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後。
赤冥魔帝咬緊牙關，燃燒本源，才掙斷青木與黑海的束縛。
嗡——
骨刀爆發出刺目血光。
他身形一閃，出現在姜道玄身前，揮舞骨刀斬向其眉心。
這一刀凝聚了近半帝血。
刀出之時，怨魂哭嚎。
整片星空都被染成暗紅色。
姜道玄站在原地。
掌心五色光芒流轉。
火行大日升空。
水行黑海翻湧。
土行大陸橫壓。
木行古樹撐天。
金行劍河垂落。
五種大道在這一刻首尾相連，如一方古老宇宙於身後緩緩成形。
赤冥魔帝那一刀斬入其中，速度越來越慢。
刀身上的血光被五行大道不斷磨滅。
怨魂哀嚎聲迅速消散。
最終，骨刀停在姜道玄身前。
距離其眉心只剩一寸。
可這一寸，赤冥魔帝再也斬不下去。
姜道玄抬手，指尖落在刀身上。
咔嚓。
赤冥骨刀裂開。
赤冥魔帝瞳孔驟縮。
「不可能！」
這是他的本命魔兵。
以魔帝本源祭煉無數年，早已與他的魔魂相連。
可現在，對方只是屈指一點，便讓骨刀出現裂痕。
下一瞬。
裂痕蔓延。
整柄骨刀轟然炸碎。
赤冥魔帝仰頭噴出一口黑血，身軀倒飛出去。
與此同時，黑岳魔帝也從金行劍河中墜落。
他渾身破爛，魔甲碎盡，半邊身體幾乎被切空。
不過，最令他心驚的還是那些殘留在傷口處的金行大道氣息。
那些氣息並未散去，反而死死釘在血肉與魔骨之中。
每當本源湧來，想要修復傷勢，那些氣息便會瘋涌，將新生出的血肉再次斬碎。
「........」
黑岳魔帝神色陰沉如墨。
旋即抬頭，看向前方那道矗立於星空之中的白衣身影。
這一刻，縱然是萬般不願，卻也不得不承認，雙方實力壓根就不在同一個層次。
對方從頭到尾，都沒有真正被他們逼入險境。
時空之道也好。
五行大道也罷。
每一次出手，都像在隨意試招。
可對他們而言，卻已是生死大劫。
「莫非，他是一尊極道大帝？」
念頭剛剛升起，黑岳魔帝心神便猛地一顫。
原來，除了獸族的帝級生靈被劃分為至尊、皇級、古皇、天皇外。
人族帝道同樣如此。
帝境初成者，可稱大帝。
大帝九重之上，便是走出自身極道之路的極道大帝。
極道之上，是鎮壓過古老歲月的古帝。
而古帝之上，便是天帝。
天皇，是獸族帝級的盡頭。
天帝，則是人族帝道的至高封號。
不過二者聽起來相對，可真正論起分量，卻並不完全相同。
天皇終究只是一族之皇。
天帝，卻是諸天萬道共尊之帝。
在無盡歲月之中，天帝都能夠凌駕於天皇之上。
但同樣的，想要達到那一步的難度，亦是遠在其之上。
「極道大帝……」
「麻煩了。」
黑岳魔帝內心瞬間沉到谷底。
方才那點怒火，散得乾乾淨淨。
他再也沒有繼續廝殺的念頭。
一尊疑似極道大帝的存在，絕不是他和赤冥能夠對付的。
再打下去，只有死路一條！
想到這裡，黑岳魔帝沒有任何猶豫。
他強壓傷勢，拖著半邊身軀，猛地朝遠處的裂痕通道衝去，顯然是想要返回異域。
赤冥魔帝剛穩住身形，便看見黑岳魔帝轉身逃遁。
他臉色驟變。
「黑岳！」
可黑岳魔帝根本沒有回頭。
赤冥魔帝心中一寒。
若黑岳真走了，接下來承受那位人族大帝手段的，可就只剩他一個了。
到時候，他拿什麼擋？
用已經碎掉的本命魔兵嗎？
赤冥魔帝眼皮猛跳，哪裡還顧得上什麼顏面。
他整個人化作一道血色流光，也朝裂痕方向遁去。
四尊巔峰魔王見狀，神色齊齊僵住。
兩位魔帝大人……竟然逃了？
然而，他們心中的震驚還未散去，便看見更加詭異的一幕。
黑岳魔帝與赤冥魔帝明明已經衝到裂痕通道前。
距離看起來不過數百丈距離。
以魔帝之速，連一個呼吸都用不了。
