聖人境魔物反應過來，轉身便往幾處裂口衝去。
聖人王、大聖層次的魔族也顧不上維持陣勢，一個個化作黑影，瘋狂撕開身前擋路的魔潮。
有一尊大聖級魔族被低階魔物堵住去路，眼中凶光一閃，抬手便將前方數萬魔物拍成血霧。
「滾開！」
「誰敢擋路，死！」
可下一刻，旁邊另一尊更強的魔族直接撞了過來。
那尊大聖級魔族還沒來得及怒罵，半邊身軀便被撞碎，直接翻滾著砸入魔潮之中。
場面徹底失控！
那些在外界古籍中被描述得兇殘無比的魔族，此刻竟與驚弓之鳥沒什麼區別。
爭先恐後，互相踐踏。
甚至為了搶先靠近通道，開始屠殺自己的同族。
司空照看著這一幕，心中震動不已。
「魔族……他們也會恐懼嗎？」
他過去對魔族的了解，幾乎全來自古籍。
殘暴。
嗜殺。
視萬靈為血食。
仿佛只要魔族出現，便註定伴隨著毀滅與災厄。
可今日親眼看見，他才忽然明白。
魔族同樣會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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甚至當他們遇到遠遠超出自身理解的力量時，也會露出這般狼狽不堪的模樣，甚至是會倉皇逃命。
他們並非不可戰勝。
只是過去，有太多生靈被他們嚇住了。
司空照下意識看向師尊的背影。
心中那股震動漸漸化作另一種情緒。
「有師尊在......異域之劫，我天墟應當能順利渡過吧？」
念頭剛剛閃過。
便見魔潮之中忽然衝出一道黑影。
那是一尊魔族准帝。
它身形極瘦，背生四翼，身後拖著一道道黑色殘影。
其速度快到極點。
沿途所有擋在前面的魔物，都被身外黑光切成碎片。
它根本不管同族死活。
它只想逃。
遠處，一道裂痕通道已是近在眼前。
只要穿過去，它便能回到通道另一側。
那尊魔族准帝眼中浮現出一抹狂喜。
「到了！」
它猛地張開四翼，身形化作一條黑線，朝裂痕撞去。
可就在即將觸碰到裂痕的瞬間。
天地安靜了。
那尊魔族准帝臉上的狂喜凝固。
它距離裂痕只剩不到半寸。
可那半寸，卻像隔著永遠也無法跨過去的距離。
翻湧的魔氣停在半空。
逃竄的魔物保持著奔跑的姿勢。
有低階魔物的半截身體剛被撕開，血霧懸在空中，一滴一滴分明可見。
黑色祭壇碎裂出的石屑，也停在半空。
整片現場，都像被定格成一幅畫。
司空照瞳孔驟縮。
他能看見每一尊魔物臉上的驚恐。
甚至連遠處那尊魔族准帝眼中尚未散去的狂喜，都清晰得可怕。
可他們全都動不了了。
這片星空之下，能夠動彈的，只剩師尊、青曜至尊，以及他自己。
「這究竟是.......」
司空照喉嚨發乾。
這還是他第一次如此清晰感受到時間之道的力量。
比空間之道更加詭異。
如果說空間困住的是身軀。
那麼時間停下時，連反抗這個念頭都被一併按住了。
而這時，青曜至尊望著四周靜止的魔潮，神色也難掩震動。
她見過許多帝者出手。
也親歷過至尊大戰。
可眼前這一幕，依舊讓她心頭髮緊。
「.......」
姜道玄緩緩抬起頭，朝著魔潮所在方向隨意掃了一眼。
下一刻。
時間開始流動。
只是這一次，流動得極快。
快到司空照眼睜睜看見，那些魔物身上的氣息開始瘋狂衰敗。
最先崩潰的是低階魔物。
他們身上的鱗甲迅速乾裂，血肉塌陷。
原本強壯猙獰的身軀在瞬息間枯朽下去。
有魔物張大嘴，似乎想要慘叫。
可聲音還未傳出，整具身體便化作灰燼，於星空中散開。
隨後是聖人境魔族。
他們壽元更長，肉身也更強。
可在這種瘋狂流逝的時間面前，依舊撐不了太久。
一尊聖人境魔族眼睜睜看著自己雙手乾枯，皮膚貼上骨骼，眼中的驚恐越來越濃。
