天地!
議論聲如潮,卻又在瞬間化為膜拜:
「大道尊!道盟之主!」
「實力無匹,胸懷寬廣,連拓跋昭烈這樣的蠻子都能折服,如此人物,出現於這個時代,當真是時代之幸!」
「姜家……姜家,此族,莫非真是天命所在?!」
觀戰席上。
一處角落裡。
姜昊負手而立,眸光微閃。
當周圍無數修士的議論聲湧入耳中,皆是對他族長的敬畏,對「荒」身份的震駭。
他嘴角不自覺划起,露出一抹笑意。
「唉,本想隱瞞身份,平等與人相處。」
「結果換來的,卻是猜忌與疏遠。」
他緩緩閉上眼,輕聲自語:
「既如此……我不裝了。」
「沒錯,我就是道盟之主的晚輩,是蒼梧十傑之一的姜昊!」
聲音雖輕,卻蘊含著濃郁的自信與驕傲。
這一刻,他心底的桎梏徹底破碎,鋒芒不再遮掩!
..........
與此同時。
下場的拓跋昭烈已重新回到觀戰席。
雖然方才迎來了一場慘敗,但現在的他,卻努力裝出一副「沒事兒」的樣子,挺直脊背,站在自家兒子拓跋狩雲身旁。
父子二人對視,空氣安靜得能聽見咽口水的聲音。
半晌,拓跋狩雲憋不住了,嘴角抽了抽:
「父親大人,您說這姓姜的……是不是就專門克咱們啊?」
這句話,簡直是精準補刀。
拓跋昭烈眼皮一跳,本想冷哼一句「胡說八道」,可望著戰台上那道白衣身影,沉默良久,終究吐出四個字:
「是有點。」
拓跋狩雲愣了。
平日這種時候,父親不是該拍桌子怒斥「心志不堅,道心未穩」嗎?
結果……居然點頭認了?!
狩雲眼眶一酸,差點笑出聲來。
「父親大人,您放心,我懂的。」
「咱父子啊,就是姜家的專屬試金石,專門用來襯托他們妖孽的。」
拓跋昭烈臉色一黑,正要開口呵斥,卻見兒子滿臉鄭重,又補了一句:
「不過嘛……您比我強點兒。」
「至少我那會兒是被連環揍,您呢,好歹是被一掌解決的,過程簡單,痛苦也短。」
噗!
這補刀雖是在安慰,卻更顯扎心。
拓跋昭烈喉嚨一哽,胸口劇烈起伏,險些吐出一口老血。
「混帳東西——」
可到嘴邊,卻硬生生轉成了一聲長嘆。
「唉,輸給誰都行,輸給他……也算值了。」
父子二人相視,眼神里儘是苦澀無奈。
可很快,他們又同時笑了。
「哎,至少咱們父子算是同病相憐。」
「對啊,報團取暖,總比一個人挨揍強。」
兩人相顧苦笑,竟莫名生出幾分默契。
這一刻,誰能想到,堂堂拓跋父子,威名赫赫,如今竟被逼成了這副模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