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泉大帝……是黃泉大帝在吞界!」
「瘋了,他要做什麼?!」
修士們的怒吼傳遍天地,卻無人能阻止。
一座又一座世界在震動。
海潮失聲,山嶽碎裂,河流倒卷。
億萬生靈被抽離的瞬間,化作數不清的微光,順著黃泉神河,朝那位帝者涌去!
轟隆隆——
一道道炸響自黃泉帝宮深處傳出!
隨著無數生靈的生機之力源源不斷湧來,陳清照的氣息開始不斷攀升!
直到——
砰!
陳清照猛地睜開雙眼,其修為瞬間攀升頂峰,抵達大帝境二重的頂峰!
但他沒有露出喜色,只是呢喃道:
「不夠.....這種程度,還遠遠不夠......」
在他眼中,無論是自己,還是整個天墟,都只有一次機會。
若是沒有把握住這個機會,未能擋住魔族兵鋒,那麼整個天墟界域都將蕩然無存!
於是,為了增加勝算,陳清照不光沒有停下動作,反而是加大力度,開始肆意吞噬那些世界的生靈!
隨著越來越多的世界走向消亡。
陳清照耳畔亦浮現出諸多聲音:
「大帝,為何……」
「您明明是守護者……」
「為何連我們也不放過……」
「我們的家,我們的山河……都沒了……」
那些聲音,不帶憤怒,反而悲愴,像一根根細針,扎進陳清照心口。
但他未開口。
僅閉上眼,任那聲音在耳邊翻湧。
直到一道聲音越過眾聲,刺入神魂:「黃泉者,度萬靈,不殺萬靈……你——錯了。」
陳清照的指尖輕顫了一瞬。
但下一刻,他緩緩睜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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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錯不錯,不重要。」
「天墟若亡,你們的子嗣,連哭的機會都沒有。」
「你們的苦,我知曉。」
「日後,我自會贖罪。」
「但......不是現在。」
說罷,再次閉上雙眼。
而那億萬魂影,同時止聲,化作光雨湧入黃泉神河,使得他的氣息再次拔高!
他髮絲揚起,衣袂獵獵。
血氣如瀚海奔騰。
此刻,他正以自身為爐,以天地為薪!
.......
數日後。
一整片星域的生靈都盡數消亡。
這慘不忍睹的一幕,使得無數修士心神俱震!
「黃泉大帝.....您為何要如此啊!!」
「我的師門……我的家族……都沒了!!」
「還有我們君明界,足足數十億人族,如今,蕩然無存!」
「黃泉大帝這是墮入魔道了嗎?」
「他在用人命修行!」
「真魔!他根本就不配稱帝!」
在不理解中,一道道憤怒的聲音此起彼伏,響徹諸界!
而在這個過程中,也有人試圖解釋:「你們不懂!若無黃泉大帝行此險事,日後的天墟只怕難從魔族手中撐過來!他是為了護我們所有人啊!」
「護?!」反對者幾乎咆哮,「他護的是誰?護的就是他自己那一身道果罷了!」
「住嘴!」一名老者厲聲打斷,渾身顫抖,「黃泉大帝斬魔兩年,護我人族無數疆域,他若真是偽帝,又怎會獨撐神陽?!」
「如今整個天墟,誰人不知曉赤陽大帝留下的神陽,最多只剩數年光景,而黃泉大帝,終究只是剛突破不久,底蘊尚淺,若不煉萬靈,又能靠什麼擋魔族鋒芒!」
短暫沉默後。
又爆發出更激烈的怒吼:「那也不能殺我們!他若真是人族大帝,為何不去吞魔族?!」
「那是你以為他能去!如今,魔族強者閉門不出,就連那些魔族大軍亦是選擇積攢力量,只派遣少數魔族騷擾諸界,就這點數量——你要他殺誰?!」
「他說要護天墟,可如今,西方界群的一整片星域都已消亡!他護的,是誰的天墟!」
聲音亂成一團。
就在這時,有人高聲道:「你們如今反駁,不是恨黃泉大帝的方式,只是怕黃泉大帝拿你們煉罷了!」
話音落下,眾人一怔。
「不錯!」那人振臂高呼,「你們不過是自私自利罷了!若是能以我之性命換取天墟無恙,就算讓黃泉大人取走我性命又能如何?!」
「我雖死,但天墟尚存!」
「以吾輩性命,換取未來一線!」
一時間,喊聲層層疊疊,如波濤沖天。
無數修士熱淚盈眶,跪地叩首,面朝中央界群,齊聲高呼:
「黃泉大帝,吾輩無怨無悔!」
「黃泉不死,天墟不滅!」
然而,清醒者,終究只是少數。
很快,另一股浪潮自四方湧起,怒聲震天:「他不是護主!他是屠主!」
「黃泉大帝?不!他是黃泉魔帝!」
「雖是人族,卻行魔道之舉!」
「天道已棄他,他不配為帝!」
高呼聲、怒罵聲、哀哭聲匯成風暴,席捲天墟!