可偏偏二人瘋狂前沖，卻始終無法真正靠近那道裂痕通道。
數百丈。
還是數百丈。
無論他們如何加速，那段距離都像沒有任何變化。
黑岳魔帝臉色大變。
他強行催動魔氣，速度再次暴漲。
可再抬頭時，那道裂痕依舊在前方。
近在眼前......又遠得讓人絕望！
赤冥魔帝也察覺到了不對。
他猛地停住身形，雙眼死死盯著前方。
「不對！」
「這片空間被動過手腳！」
黑岳魔帝神念一掃，臉色瞬間難看到了極點。
他們眼前的距離，看上去只有短短一段。
可在真實時空之中，這段距離早已被無限拉長。
一步踏出，像跨過萬里。
再踏一步，又像落入更深的空間夾層。
那道裂痕看似就在眼前，實際上卻被隔在了不知多少重空間之外。
莫說數百丈。
這段被拉長的距離，足以橫跨數個星域，甚至更遠！
在察覺到這點後，他終於明白過來。
這壓根就不是他們能不能跑得快的問題。
從那位人族大帝站在那裡開始，他們的退路就已經被斬斷了。
赤冥魔帝臉色慘白，沙啞道：
「是那人的手段……」
說完，緩緩轉頭，看向後方。
遠處。
那道白衣身影仍舊站在原地。
神色平靜，衣袂微動。
他甚至沒有追上來。
可正是這種平靜，讓赤冥魔帝心中生出一股說不出的恐懼。
就好像自己和黑岳從頭到尾的掙扎，在對方眼中都只是無用之舉。
赤冥魔帝喉嚨滾動了一下。
旋即強壓寒意，開口道：
「人族的帝者，今日之事是我等小覷了你。」
「這處通道，我等可以放棄。」
他死死盯著姜道玄，語氣放低了些。
「你放我二人離去。」
「本帝可以立下魔誓，百年之內，絕不再踏足此方界域半步！」
呵，只要回到裂痕之後。
只要將這裡的消息帶回去。
只要讓真正的強者知曉此方界域有這樣一尊帝者存在。
今日之恥，遲早能討回來。
百年不踏足天墟？
魔誓這種東西，自然也有規避之法。
他不來，可以讓別人來。
黑岳魔帝也瞬間反應過來。
他壓下傷勢，沉聲道：「不錯。」
「此地布置，本帝可以拱手讓出。」
「那些魔族部眾死在你手中，本帝也可以不追究。」
「你若想要異域情報，本帝也可給你一些。」
「你應該明白，殺了我們，對你未必有多大好處。」
「留著我們，反倒能讓你知道更多東西。」
司空照聽到這裡，心中一緊。
他這三年整理舊裂隙卷宗時，看過不少關於異域魔族的記載。
這些魔族殘暴嗜殺，最擅欺騙。
尤其到了魔帝層次，更是心機深沉。
眼下他們說得好聽，可若真放他們離開，日後必然是天墟大患。
司空照忍不住看向姜道玄。
「師尊……」
他正要開口提醒。
可話剛到嘴邊，便停住了。
因為他看見師尊抬起了手。
五行異象瞬間散去。
下一刻。
嗡——
一道劍光自掌心之中亮起。
出現瞬間，整片神荒星群都安靜了。
魔氣停止翻湧。
殘界停止震動。
就連遠處那道裂痕，都像被某種力量鎮住，瘋狂顫抖。
青曜至尊瞳孔微縮。
她本能感受到了一股強烈警兆。
若這道劍光落向自己……
青曜至尊心頭一寒。
她竟有種感覺。
自己未必能接下。
甚至連退走的機會，都可能沒有。
「這究竟是……」
她看著姜道玄的目光中，充滿驚疑。
司空照更是渾身僵住。
他從未感受過這樣的劍意。
明明尚未真正落下，便讓他有種靈魂被割開的錯覺。
遠處。
赤冥魔帝與黑岳魔帝的臉色都變了。
方才他們面對五行大道時，還能生出抵擋之心。
面對時空封鎖時，也還想著逃回裂痕。
可此刻，當那道劍光亮起的一瞬間，他們心底竟同時升起一個念頭。
擋不住。
逃不掉。
會死。
赤冥魔帝聲音都變了。
「你……你這是什麼鬼劍意？！」
黑岳魔帝更是被嚇得魔氣失控，身軀不斷顫抖。
姜道玄沒有回答。
他只是淡淡看著兩尊魔帝。
