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到此處,姜道玄輕輕抬袖。
呼——
一縷微風拂過草尖,搖曳生姿。
「草木之道,不在爭,不在逆,而在『不違』。」
「不違於天,不違於時,不違於心。」
「順天者易,逆天者難,而『不違』,最難。」
玄虛准帝沉默良久,呢喃道:「不違……此語,勝我多年苦思。」
姜道玄淡淡一笑:「順也好,逆也罷,若能知萬物之理,而不執於理,方為得道。」
話音落下。
天地皆靜。
眾修久久無言。
只覺那一株被風吹動的小草,竟比世間萬卷經書更有「道味」。
此刻,玄虛准帝回過神來。
他看向姜道玄,拱手一拜:「玄虛受教了。」
「不知,道友尊姓大名?」
話音剛落,無數目光便齊刷刷望向姜道玄。
他們都想知道,眼前這位白衣道人,究竟是誰?
在萬眾矚目之下,姜道玄神色平靜,緩緩開口道:
「吾名——通天。」
此言一出,天地間似乎多出一種無形威壓。
甚至連風聲都停了片刻。
緊接著,人群中便爆發一陣轟動!
「通天?!」
「他竟號稱通天?!」
「這也太狂了吧……」
眾修面面相覷。
須知這等名號,不止是傲氣,更像是一種對天道的挑釁。
要敢稱「通天」,便要有通天之力。
若無相應的實力,這兩個字足以讓天地反噬。
連玄虛准帝也心中震動。
他清楚得很——似他這般境界的強者取名,不是虛言。
能擔得起「通天」二字的,絕非常人。
於是,他再度作揖:「通天……好一個通天!」
「敢問道友,為何取此名號?」
姜道玄看了他一眼,平靜說道:
「天地有高低,人有遠近,道有窮通。」
「吾不求高,不問遠,只願窮理以通天。」
「通天者,不是凌天而上,而是與天同心,與道同行。」
「故曰——通天道人。」
眾人聞言,不禁面露恍然。
原來……通天不是傲天,而是與天為道……
玄虛准帝得知緣由後,不禁笑了笑。
旋即開口道:「此地人多,耳雜,道友不如移步一敘,如何?」
姜道玄微微點頭。
很快,兩人便走出論道廣場,來到一處僻靜之地。
玄虛准帝駐足轉身,拱手一笑:「敢問通天道友,是否初來此界?」
姜道玄淡淡頷首:「正是。」
玄虛眼中閃過一絲瞭然之色:「果然如此。」
「若非新來,怎會這般與眾不同?」
他輕嘆一聲,半是調侃半是感嘆道:
「我在道衍大世界這些年,自詡廣交天下修士,連各界准帝也多有來往,但像道友這般氣度與心境者……寥寥無幾。」
說到這裡,他眯起眼睛,試探著問道:
「莫非,道友是為加入我道盟而來?」
若此等人物真願加入道盟,那無疑能使道盟底蘊再添一些。
然而,令他失望的是,姜道玄卻搖了搖頭:「非也。」
玄虛准帝一怔,語氣不由放輕:「道友莫非……嫌我道盟地小?」
「道友莫要亂想。」姜道玄溫聲道,「我此行不過借地一修,不久便去,不便涉入因果。」
「原來如此......」玄虛准帝面露恍然。
但心底深處,仍有一絲惋惜。
隨後,他穩住心神,嘆道:
「既然道友只是借地,那便好說。」
「道盟修地眾多,我與道友有緣,自當略表薄意。」
「若不嫌棄,我那處靈峰,便可隨意取用。」
姜道玄微微一笑:「哦?敢問那寶地有何玄妙?」
玄虛准帝略帶幾分自豪道:「我所居靈峰名為『歸真峰』,位於五行靈脈交匯處,日夜吐納天地靈氣,山下更有地火淬鍊,靈氣之純堪比准帝中品。」
「尋常大聖入內,三日便可心境大開,百日可悟法一縷。」
此言一出,若是讓外人聽去,必要露出艷羨神色。
但姜道玄聽完後,只是輕輕搖頭。
玄虛准帝見狀,神情一滯,語氣微變:「莫非道友嫌靈氣不夠?」
姜道玄實話實說道:「並非不夠,而是我需更高......」
「更高?」
玄虛准帝嘴角微微抽搐,心裡暗道:
我的歸真峰已是六級寶地,他竟還嫌不夠?