自此,黃泉之名,兩極分化。
信者奉他為救世者。
不信者唾他為屠界之魔!
.............
與此同時。
中央界群。
黃泉帝宮前。
唰——
一道赤光劃破天際,攜炙烈焰氣,重重落在殿前。
「是誰——!」
守衛們心中一驚,齊聲高喝。
在他們的注視下。
那赤色光芒漸漸散去,顯露出一位赤甲青年的身影。
來人,正是赤炎昭。
當看清面孔後,眾人神色微變。
畢竟眼前之人可是曾經與黃泉大帝爭鋒的存在,他們豈會不認識?
於是,眾人紛紛俯身行禮。
緊接著,為首的護衛長走出,小心翼翼開口:「赤炎前輩,黃泉大人正在閉關修煉,不便見客,請您——」
「滾開。」
聲音雖輕,卻攜帶著一股恐怖威壓撲面而來,使所有人面露駭然。
「赤炎前輩,請——」
話音未落。
一股熾熱氣浪掠過。
那位護衛長喉頭一甜,噴出一口血來,踉蹌後退。
赤炎昭冷冷掃了他一眼,開口道:
「讓開。」
「我不想再說第二遍。」
火光照亮側臉,也照出那抹壓抑的怒意。
他不是來敘舊的。
正當護衛長硬著頭皮準備再勸時,一道低沉的聲音,從帝宮深處傳來——
「進來吧。」
眾人聽出這是黃泉大帝的聲音。
於是,他們紛紛俯首,不敢多言。
護衛長鬆了口氣。
當即朝著身前的赤炎昭說道:「請。」
赤炎昭目光一冷,抬步而行。
咔嚓......
殿門緩緩開啟。
一股令人窒息的氣息撲面而來,令赤炎昭眉頭微皺。
接著,他抬眸望去。
只見殿中光線昏暗。
到處都瀰漫著一股腐朽的味道。
而在那帝座之上,正坐著一道熟悉的身影。
不過,與自己印象中的似乎有些不一樣。
曾經那位偉岸無比,被大道光輝籠罩,說出開闢新時代豪言的黃泉大帝,如今是變得落寞許多。
對方端坐帝座之上,周身被濃烈的黑氣纏繞。
那黑氣並非死寂,而是流動的,仿佛有生命一般在皮膚下蠕動。
「你這是……」赤炎昭心神一顫。
陳清照聞言,緩緩抬頭。
那一刻,殿內的黑暗仿佛退散幾分。
只見他臉上的半邊皮膚仍是正常顏色,可另一半——已被徹底染黑。
就連整個眼眶,都被腐蝕,只剩如同深淵般的漆黑。
而在黑之下,還能隱隱看見跳動的血絲,就仿佛另一隻「眼」,在注視一切。
赤炎昭腦海炸開,只覺全身冰冷,連血液都仿佛要凝固住。
沉默數息後。
他沙啞道:「你這是……什麼東西?」
陳清照嘴角微微划起,露出一個若有若無的笑:「一些代價罷了。」
赤炎昭眉心跳動:「代價?」
「嗯。」陳清照低聲道,「天下沒有無代價的強大。」
「你以為我能在這短短數年間,便從准帝境六重一路修至大帝境二重,是因為天賦?不,是因為我曾得到的一樁機緣,一門極為特殊的功法......」
說著,伸出右手。
掌心浮現一道黑色火光。
那火光吞噬空氣,連光線都被扭曲。
「而這,便是由那功法所帶來的代價。」
「越強,所帶來的污染便越強,直至徹底吞噬我的真靈......」
隨著陳清照緩緩開口。
赤炎昭的神色亦隨之變得陰沉。
因為無須對方解釋,他也能夠看得出,對方的軀體早已不是正常的帝軀——而是被某種力量改造、扭曲、侵蝕。
他的帝威在衰減。
而那黑色的力量,卻在蠢蠢欲動,好似隨時都準備取而代之。
隨後,赤炎昭深吸一口氣,沉聲道:「可你明知道使用那門功法,會被侵蝕真靈,卻仍舊選擇繼續使用......你瘋了麼?」
陳清照輕笑一聲。
