畢竟,如今的黃泉大帝可並非是垂暮之人。
他正當盛年,壽元悠長。
以他的修為,本應是未來數個紀元中無可撼動的存在。
然而,在這最璀璨的巔峰,他卻要捨棄一切——獻祭己身,反哺天地。
這等決心,足以讓諸天震動。
「不過……也許正是因為這等氣魄,才促使天墟意志選擇了你。」
姜道玄感慨道。
陳清照聞言,淡淡一笑。
「天道之意,豈是常人所能猜透?」
「但若我能為蒼生盡一點力,也算不負此生。」
說罷,緩緩轉過身。
「如今,魔帝雖除,但魔族之禍仍未盡。」
「如今天墟各界殘亂,當務之急,是儘快肅清餘孽。」
「待亂象平息,道友若有暇,可來黃泉帝宮尋我。」
「屆時,我自會用自己的方式,給天墟一個交代!」
姜道玄微微點頭:「大善。」
接著,他似乎想起什麼,繼續開口:「道友有所不知,就在你與那魔帝交戰的數月中,我與分身同出,剿滅不少魔物,拯救諸多大界。」
「所以,天墟之傷,未若你想的那般嚴重。」
陳清照面露意外。
他怔了怔,隨即輕嘆:「原來如此……道友竟已代我分憂。」
「若無你暗中相助,恐怕天墟早已血流成河。」
姜道玄淡淡一笑:「不過分內之事。」
「天地浩劫,本非一人可獨擔。」
「若天墟淪陷,蒼生塗炭,我又怎能袖手旁觀?」
陳清照聞言,心中泛起一絲暖意。
旋即鄭重向姜道玄行了一禮:
「此恩,我陳清照,當銘記!」
姜道玄抬手示意:「不必多言。」
「若想真正終結這場戰局,還需你的出手。」
「天墟眾修,懼你瘋魔之名,若你親身出戰,方能一呼百應。」
陳清照眼神漸漸堅定。
他長吸一口氣。
氣勢在瞬間攀升至頂峰!
「好。」
「我便以此戰,洗淨昔日之血,償還我欠的蒼生債!」
說罷,身軀一震,神光迸發!
陳清照邁步向前。
每一步,虛空崩碎。
億萬魂光匯聚於身後,化作滔天神潮。
同時,黃泉魔圖浮現,光芒盛烈到極致!
「諸魔皆在此間亂世作孽。」
「今日——吾陳清照,當以黃泉之名,鎮殺一切!」
聲音落下,星空震動!
那一刻,附近星域的所有修士抬頭。
他們看見了那道熟悉的身影。
曾陷入瘋魔,令無數人懼之的大帝,此刻重歸清明!
「那是——黃泉大帝?!」
「他……他醒了!!」
「天佑天墟!!!」
呼聲如浪,席捲諸界!
無數修士的心頭,湧現出一縷曙光!
黃泉大帝再臨。
這一次,不是以滅世之姿,而是以救世之姿!
隨後——
陳清照抬手。
指尖凝聚一縷神光。
繼而迸發,穿透無數時空,將無數魔物湮滅!
「殺!」
黃泉之光照耀星海。
一如昔日的九輪神陽鎮壓諸邪!
.........
東方界群。
某處戰場上。
血霧漫天。
無數魔物嘶吼著撲向陣線。
人族大軍已退無可退。
他們身披殘甲,力量枯竭,連手中法寶都已崩裂。
「撤不得!再退一步,就是蒼生萬靈!」
「拼了——!」
一位老修士發出怒吼。
旋即燃燒壽元,揮劍斬下一片血雨!
然而,就在此刻,天穹開裂。
一道神光落下,刺透億萬里虛空!
那光所過之處,魔族盡數湮滅。
一尊大聖呆立當場,喃喃道:「那是……黃泉大帝的氣息?」
話音未落,戰場轟然震動:
「黃泉大帝出手了!」
「我天墟,不亡!!」
剎那間,籠罩在所有修士心頭的陰霾散去。
他們重燃鬥志,對殘留的魔族雜兵展開剿殺!
............
南方界群。
某處山脈間。
山川焦枯,靈脈斷絕。
人族殘軍守於此地,唯數十人仍能站立。
就在魔族咆哮著逼近時,天空忽有雷鳴。
唰——
黃泉之光自天穹瀉下,貫穿天地!
剎那間,山河震碎,血海倒流!
