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年我赤炎昭，於同等修為之時，底蘊都不及此子。」
想到這裡，他心底竟有幾分火熱。
最初，他只是心血來潮，打算隨便操練一番，等這小子撐不下去，自然就此罷手。
可他萬萬沒想到——
這少年……堅韌得可怕！
每一次看似瀕臨極限之時，姜寒總能咬牙挺過來，硬生生殺出一絲生機。
這種韌性，便是當初的自己，也難以媲美。
「有趣。」
赤炎昭唇角微不可察地勾起。
「這小子的極限，究竟在哪裡？」
他心生好奇。
而就是這份好奇，才讓他一次次加大難度，幾乎往死里練。
只可惜，無論如何加大難度，都看不到極限。
（姜寒：餵我花生）
沉吟片刻。
赤炎昭收回目光，淡淡開口：
「不過，你方才出手，也並非全無可取之處。」
他緩緩抬手，比劃了一下方才姜寒的攻勢：
「那一記借力打力，算是抓住了要害，若非你身法稍慢半分，完全能一擊破顱。」
「還有，你最後的反撲，氣勢雖亂，但意志可嘉，堪稱殺伐之心初成。」
姜寒先是一愣，旋即兩眼一翻，心中暗罵：
「前面說一大堆毛病，最後才夸兩句，搞得跟施捨似的，還不如不說呢……」
可他也清楚，赤炎昭從不無的放矢，能出口誇讚，已屬殊榮。
赤炎昭見狀，不再多言，淡淡道：
「罷了，先休息一會兒。」
「待會兒繼續。」
「記住，單憑你現在的程度，若走出去，可別告訴外人你是我赤炎昭教出來的......嗯，丟人。」
言語鋒利，不帶一絲溫情。
但姜寒卻早習慣了。
他聳了聳肩，咧嘴一笑：「行。」
隨後，他轉過身，從懷中取出一枚太虛元晶。
隨著默念法訣，神念之身也漸漸進入大羅天網中。
這一幕，令赤炎昭眼中閃過一抹複雜。
他雖是一尊巔峰准帝，但時隔千萬年從遺蹟中甦醒，身上資源早已消耗殆盡。
於是，為了恢復力量，他便領著姜寒走出遺蹟，當起了「盜匪」。
在這數月時間裡，經常出沒各大聖地宗門，劫掠資源！
起初，不少勢力不以為然，甚至有人妄圖抵抗。
但當赤炎昭一怒之下，血洗一宗，抹滅整個傳承後，所有聲音盡數熄滅。
其餘宗門再也不敢多言，紛紛交出重寶。
於是，他手中漸漸聚攏了諸多珍稀之物。
有用的都留給自己，沒用的就留給姜寒。
這也導致姜寒底蘊以一種極快速度厚實起來，更得到不止一枚太虛元晶！
此後，每當訓練間隙，姜寒便愛往大羅天網鑽。
只因在裡面，能暫時擺脫赤炎昭那魔鬼般的操練。
「進去之後，裡面個個都是人才，說話又好聽，超喜歡在裡面……」
姜寒一邊無聊吐槽，一邊將神魂沉入晶石。
晶體光芒流轉。
下一瞬，意識已是投入到大羅天網中。
赤炎昭看著姜寒進入大羅天網，不禁感慨道：
「若這小子真能撐下去……或許，未來的大世，會因他而更添幾分波瀾。」
說完，赤炎昭忽然變得沉默起來。
從姜寒身上，他似乎看到了一些未來的變數。
而那個性子，讓他想起了年少的自己。
然而，心底湧出的，卻不是單純的喜悅，而是一種難以言說的酸楚。
「這小子有自己的路要走……那我呢？」
赤炎昭緩緩仰頭，眸光穿透雲霄，望向無盡星河。
他生於千萬年前，立於盛世。
可如今，待醒來之時，已是物是人非。
當年的親人，昔日的同伴，早已化為塵土，被埋進歲月的黃土裡。
那些曾陪他縱橫天地的名字，如今只剩下古籍殘篇中的模糊字跡。
縱然他仍有準帝之身，力量可橫掃一方，
可在夜深人靜時，心頭的孤獨，仍如鎖鏈，將他死死捆縛。
「我……究竟還要走向哪裡？」
赤炎昭心中生出複雜的念頭。
他曾以為自己會證道大帝，開創屬於自己的紀元，可黃泉大帝的崛起擊碎了那條路。
而今，自己不過是一個脫離時代的古人，憑藉殘存的修為，苟延在這陌生大世。
就在他陷入沉思之際。
異變忽生——
