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當赤炎昭神色愈發凝重之際。
那魔族大軍中頓時爆發出震耳的歡呼：「哈哈哈哈——九陽崩！天墟可亡！」
「玄獄大人曾說過的時機，終於來了！」
「快！乘他心神失守，取其命來！！」
一眾魔尊同時撲出。
赤炎昭尚未來得及抬槍，胸口便被一道血爪洞穿。
血水噴涌，踉蹌後退。
「嘭！」
又一拳重擊落下。
他瞬間被轟得倒飛萬丈，重重撞入斷裂的山脈中。
鮮血順著唇角滴落，落地即燃。
「呼......」
喘息片刻，再欲抬槍，卻只聽虛空深處，傳來一陣嗡鳴聲！
空氣震顫，大地下沉。
赤炎昭先是一怔。
旋即抬頭。
只見高空之上，一點黑芒陡然浮現。
所有魔物的動作於這一瞬間停滯。
他們驚恐跪倒，俯下身，顫聲道：
「這……這是……」
恐怖的威壓從天而降，壓得萬物生靈心神俱震！
源源不斷的魔氣瘋狂涌動，聚向那黑芒。
隨後，一道冷漠而雄渾的聲音，從中響起：
「人族小輩......竟敢毀我界門？」
聲音滾滾，震徹整個御嵐大世界！
赤炎昭瞳孔一縮。
在他的注視下，一道偉岸的身影自黑芒中踏出。
其身披血甲，眼眸深邃如幽淵。
最為可怕的當屬那股氣勢，剛一出現，便使得天地失色，萬物凋零！
來者正是天墟魔族僅存的統帥——玄獄魔帝！
..........
當玄獄魔帝踏出的一瞬，天地皆寂。
無數魔族齊齊伏地，血浪翻滾。
「拜見玄獄大人！」
聲浪轟鳴，匯作浪潮，席捲天地！
同時，赤炎昭只覺一股強大到難以想像的威壓撲面而來！
在那股威壓面前，他的身軀竟被硬生生壓彎。
骨骼發出「咔咔」聲，膝下焦土寸寸碎裂。
他咬緊牙關，胸口傷口再次崩裂，鮮血狂涌，卻仍死死支撐著不跪下。
這一刻，他身影雖渺小，卻撐起了天墟人族的尊嚴！
玄獄魔帝居高臨下，目光陰鷙。
他俯視著那道搖搖欲墜卻依舊筆直的身影，瞳孔深處閃過一抹複雜的情緒。
那種壓抑的感覺，讓他想起了數年前的那一幕——赤陽大帝於落星淵，逆斬他的兩位好友，並將他重創，逼得他不得不蟄伏數年養傷。
「赤陽之子……」他嘴角划起，露出一抹譏笑，「果然，還和你那父親一樣，天生討厭。」
話音落下。
天地間的魔氣再度沸騰！
玄獄魔帝邁前一步，氣浪滾滾，壓得赤炎昭全身氣血逆流。
就在赤炎昭艱難抵抗之時，玄獄魔帝的聲音自耳畔響起：
「本帝承認，你那父親是個值得尊敬的對手。」
「但你——太弱。」
他伸出一根手指，指尖凝聚著漆黑的魔光。
「本帝給你一個機會——臣服於本帝，棄人族之名，本帝賜你永恆不朽的魔身，賜你億萬兵權。」
「你父親留下的那點榮光，本帝讓你重鑄.......」
赤炎昭靜靜抬起頭。
他嘴角溢著血，眼神中卻沒有一絲猶豫。
「臣服？」
他笑了。
笑聲嘶啞，帶著強烈的譏諷。
「原來，堂堂魔帝，也會怕麼？」
這一聲，令玄獄魔帝目光驟冷。
赤炎昭抬手，指向他。
「若非如此，你不會再提我父親，不會想讓我跪在你腳下。」