它想運轉魔氣抵抗。
可魔氣剛剛湧起，便像經歷漫長歲月，迅速衰敗消散。
短短數息，便碎成飛灰。
聖人王境界的魔族撐得更久一些。
可也只是更久一些。
他們的黑髮開始變白，骨刺變得枯脆，身後魔翼一點點腐朽。
有人瘋狂催動本源，想要掙脫這片時間區域。
可越是掙扎，壽元流逝得越快。
大聖級魔族終於開始發出慘叫：
「這是什麼力量？！」
「我的壽元！」
「不！停下！」
他們終於能動了。
可這種能動，更像是姜道玄允許他們親眼看著自己走向死亡。
一尊大聖級魔族彎下身軀，雙手死死抓住自己的臉。
它面容開始以肉眼可見速度蒼老，眼中光芒一點點暗淡。
不過十餘息，便只剩下一具枯骨。
司空照看得心神發寒。
他本以為師尊方才一指抹去六尊准帝，已經足夠恐怖。
可此刻他才發現，時空之道真正可怕的地方，遠不止這些。
至少當時間落下之時，不需要任何的殺伐之力，只需讓你活得足夠久。
久到肉身腐朽，本源枯竭，一切歸於塵土。
很快，准帝級魔族也開始撐不住了。
他們體內本源更強，壽元也遠超尋常生靈。
可在姜道玄改變過的時間流速里，這些所謂漫長壽元，正以一種可怕速度被消耗。
一尊准帝魔族猛地抬頭，眼中滿是絕望。
它身上的魔甲已經老化脫落，背後骨翼寸寸崩碎。
「帝者……」
「饒……」
又一尊准帝魔族試圖分出魔魂逃離。
可魔魂剛剛離體，便在時間流逝中迅速黯淡。
最後，像一盞耗盡油的燈，悄無聲息滅了。
一尊。
兩尊。
三尊。
原本密密麻麻的魔潮，以肉眼可見速度空了下去。
很快，整片魔潮中只剩下四尊魔族准帝。
他們氣息最強，皆已走到准帝巔峰。
可此刻也好不到哪裡去。
原本強盛的魔軀變得枯瘦，額角骨刺布滿裂紋，眼瞳中再無半點凶戾，只剩深深的恐懼。
他們還沒弄清楚發生了什麼。
只知道剛才那一瞬，自己的壽元被硬生生抽走了大半。
不。
不只是大半。
其中一尊巔峰魔王感知自身本源，神色驚恐。
它原本還有十萬多年的壽元。
如今只剩數百年。
對凡俗來說，數百年已經漫長。
可對準帝巔峰的魔王而言，這幾乎等於生命走到了盡頭。
「怎麼會這樣……」
它聲音沙啞，眼中滿是駭然。
之後，正當四尊巔峰魔王都以為今日要命喪於此之時。
一道怒吼忽然自裂痕後傳出：
「夠了！」
話音未落。
原本飛速流逝的時間，瞬間被一股偉力強行截斷。
四尊巔峰魔王身上的衰老終於停了下來。
時間恢復正常。
可他們已經不敢動了。
他們站在原地，看著周圍空蕩蕩的星空，眼神近乎呆滯。
剛才還擠滿整個星空的魔族大軍，如今只剩幾座破碎祭壇和大片枯敗魔氣。
無數同族消失了。
連骨灰都很快散盡。
他們低頭看著自己枯瘦的雙手，又感知著體內所剩無幾的壽元，心底的恐懼再也壓不住。
「剛才……到底是什麼？」
「時間。」
「他動了這裡的時間！」
四尊巔峰魔王心中滿是寒意。
時間。
這兩個字，他們當然知道。
可知道是一回事，親身承受又是另一回事。
那根本不是尋常帝者的手段。
連正面碰撞都沒有。
對方只是站在那裡，隨意看了它們一眼。
整支魔族大軍便在它們面前迅速衰老、枯敗、化為飛灰。
這哪裡像是戰鬥？
更像是某位高高在上的存在，隨手翻過了一頁歲月。
一尊巔峰魔王咬牙道：
「這方界域，怎麼會有這種帝者？」
「難怪三年前，那三位魔帝大人會徹底失聯……」
話說到這裡，他忽然停住。
其餘巔峰魔王心頭同時一寒。
三年前玄天古域那次失聯，他們一直沒有得到明確結果。
可現在，他們忽然有些明白了。
若那三尊魔帝當年遇見的，也是眼前這位白衣帝者呢？
那所謂失聯，恐怕根本不是什麼意外。
而是被鎮壓了。