這位通天道人,胃口未免也太大了些。
隨後,為了體現出歸真峰的含金量。
他耐著性子解釋道:
「我道盟寶地,共分九級,九者為極。」
「我所居的歸真峰,列六級。」
「再往上者,便是那些比我更強道友所執掌的的七級寶地。」
「八級,則是諸位道尊所居。」
「至於九級寶地——」
說到這裡,頓了頓,神情變得複雜。
「那是歷任盟主的專屬修煉之所,名曰【太淵天境】。」
姜道玄微微側目:「太淵天境?」
玄虛嘆息道:「不錯。」
「太淵天境,靈氣之濃,已近帝階中品。」
「內有九脈並匯,法則於空中自然生滅。」
「更有一縷『虛天之息』,能助修士感悟大道源初。」
他搖頭苦笑:「不過,其內只能助一人修行,若有外人踏足加入,只會使得靈機混淆,影響修行。」
「也正因如此,自太淵天境誕生以來,唯有歷任盟主方能於其中修行。」
姜道玄聞言,眼前一亮。
玄虛准帝看著這一幕,面露古怪。
他未曾料到對方竟真打算去踹盟主的門。
隨後,為了打消對方的愚蠢念頭,當即開口勸解:
「道友,太淵天境乃是盟主大人修行之地,縱是諸位道尊,也不得擅入,還請——慎思。」
「若道友真是暫借一修,不如我去走走關係,替你借一處七級寶地如何?」
姜道玄眸光微動,不由多看了玄虛准帝一眼。
此人雖然修為與自己一般,同是准帝境一重,卻能在道盟體系中調動七級靈地,顯然背景不小。
只不過,自己只能在這裡待十五年。
那麼修行的地方無疑品階越高越好。
於是,他搖了搖頭:「多謝道友好意,只是……我需要的地方,還需再高些。」
玄虛准帝險些被嗆著,心中暗嘆:「這『通天道人』,果真是來『通天』的。」
換作旁人敢在他面前提這種要求,他早一袖子拍飛出界了。
但眼前之人的實力深不可測,他哪裡敢得罪?
於是,他再次準備開口勸解。
但就在這時,姜道玄卻說道:
「道友今日引我至此,已是情誼一場。」
「我有一樁機緣,聊表謝意。」
玄虛愣了一下,連忙擺手:「道友太客氣了,我可擔不起——」
話未說完,便被姜道玄打斷:「若我未曾看錯,道友所修,乃五行法則?」
???
玄虛准帝瞳孔驟縮,滿臉不敢置信。
這時,姜道玄接著說道:
「你的五行之氣運轉尚未圓融,金克木、木生火,行有序而心不一。」
「你走的是術,而非道。」
玄虛准帝聞言,渾身一顫。
若說方才還只是驚訝,那麼如今便是徹徹底底的驚悚了。
他實在想不通,明明雙方都還未曾交過手,對方怎會看透自己法門中的瑕疵。
這種恐怖的洞察力,縱觀他一生,都從未見識過!
隨後,在玄虛准帝的緊張注視下。
姜道玄緩緩抬起右手。
五指微張。
金、木、水、火、土五色光華同時自指縫湧現。
他輕輕一揮。
五色光華又匯聚於掌心,彼此交融。
霎時間,虛空震盪!
只見那五行之力並非互克互生,而是彼此環繞、相容、孕變,猶如天地呼吸,周而復始!
玄虛准帝看著這不可思議的一幕,只覺心神一顫,呼吸都停滯了片刻。
「這……這是真正的五行大道?!」
「生克不拘於序,衍化不困於理……」
姜道玄淡淡笑道:「五行之妙,不在於『順』與『逆』,而在於『合』。」
「金木水火土,本為一體,分則成相,合則歸元。」
「若執著於誰生誰克,終是被法則所困。」
「當以心為軸,令五行隨心而轉,則萬物不礙。」
話音一落,掌中五色光環驟然擴散,化作一座微型世界。
其內山川河嶽俱全,五行循環,氣機生滅不息。
「這.......」
玄虛准帝目瞪口呆。
他能夠清晰感受到,那並非術法幻象,而是真正以法則構出的「道域」!