「你想借我的屈辱來證明，你不再懼我父。」
他吐出一口血，眼神卻格外明亮。
「可惜，你做不到。」
一陣死寂。
玄獄魔帝眸光幽深，冷聲道：「真像他。」
「那便隨他而去吧。」
說罷，指尖魔光驟盛。
「轟——！！」
黑光洞穿虛空，直中赤炎昭胸膛！
血霧炸開！
赤炎昭的身軀被轟得倒飛而出，重重撞在焦土上。
鮮血濺落，染紅大地。
玄獄魔帝負手而立，冷冷注視著他。
「赤陽之後，不過如此。」
「人族的血，終究是低賤。」
赤炎昭躺在地上。
胸膛被洞穿，呼吸微弱到幾乎聽不見。
然而，他的嘴角，卻依舊帶著笑。
「呵……」他艱難開口，「你敗過我父親一次，今後……還會敗在我人族手中......」
玄獄魔帝面無表情。
「哼。」
他冷哼一聲，手指微微一動。
赤炎昭的心脈瞬間崩碎，氣息徹底斷絕。
轟隆——！
一聲悶響。
天地重歸昏暗。
玄獄魔帝微微低頭，瞥了一眼那具倒下的身影，嘴角帶著幾分嘲弄。
「這就是你所謂的血性？」
「真是……愚蠢。」
說罷，轉移目光，看向那密密麻麻的魔族。
「爾等看管跨界之門不利，理應當斬。」
他聲音平靜，卻讓所有魔族心膽俱寒，齊齊伏地，瑟瑟發抖。
「但如今——」
他話鋒一轉，眼底閃過一抹狠意。
「神陽已滅，天墟再無屏障。」
「爾等……還有最後一絲價值。」
「隨本帝踏破天墟，以戰功贖罪！」
「是——！！！」
無數魔族齊聲嘶吼，聲浪震破長空！
之後，玄獄魔帝不再看那具焦黑的屍身一眼，微微轉身，邁入虛空。
所有高階魔物見狀，也都跟著離開。
畢竟，玄獄大人都說了，要以戰功贖罪。
他們自然不敢耽誤時間。
隨著高階魔物離開。
那些暫時被留下的低中階魔物，都齊齊轉頭，看向那具躺在焦土中的赤炎昭屍身。
他們目光逐漸變得貪婪。
「准帝級的肉身....血骨中俱蘊天地炎道本源。」
「這……是大補之物……」
「吞了他，我們的血脈便能蛻變！」
「突破！我要突破！」
魔潮翻滾。
無數身影同時撲出。
他們張開獠牙，朝著那具屍身狂奔而去！
然而，就在最前方的那批魔物剛踏入百步範圍的剎那——
唰！
一道璀璨白光驟然亮起！
那光沒有預兆，沒有聲響，仿佛從虛無中憑空出現，卻在一瞬間照亮整片戰場！
天地間的黑暗被驅散。
魔氣蒸騰如霧。
所有魔族的瞳孔同時縮成針尖大小。
「那是——什麼！」
他們面露驚恐，身體僵在原地。
下一瞬——
白光掠過。
前方的數十萬魔族還未來得及反應，便如被烈陽照射的陰影，瞬間消散，化為虛無！
天地靜默。
緊接著，後方的魔物大軍驟然亂作一團。
「退！退！！」
「諸位大人已隨玄獄大人離開，這樣的力量層次，遠遠不是我們能夠抗衡！」
「要想活命就趕緊跑啊！！」
「不！太快了，跑不掉......」
他們拼命後退，想逃離。
可那光，根本沒有邊界。
它無聲擴散，席捲開來。
所有嘶吼聲、怒罵聲、求饒聲都於白光中相繼湮滅。
直至一切化為虛無，天地間再無半點動靜。
.........