甚至……已經死了。
一想到這裡，四尊巔峰魔帝便愈發恐懼，連身體都控制不住顫抖。
可很快，他們似有所覺，猛地回頭看向身後。
只見那道裂痕之中，湧現出無數魔氣。
下一刻。
一隻巨大手掌從裂痕中探出，按住裂痕兩側。
隨著用力一撕。
整道裂痕被硬生生撐開。
轟！
神荒星群猛地一震！
緊接著，一道龐大身影從裂痕後緩緩走出。
他身披漆黑魔甲，頭生雙角，背後拖著一條布滿骨刺的長尾。
魔氣在周身翻湧，隱隱化作萬千猙獰鬼面。
四尊巔峰魔王看見這道身影，眼中瞬間浮現出一絲劫後餘生的激動。
然而，還不等他們開口。
裂痕後，魔氣再次翻湧。
在四尊巔峰魔王的緊張注視下，又走出了一道身影。
他身披暗紅長袍，臉上覆蓋著半張骨面。
雙眼狹長，瞳孔深處有血色火焰跳動。
其身後，則是九條黑色鎖鏈，透著濃郁的死意。
第二尊魔帝降臨！！
原本幾乎絕望的四尊巔峰魔王看著這一幕，心中大喜。
他們連忙行禮，顫聲道：
「拜見黑岳大人！」
「拜見赤冥大人！」
黑岳魔帝，便是最先踏出裂痕的那尊魔帝。
赤冥魔帝則立於他身側，用目光掃過空蕩蕩的魔巢，臉色一點點沉了下去。
「廢物。」
「藏了兩年，竟還是被人找到了。」
四尊巔峰魔王身體一顫，卻不敢辯解。
黑岳魔帝沒有理會他們。
他的目光始終落在姜道玄身上。
「天墟帝者。」
「能一人殺穿此地，倒是有些本事。」
赤冥魔帝冷聲道：「何止有些本事。」
「此地大軍幾乎被他一人抹盡。」
「黑岳，不要大意。」
黑岳魔帝冷哼一聲。
「本帝自然看得出來。」
說著，往前踏出一步。
周圍殘留魔氣瞬間倒卷，重新匯聚到他身後，形成一道巨大無比的魔影。
一眾巔峰魔王感受到兩位魔帝大人的氣息，心中終於穩了幾分。
方才那白衣帝者再可怕，也終究只有一人。
如今兩位魔帝大人親臨，局勢應該還有轉機。
至少......他們不用再像剛才那樣，只能眼睜睜等死。
而這時，黑岳魔帝看著姜道玄，沉聲道：
「你殺了本帝這麼多部眾。」
「今日，便用你的帝血來還。」
赤冥魔帝也緩緩抬手。
身後九條黑色鎖鏈浮空而起，像毒蛇一樣對準姜道玄。
「別急著殺。」
「此人能找到這裡，必然知道不少事。」
「先鎮壓，搜魂。」
聽到這裡，司空照心中冷笑。
你們算什麼東西？
也配對師尊說這種話？
青曜至尊的神色也冷了下來。
她看向姜道玄，剛要開口。
「太微……」
才說出兩個字。
聲音便頓住了。
因為對方身影已經從原地消失了。
青曜至尊心中一驚。
下一刻。
遠處傳來一聲沉悶巨響。
轟！
她猛然轉頭看去。
只見黑岳魔帝和赤冥魔帝還保持著剛才的姿勢。
一個魔影凝於身後。
一個鎖鏈橫在半空。
而在兩尊魔帝背後，一襲白衣靜靜立著。
姜道玄不知何時，已經出現在那裡。
黑岳魔帝瞳孔驟縮。
「你……」
一個字剛出口。
黑血飛濺。
他腹部忽然浮現出一道血線。
同一瞬間，赤冥魔帝身上也出現了同樣的血線。
下一刻。
兩尊魔帝的身軀同時一震。
腰腹處直接錯開。
龐大的魔軀，被硬生生攔腰斬斷。
黑血灑落星空。
那道巨大的魔影還沒凝實，便轟然崩散。
九條黑色鎖鏈也失去控制，接連垂落。
眾位巔峰魔王看著眼前這詭異不已的一幕，皆心神震駭。
原本因為兩尊魔帝降臨而生出一絲希望，也被人一巴掌抽碎。
兩位魔帝大人，還沒真正出手，竟然就被斬了？
青曜至尊也看得心神一震。
「好快……」
青鸞一族本就以極速聞名。
放眼獸族諸位至尊，單論速度，她只排在裂穹至尊之下。
可剛才那一瞬，她依舊沒能捕捉到太微道友的動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