「你們的話，太多了。」
赤冥魔帝心頭一顫，急忙開口：
「等等！本帝還知道......」
話音未落。
姜道玄掌心劍光已經斬出。
剎那間。
整片神荒星群都被照亮。
唰——
劍光所過之處，魔氣被無聲分開。
一座座殘界碎片被其照過，表面竟浮現出平整如鏡的切痕。
赤冥魔帝與黑岳魔帝同時怒吼。
他們知道求饒已經無用，只能拼命。
赤冥魔帝燃燒殘存魔帝本源。
身後九條魔鏈重新凝聚，化作一面赤黑魔盾。
黑岳魔帝則將殘破魔軀膨脹到極致。
體內魔血瘋狂燃燒，雙手握住巨斧，朝那道劍光狠狠劈去。
「給本帝擋住！」
巨斧斬在劍光之上。
只一瞬。
隨後，整柄巨斧從中間被平滑斬斷。
黑岳魔帝瞳孔驟縮。
「不——」
劍光繼續向前。
他龐大的魔軀僵在原地。
從眉心到胸口，再到腹部，出現了一道極細的白線。
下一刻。
白線亮起。
黑岳魔帝的魔軀直接裂成兩半。
連同魔魂核心，一併被劍光斬開。
沒有復原。
那劍光中所夾雜的誅仙劍意，正順著傷口灌入，將魔帝本源寸寸攪碎。
黑岳魔帝眼中還殘留著不甘與恐懼。
可很快，眼神便徹底暗淡下去。
赤冥魔帝撐起的魔盾也沒能堅持多久。
劍光落下，魔盾從中裂開。
九條魔連結連崩碎。
赤冥魔帝想要分化魔魂逃走。
可剛有一縷魔魂離體，便被劍意當場絞滅。
「不可能！」
「本帝怎會死在這裡！」
他嘶吼著後退。
可劍光已經落到身前。
下一瞬。
赤冥魔帝整個人被劍芒吞沒。
骨面碎裂，魔軀崩塌。
魔帝本源被劍意一寸寸斬滅。
轟！
兩尊魔帝的氣息在同一刻消失。
緊接著，一道長長的劍痕橫貫虛空，一路斬入那道裂痕通道之中。
裂痕後方頓時傳來無數魔物驚恐的嘶吼。
可很快，那些聲音也被劍意壓斷。
整片星群，陷入死寂。
四尊巔峰魔王呆呆站在原地。
它們親眼看著兩尊魔帝大人被一劍斬滅。
「魔帝大人……」
一人剛剛開口，身體便從中裂開。
方才那道劍光雖未正面斬向它們，可那股波動，卻掠過了它們所在的虛空。
四尊巔峰魔王身上同時浮現出細密劍痕。
下一息。
它們齊齊重創，氣息衰敗到仿佛下一刻就會死去。
司空照站在遠處，整個人都僵住了。
剛才還凶威滔天的兩尊魔帝。
就這麼被師尊一劍斬了？
如果說方才的五行大道，是用一方天地鎮壓敵人。
那這一劍，便是將所有掙扎、算計、求饒、退路，全部斬斷。
簡直強到讓人說不出話來。
青曜至尊也沉默了。
她看著對方掌心逐漸散去的劍光，眼中浮現出難以掩飾的震撼。
時空。
五行。
如今又是這等絕世劍意。
她忽然覺得，自己先前對太微道友的判斷，還是太淺了。
對方壓根就不能用尋常帝者的標準去衡量。
畢竟，他身上每展露出一種手段，都足以讓一尊帝者立足世間。
可這些手段，卻只是他隨意拿出來的一小部分。
「這等實力層次......太微道友定然是已經踏足極道領域，甚至說不定已觸及古帝......」
念頭剛生出，青曜至尊心中便猛地一震。
極道大帝。
甚至……古帝？
她被自己的想法嚇了一跳。
畢竟這兩個稱呼的分量太重了。
在最近的這數十個時代里，帝境生靈雖仍有不少。
可真正能走到極道層次的存在，已經少之又少。
至於古帝與古皇那等層次，更是久遠年代裡的無上強者。
他們曾鎮壓過一段歲月。
其名號，本身就是一個時代的標記。
而這樣的人物，已經有許多年不曾誕生過。
可現在，一尊疑似踏入古帝層次的存在，竟就這樣站在她眼前？
這實在太荒謬了！
青曜至尊第一反應便是不敢相信。
可那道橫貫星空的劍痕還在。
事實已在眼前，容不得她不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