只見姜寒竟主動從大羅天網中脫離出來。
「嗯？」
赤炎昭面露詫異。
以往這小子每次進入大羅天網，都賴到最後一刻，非得在裡面東逛西逛，直到被自己強行拉回修煉才罷休。
可今日竟如此之快就退出？
「嘖嘖，這倒是頭一次。」
念頭閃過間。
姜寒已是猛地睜開雙眼，臉上遍布喜色。
這讓赤炎昭感到更加稀奇。
畢竟他還沒有從這小子臉上，看見過這般喜色。
隨後，他不禁好奇發問：
「小子，何事值得你如此模樣？」
姜寒沒有立刻回答，而是神秘兮兮一笑，整個人像憋著什麼壞水似的。
「前輩。」
他忽然抬起頭，語氣意味深長：
「我記得您說過，您曾橫掃同境，於准帝中幾乎無敵？」
赤炎昭一怔，不解他為何突然提起舊事。
但秉承著對自己的驕傲，他下意識挺直了腰杆。
「不錯！」
赤炎昭朗聲道，眉宇間透著昔日無雙的霸氣。
「我赤炎昭，當年突破四劫准帝，威震寰宇，被譽為有證道大帝之姿的存在。」
「若非那黃泉大帝突然崛起，打碎了我的無敵路，本座必定早已登臨帝座！」
他語氣中帶著絲絲傲意。
畢竟那是他生命中最輝煌的篇章，任誰都無法抹去。
姜寒聽完，唇角笑意更盛。
假模假樣地「哦」了一聲，神色卻玩味至極。
「那就是說，前輩您無敵，卻還是被人擊敗了？那這種『無敵』，豈不是有些虛？」
赤炎昭微微眯起雙眼，神色變得不善起來：「小子，你敢質疑本座？！」
姜寒絲毫不懼，甚至笑著搖頭：
「倒不是質疑，只是想親眼見識一下。」
「前輩若真如自己所言，當年橫壓諸准帝，那如今，也該能讓我信服吧？」
事實上，他哪裡是真的不信？
他不過是在「下套」。
因為就在方才，他在大羅天網裡，聽到了一個極其震撼的消息：
自家族長竟在萬戰神台上橫掃大荒榜。
其戰績之恐怖，連強如第二道尊這般的巔峰准帝，都被碾壓。
那鎮壓諸敵的風采，可謂是引發了整個大羅天網的震動！
也正因如此，才知曉這個消息後，姜寒瞬間便有了點子。
他迫切想讓赤炎昭這個自負的傢伙，親眼看看，什麼才是真正的「准帝無敵」！
嗯，虛假的准帝無敵：赤炎昭。
真正的准帝無敵：族長大人！
此刻，赤炎昭渾然不知姜寒心中的壞水。
他只是冷哼了一聲。
旋即冷笑道：
「呵，你若生在我所在的那個時代，敢這麼與我說話，怕是要當場被我一道目光灼成灰燼.......」
姜寒聞言，忽然攤開雙手，一副故作失望的神態。
「是嗎？可我在大羅天網，聽到的可不是這樣。」
「人人都說，當年赤炎前輩號稱『無敵』，結果被黃泉大帝一招打破道心，自此跌落凡塵。」
赤炎昭神色猛變，呵斥道：「胡說八道！」
「那一戰，我不過惜敗而已！若非天機不公，憑他，也妄想成帝？」
姜寒一副「我就知道你會這麼說」的模樣，眼中卻閃過一抹狡黠。
「哎，前輩，我不是不信您強。」
「我只是覺得，有些東西，不是嘴上說說就行的。」
「比如——無敵。」
「您說自己無敵，可如今……我倒覺得，有人比您更配得上這兩個字。」
赤炎昭眯起眼睛，聲音森冷：「誰？」
姜寒故作神秘道：「您很快就會見到的。」
赤炎昭聽著話里的挑釁，心底那股傲氣被徹底勾了出來。
「誰比我更配『無敵』二字？小子，你倒說說看！」
姜寒擺了擺手：「前輩，你可別急啊。」
「您若真想知道，行，跟我走一趟大羅天網就行。」
話音落下，掌心翻轉，亮出一枚晶瑩剔透的太虛元晶。
「前輩，如何？可是要跟我來？」
赤炎昭揚起頭，冷聲道：「我自會前往，便讓我看看，你小子究竟在故弄什麼玄虛！」
說完，還不等姜寒開口，便熟練默念口訣，以神念之身進入大羅天網中。
畢竟，大羅天網存在無數個歲月，曾經的他，亦是多次使用，自然知曉進入之法。
姜寒眼見對方這般著急離開，暗笑道：「上鉤了。」
隨即，也將神魂沉入其中。
.............