呼——
微風吹過。
白光漸漸收斂。
塵埃散去，顯露出一道白衣身影。
那是一位人族青年。
黑髮垂肩，氣息深邃。
雙眸之中似映著星海，卻又沉若古井。
正是——姜道玄。
原來從神陽潰散後，他便不再是九輪神陽之靈，能夠重臨世間。
此刻，他微微低頭，看向腳邊那具焦黑的身影。
赤炎昭的胸膛被貫穿，血跡早已凝固。
氣息消散得徹底，連神識波動都感應不到了。
姜道玄靜靜看著。
旋即伸出指尖，輕觸對方眉心。
僅是十餘息時間，便從一片死寂中，尋到一絲若隱若現的靈光。
那靈光如風中殘燭，隨時都會消散。
「嗯，勉強剩下一縷真靈，還算有救......」
說罷，掌心處流轉出一層層銀色紋絡。
那正是他掌握的時間法則！
隨後，時間之力涌動，化作一道流光，疾射而出，落至赤炎昭身上，將其籠罩。
那一瞬，天地都陷入靜止。
灰燼在半空凝固。
風聲消散。
唯有那時間的漣漪在緩緩擴散。
然而，下一刻——
嗡！！
一股極其可怖的力量忽然從赤炎昭體內爆發出來！
那股力量陰冷、暴戾，僅是瞬息之間，就將那些時間之力逼退！
姜道玄眉頭一皺，瞬間認出這是那位魔帝的手段。
「連時間都無法撼動……難怪會自信離開......」
姜道玄緩緩收回手掌。
他已是明白，玄獄魔帝在赤炎昭死前，暗中留下一縷詛咒，以阻止任何復甦之舉。
而這種詛咒，一旦生效，生機永斷。
更令姜道玄深思的是，即便解開詛咒，以赤炎昭真靈的受損程度來看，也難以恢復。
不過......也並非是完全沒有辦法。
姜道玄緩緩抬起右手，掌心緩緩浮現出一縷紫色光芒。
「最初雖然混帳了些，但好在迷途知返，及時醒悟，未辱赤陽前輩之名.....」
「而如今，你既為摧毀跨界之門，掩護族人離開，甘願赴死……那便由我，替你逆命一次。」
話音未落，光芒消散。
顯露出一枚拳頭大小的紫色碎片。
那赫然便是——補天石碎片！
當年，他曾因為與道衡准帝的約定，從道盟寶庫中得到此物。
「此物蘊含破劫之力，能於劫難之際逆改天命，令本該必死的命重新延續.....如今，你遭遇死劫，本該是十死無生，卻因此物，多出一線生機，從而破局......更何況......」
姜道玄眸光漸漸深邃。
按理來說，自己在一千萬年前，於道盟寶庫中取走補天石碎片。
那麼在蝴蝶效應的影響下，補天石碎片便不會出現在一千萬年後的道盟寶庫中。
而如今，終戰開啟，自己即將返回現世。
若是不儘快替這塊補天石碎片找個合適的去處，若中途發生意外，歷經千萬年歲月，只怕未來的自己很難再將其尋回。
念及於此，姜道玄看向赤炎昭的身軀，呢喃道：
「既如此，便讓你……替我帶去未來吧。」
說罷，指尖微動。
補天石碎片緩緩升空，散發出幽紫光華。
緊接著，光芒大盛，化作無數細微光絲，緩緩沒入赤炎昭體內，融入其眉心。
剎那間，天地氣機一顫！
而赤炎昭的胸口，竟微微起伏。
一縷微弱到幾乎無法察覺到的生命氣息，從體內悄然溢出。
隨後，眼見赤炎昭遲遲未能醒來。
姜道玄神色平靜，並不意外。
「真靈破碎至極，就算藉此一線生機，也需以百萬年、甚至是千萬年去彌合。」
「不過，以你目前的身體狀況，只怕是熬不到那個時候了.......」
畢竟，就算是強如准帝，也不過只有數十萬載的壽元。
若是不做出些許布置，只怕對方的真靈都還沒有彌合，便先經歷壽元耗盡之劫，從而消亡。
想到這裡，姜道玄再次抬手。
掌中法則流轉。
金、銀兩色光交織成環。
環中隱約可見星辰倒流，時空反轉的景象。
「唯有將你安置在靜止的時空縫隙中，方能渡過這漫長歲月。」
說罷，一掌拍出。
「轟——！」
虛空波盪，如漣漪般擴散！
很快，一片全新的小時空於身後緩緩展開。
那是一方灰白的虛界。
無聲無息，卻自成規則。
時間在其中幾乎停滯，一切氣息都被凍結。
姜道玄將赤炎昭的身體托起，輕輕放入虛界。
「這片時空的時間流速，經我之手，已是變得遲緩許多......」
說著，指尖再度一轉。
數道時空符文落下，層層疊疊，將此界徹底封絕。
然而，在做完這一切後，他眉頭微皺。
「可惜，我終究未證大帝。」
「以目前之力，最多只能使其維持百十萬年，再久……時光之力也會衰敗。」
「唯有尋黃泉，借其帝威鎮封時空，方能保你無虞。」
念頭閃過。
他微微抬頭，看向高空。
「黃泉大帝……你因赤陽之子證得道果，這回，該你出手，償還往日之因了.....」
姜道玄輕輕搖頭。
旋即大袖一揮，脫離了這片獨立小時空。
接著，他矗立於宇宙星空中，開始朝著天墟腹地趕去。
「神陽熄滅，一切的一切，都將迎來終局......」
這一次，他將成為新時代的見證者。
而隨著姜道玄的離開。
在那片獨立小時空中。
赤炎昭閉著雙眼，靜靜漂浮。
其眉心處，閃過一抹淡淡的紫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