數十萬魔物連慘叫都未發出,便化作灰燼!
現場眾人看著這一幕,先是一愣。
旋即反應過來,連忙跪地,淚如雨下。
「是他!是黃泉大帝——!」
「他還在為我們而戰!」
...........
西方界群。
某片大海之上。
海浪翻滾,血腥瀰漫。
一位魔尊率群魔橫掃諸島。
海天一線之處,儘是黑潮。
海底深處,光芒閃爍。
一群人族修士死守法陣,護著海域的最後一片淨土。
「堅持!哪怕死,也要擋到最後一息!」
海面忽然劇震。
一道光柱自天穹墜落,劈開血海。
無數魔物瞬間化作塵埃,海水被蒸發成霧。
而陳清照的身影,於那光中若隱若現。
他僅是一道目光掃來,便使得海浪翻滾,億萬魔物伏屍當場。
...........
北方界群。
某處冰原戰場之上。
魔物遍布,一眼望不見盡頭。
反觀人族修士卻寥寥無幾。
他們筋疲力盡,聖力盡散,只能以肉身阻敵。
「天不憐我人族乎……」
一位白髮老修士喃喃,正欲燃盡一切,爆發出最後一擊。
可就在這時,異變突生——
唰——
風雪驟止。
在冰原盡頭,一道神光轟然墜地!
餘波席捲,無數魔物觸之即死,連神魂都隨之消亡!
就在這時,陳清照的聲音響起,迴蕩天地:
「以死為界,鎮魔千里!」
眾人看著這一幕,紛紛跪地,泣不成聲。
「黃泉大帝顯聖!魔禍可平!」
..........
中央界群。
此乃天墟中樞,亦是戰火最密集之地。
玄獄魔帝隕落後的大軍主力匯聚於此。
十餘位魔尊聯手進攻,其勢兇猛,殺得人族陣營潰不成軍!
一尊尊大聖,乃至准帝力竭而亡,幾近絕望。
然而,就在魔族一方以為此戰已穩之際,上方突然被撕開一道裂口。
下一瞬——
轟隆隆!!
黃泉神河浩浩蕩蕩,轟然落下!
「黃泉大帝駕臨——!!!」
人族一方震動,欣喜不已!
陳清照立於神河盡頭,冷聲道:
「魔種亂世,以死淨界。」
說罷,黃泉魔圖緩緩展開,迸發出億萬道恐怖神光!
在這些神光面前,無論是聖人級的魔物,還是准帝級的魔物,都並無區別。
僅是一個照面,便紛紛炸開,化為血霧!
........
時間一晃。
十日後。
在陳清照的親自出手,以及無數修士的反攻之下,天墟境內的所有魔物盡皆消亡。
而那被無數人族視為心腹大患的跨界之門,亦被陳清照輪流崩毀。
至此,這場禍亂天墟十餘年的魔禍,終於——終結!
各大星域間,無數生靈仰天高呼:
「守住了!我們天墟守住了啊!!」
「黃泉大帝威武!!」
這一刻,天地澄明,眾生仰首!
.........
此刻,中央界群。
黃泉帝宮前,晨光微曦。
呼——
忽然,一道白衣身影踏風而來。
來人正是應邀而來的姜道玄。
當他出現在黃泉帝宮時,宮前侍衛齊齊抬首。
當看清其面孔的瞬間,皆神色一凜,俯身行禮:
「見過通天前輩!」
他們心中滿是敬畏。
畢竟隨著對方與魔族的一次次交戰,通天道人的威名早已傳遍諸界。
他們自然不會陌生。
姜道玄微微頷首,腳步未停,繼續向前走去。
侍衛們本想開口攔下。
卻見對方身形一閃,竟是消失在原地。
他們面面相覷,暗道:
「這通天道人……當真是好生霸道。」
...........
殿內。
大道轟鳴。
姜道玄現身之際,正見陳清照盤坐於中央,身周神光流轉,黃泉之力沸騰,齊齊湧入頭頂的那幅巨圖中。
那正是其證道之寶——黃泉魔圖!
此刻,姜道玄並未出聲,只靜靜看著。
因為他看得出,對方並非是在修煉,而是在以自身大道,重鑄法寶之魂。
時光流轉。
不知過了多久——
「轟——」
天地震鳴!