「瘋?或許吧。」
他抬起眼,神色平靜得出奇。
「可若我不這麼做,天墟便註定十死無生。」
「而現在,它至少還有一線生機......」
這句話,讓赤炎昭徹底無言。
他靜靜看著眼前的男人,思索良久。
空氣再次安靜下來。
也不知過去多久。
赤炎昭終於開口:「陳兄,你可知曉,如今的天墟各界,是如何看你的?」
陳清照微微一怔。
旋即笑了。
「知道。」
「他們唾我為屠主,罵我為魔帝。」
「呵,我倒不怪他們。」
「畢竟,從他們的眼裡,我的確是『殺了他們』的帝。」
「可若換作他們在我此位,他們又能如何?」
「當魔族逼境,九陽將熄,神陽只餘四載之壽,你告訴我——他們還有多少選擇?」
赤炎昭沉默。
而陳清照的聲音越來越輕,卻愈發平穩:「我本欲守護蒼生,奈何蒼生不懂守護。」
「他們要一個帝,卻不要帝的代價。」
他抬手,輕輕揉了揉自己的左眼。
那漆黑的眼眶閃爍紅芒,似在嘲笑世人,也在嘲笑自己。
赤炎昭的指尖在發抖。
他終究還是問出了那句話:
「值得嗎?」
陳清照搖了搖頭:「我不知道。」
「但若我不這麼做,四年後,魔族便會徹底踏入天墟。」
「到那時,天墟的生靈,不會剩下一個。」
他垂下目光。
聲音輕微到幾乎聽不見。
「所以——值得與否,不再重要。」
赤炎昭站在原地,拳頭死死攥著,指節泛白。
他想說什麼,卻又張不開口。
陳清照微微抬眸,目光落在他臉上,忽然笑道:「赤炎昭。」
「原本我以為,以你的性子,這時候早該衝上來罵我一頓。」
他稍稍仰頭,語氣竟帶了幾分打趣:「結果你卻只是站在那,連火都不發了。」
「倒讓我有些……陌生。」
赤炎昭怔了怔。
隨即苦笑,搖頭嘆息:「人,總是會變的。」
陳清照聞言,也不禁有些感慨:「是啊,人總是會變的。」
「若是換作以前的我,哪會管這洪水滔天、蒼生萬族?」
「那時的我,只想守住自己珍視的人。」
「可如今……」
他停頓片刻,似是在回憶,又似在自問。
「我看見了太多太多人。」
「他們在哭,在死,在祈求。」
「你知道那種感覺嗎?」
赤炎昭沒有回答,只是在沉默。
而這時,陳清照輕輕一笑:
「他們需要一個未來.......」
寥寥八字,卻如一記重錘敲擊在赤炎昭心口。
接著,還不等他開口。
陳清照便抬起右手。
掌中那團火焰靜靜燃燒。
他看著它,神色安然,聲音緩緩落下:
「外面的事,便交給你了。」
赤炎昭怔了一瞬,眸光微顫。
「你是說——」
「沒錯。」陳清照輕聲道,「我還需要利用這最後幾年去積蓄力量,去與那位魔帝……一決勝負。」
此言一出,現場瞬間變得格外安靜。
赤炎昭久久沒有說話。
最終,似乎是做出決定,重重吐出一口氣,點頭道:「好。」
陳清照聞言,笑了。
「等著吧。」他輕聲道,「就這最後幾年。」
「到那時——」
「便是一個嶄新的未來,一個嶄新的天墟。」
那聲音,像是說給別人聽,也像是說給自己聽。
赤炎昭站在那,望著陳清照。
片刻後,他輕輕點頭:「外面的事情交給我就行。」
陳清照目光溫和,微微頷首:「辛苦了。」
赤炎昭沒有再多言,只深深看了他一眼。
接著,不再猶豫,轉身離去。
很快,殿門重新合上。
現場再度陷入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