而這種圓融與平衡的境界,正是他這些年來所苦苦追尋的。
隨後,玄虛准帝望著姜道玄,喉頭髮緊:
「道友……此道……可否傳我?」
姜道玄微微頷首。
旋即抬手一點,一縷金光沒入玄虛准帝眉心。
剎那間,玄虛准帝只覺靈台清明無比。
一道道對於五行法則的感悟在腦海中鋪陳開來。
其中蘊含的細微轉折、陰陽流變,正是他窮盡數萬年都未能參透的奧義!
..........
數百息後。
待吸收這些感悟。
玄虛准帝面向姜道玄,躬身行禮道:「玄虛受教了!」
姜道玄神色淡然,輕輕擺手:「道在心,心不亂,行自圓。」
「此不過五行之『理』,不值一提。」
玄虛卻哪裡敢當,整個人激動得無以復加。
若非場面不合,他恨不得當場叩首。
半晌,他深吸一口氣,神色逐漸恢復平靜。
「道友此番授我機緣,玄虛感激不盡,只是——」
他欲言又止,似乎有些猶豫。
姜道玄抬眼,笑意不減:「但說無妨。」
玄虛略作思索,終是開口道:「道友對於五行之理的領悟,實為我道盟多年未見之極。」
「而今世間修行五行者多,卻皆困於『術』。
「我想,將此感悟整理一番,編錄成冊,入道盟藏典,供後人參悟,以啟後學——不知道友意下如何?」
姜道玄沒有猶豫,立即回道:「原本便出自道中,何須獨藏?」
「既為眾生所悟,便應歸於眾生.......」
其實他還有些話沒說。
本來這些感悟便是出自第一道尊身上。
如今再回道盟,自然沒有問題。
更別說自己那道盟之主的身份了。
而此刻的玄虛准帝哪裡知曉這些?
他只是愈發佩服對方:「道友胸懷若此,玄虛欽佩!」
「此恩,銘記於心。」
「我道盟若有此篇,當可為後人指明一線光!」
說罷,輕輕一揮袖。
唰——
一道柔光浮現,化作一枚晶瑩剔透的玉簡。
玄虛准帝看著玉簡,以神念貫入其中,將方才姜道玄所授的感悟與自身多年體悟一併梳理。
片刻後。
玉簡表面浮現出五色神輝,流轉不息。
而玄虛准帝則是收起神識,笑道:「此道玄妙無窮,還需我再加以打磨。」
「但其名——我想暫稱為《五行真解》,不知道友以為如何?」
姜道玄微微一怔:「五行真解?」
玄虛准帝輕輕點頭,眼神熾熱無比。
「不錯!就叫五行真解!「
「現在的它,雖然還有些簡陋,但我堅信,此法若能由後人參悟完善,定能成為曠世之術!」
「或許在遙遠的未來,還能讓五行一道,再立巔峰!」
姜道玄聽著這番話,神色變得愈發複雜起來。
沉默片刻,忽而笑了笑,感慨道:「五行真解……呵,原來如此。」
玄虛准帝見狀,有些疑惑:「怎麼,道友覺得這名不妥?」
「無妨。」姜道玄搖了搖頭。
但心底卻泛起一陣轟鳴。
只因在一千萬年後的道盟中,便有一門功法,名為——《五行真解》!
而品階,更是高至帝階下品,乃道盟的九大至強功法之一!
值得一提的是,第一道尊早年便是因為修行此法,才能將自身的五行之道推演至大成境界,縱橫同境,難尋敵手。
可如今,就是如此強大的功法,其最初雛形,竟是由自己今日一語所啟。
這一瞬間,姜道玄不禁有些恍惚。
自己從未來得來,將感悟傳給過去之人。
過去之人編錄此經,流傳後世。
後世的第一道尊修煉此經,而自己又從他身上悟得五行感悟。
如此循環,因果交纏。
就仿佛一條咬住自身尾巴的蛇。
「不對.......」
姜道玄眉頭微皺,陷入沉思之中。
若無自己傳經,便無第一道尊。
可若無第一道尊,自己又怎會有此感悟?
這是一個無始無終的循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