不久後。
大羅天網，萬戰神台之上。
隨著又一位準帝巔峰強者被姜道玄以碾壓之姿擊敗。
上空的金色大字再次變化：
【本場勝者：姜道玄】
【戰績：十四勝，零負】
【排名：第六→第五】
轟！！！
這一刻，觀戰席徹底沸騰了。
「五……第五位？！」
「他才不過准帝境一重啊！居然連殺不休，硬生生殺進前五？！」
「太不可思議了！簡直是前所未有！」
無數修士發出驚嘆聲。
就連那些准帝們，也難掩心中駭然。
畢竟，他們所有人都清楚——大荒榜前五，究竟意味著什麼。
那是無數准帝夢寐以求的目標。
哪怕是在萬戰神台存在的無數歲月中，能殺進前五的人，都可以被稱作「當世傳說」。
而如今，這個傳說，卻在他們眼皮底下，被一位僅僅准帝境一重的白衣道人書寫。
「道盟之主.....姜道玄.....這個時代，怎會出現此等人物？」
眾人驚嘆之餘。
兩道身影悄然走上觀戰席。
來人，正是姜寒與赤炎昭！
此刻的姜寒雖然剛剛經歷殘酷磨鍊，但仍舊精神抖擻。
尤其是看著萬戰神台上的那道熟悉身影，更是欣喜不已。
「族長大人……竟已連勝至第五？！」
「嘿嘿，這般神速，當真不愧是是族長大人！」
他低聲呢喃，眼中滿是崇拜。
其身旁，赤炎負手而立，凝望著萬戰神台上的那道白衣背影。
打量了一會兒，才緩緩開口：
「小子，你口口聲聲說有個人，比我更配得上『無敵』二字。」
「莫非你所指的，便是此人？」
姜寒唇角勾起一抹狡黠笑意：「自然。」
「前輩，你覺得如何？」
赤炎昭眉頭一皺，目光冷冽。
他的神識雖因萬戰神台的隔絕，導致無法徹底洞察姜道玄的實力深淺。
但僅憑剛才的戰況，便能察覺出對方的不凡之處。
只是，堂堂赤炎昭，又豈會在一個小輩面前服軟？
「哼。」
他輕哼一聲，故作隨意：
「實力不錯，倒也算得上出類拔萃。」
「可若與我當年相比，終究還是差了幾分。」
姜寒：「……」
他眼中險些沒忍住笑意，硬生生憋了回去。
若不是怕惹這位「毒舌前輩」翻臉，他幾乎要直接笑出聲來。
赤炎昭瞥了他一眼，冷哼道：
「笑什麼？你覺得本座在說大話？」
姜寒趕緊擺手，一臉正色：「不敢不敢。」
可眼底的揶揄，卻怎麼都掩飾不住。
赤炎昭心中一凜，立刻明白了：
這小子根本就不信！
可奇怪的是，他並未因此動怒。
反而眉頭緊鎖，目光再次投向戰台。
那行閃爍的金色大字，映入眼帘。
【修為：准帝境一重】
【排名：第五】
「准帝境一重？大荒榜前五？」
赤炎昭心頭一震，臉色逐漸變得凝重。
「這是……此人太強？還是如今的大世，准帝們普遍太弱？」
他眸光閃爍，暗自猜測。
畢竟就連當年的自己，在殺進大荒榜前五之時，也是憑藉四劫准帝的底蘊，外加准帝境四重的修為，輔以驚世神通，方才立足。
可眼前這人，竟然以一重修為，便直入前五。
「不合理，這完全不符合常理啊......」
赤炎昭搖了搖頭，心中充滿不解。
而這時，姜道玄在匹配的間隙，朝著觀戰席隨意一掃。
雖然沒有特意看向赤炎昭，但僅是那隨意一瞥，卻足以令赤炎昭心神一顫！
轟！！！
那一刻，他只覺神魂都在震動。
腦海深處，某些模糊的記憶片段隱隱浮現，卻又在瞬間崩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