黃泉魔圖光芒驟盛,隨即漸斂。
陳清照緩緩睜開雙眼。
那一刻,整座大殿都似被其目光照亮。
神光散去。
魔圖緩緩降落,穩穩懸於身後,散發著璀璨的帝輝。
姜道玄眼前一亮,讚嘆道:「道友手段高明,竟能在這般短暫的時間內,將此寶煉至帝階極品。」
陳清照輕笑,目中帶著幾分疲憊。
「此寶乃我證道之基。」
「原本法寶晉階非易事,但我以《奪天衍化經》為引,借億兆魔族之血氣淬鍊,又以自身大道對沖魔念,融死氣與生機於一體,令黃泉之河終得再塑,助其問鼎極品之列。」
「算來,倒省去不少歲月......」
姜道玄微微頷首:「想來,道友如今煉寶已成,是有所託付了?」
陳清照眸光一閃。
隨即露出笑意。
「果然瞞不過你。」
他緩緩起身,轉身望向宮外,鄭重開口:
「我確有一事相托。」
姜道玄略微側首:「請說。」
陳清照深吸一口氣,沉聲道:「我之帝軀,將反哺天地,與天墟同化,補其元氣。」
「而這真靈,將以夢化界,借黃泉之道隔絕真靈污染,免重蹈覆轍。」
說到這裡,聲音微頓。
旋即話鋒一轉:
「黃泉雖立於死,卻以生為基,此道不該斷絕。」
「故,我已將《奪天衍化經》更名為《黃泉魔功》,並將我所悟諸法,留於此圖之中。」
他抬手一點。
黃泉魔圖微微顫鳴。
圖中隱約浮現萬千符文,如萬界映照,生死交融。
「然而我時日無多,尚未能尋得合適的繼承者。」
說罷,轉頭看向姜道玄:「我欲請道友,代我尋得一個可承黃泉意之人。」
姜道玄輕聲道:「你要我,為此寶擇主?」
「不錯。」陳清照頷首,「若是旁人,我或不託。」
「但你——通天道人,執萬法之心,觀眾生之命,我相信你的眼光.......」
姜道玄輕輕點頭:「陳兄,你這託付之重,怕是無人敢輕應。」
「我不敢妄許,只能盡力而為。」
陳清照神色一緩,笑意淡然:
「有你此言,足矣。」
說罷,抬起右手。
指尖泛起柔光。
「黃泉魔圖,承我陳清照。」
「今日起,寄於通天之手!」
光芒一閃。
黃泉魔圖在半空輕鳴。
旋即化作一道流光,飛向姜道玄。
姜道玄順手接過。
便聽陳清照的聲音再次自耳畔響起:
「道友助我良多,若我不回饋一二,心中終究難安。」
「如今,道友可否有求?若有,我必竭力相助!」
姜道玄先是沉默片刻。
然後緩緩開口:
「我助你三次,便應下三件事,以了結因果,如何?」
陳清照神色微松,朗聲笑道:
「正合我意,還請道友直言。」
姜道玄垂眸。
看著掌中的黃泉魔圖,淡淡道:
「我需要你,號令天墟,毀去所有關於我的畫像。」
陳清照微微一怔:「嗯?」
姜道玄神色平靜,補充道:「同時,關於我之名號、記載、碑銘,皆需抹去,連傳聞也儘量封絕。」
「此事,可行否?」
陳清照眉心微皺:「道友,你這是……為何?」
話音落下,殿內陷入死寂。
而姜道玄的腦海中,則浮現出諸多念頭:
「這次與上次終究不同。」
「上次,我借夢回符逆溯百萬年,返回人皇時期,只能撼動五域,至多玄天一界。」
「而如今,逆溯千萬年前,卻牽動整個天墟。」
「若不儘量抹除自身痕跡,勢必會滋生多餘因果。」
「雖不至於撼動現世,但在那一千萬年的歲月中——哪怕一絲誤差,也足以令命運生出支岔。」
「我不該留下痕跡,也不該讓人記得。」
「唯有如此,方能讓歷史自歸於正軌。」
思緒閃過。
姜道玄緩緩抬眼。
在陳清照的注視下,隨口說了句:
「為何?不過是斬去一些不該留下的因果罷了。」
陳清照先是沉默了一瞬。
旋即沉聲道:「只是……如此一來,你在這世間留下的痕跡將徹底消散。」
「你的功業、你的名號,都將歸於虛無。」
「無妨。」姜道玄語氣淡然,就像是在說一件與己無關的小事。
「歷史自有其道,若我註定不被銘記,那便順其意。」
「我之所行,本就非為名而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