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小白兩眼一翻，一副「你想咋的」的模樣，語氣更沖了幾分：
「嘖嘖，怎麼著？說你那是『破傳承』，還真不樂意了？」
「你給我講講，有多少真龍血脈傳到我這兒了？嗯？有幾頭同族活得比我久？就這，還敢在我面前倚老賣老？」
「你不就是個死掉的龍魂嘛，別擺架子了！」
白霽龍王的龍軀劇烈顫動，渾身銀光狂涌，仿佛下一刻就要爆發雷霆震怒。
可他還是忍住了。
他死死盯著姜小白，眼神森寒如冰：「我問的是你那句——『滅族』。」
「你方才說……其他龍族也被滅了？」
姜小白一愣，轉念一想，忽然意識到對方真正被戳痛的點在哪兒。
於是聳聳肩，撇嘴道：
「嗷，你說那句啊。」
「這個可就有意思了，我自跟著主人混到現在，別說真龍了，連一根龍鬚都沒見著幾根。」
「你自己看吧，現在這五方界群，哪兒還有龍的影子？」
「所以啊，不出意外的話，整個族群......該是涼透了。」
說到這兒，他忽然一怔，神色也有些複雜。
他從來沒見過其他真龍，一開始沒感覺，直到現在才意識到……也許自己早就是「獨苗」了。
「我是真龍？」
「但我……沒有『族』。」
他低聲喃喃，第一次感受到某種深重的孤獨。
而白霽龍王那邊，卻仿佛遭受雷劈，整條龍都僵住了。
「不......」
「這不可能......」
「龍族怎會滅絕？！」
「我們是這天地間最強大的種族，是諸界的統御者，是天命所鍾，怎會……全滅？！」
他嘶吼著，聲音中透著難以置信的瘋狂與動搖。
其溢出的空間之力，也在不受控制地暴走！
剎那間，虛空塌陷，星光潰散，狂風怒卷！
姜小白當場腿軟，差點被這股情緒衝擊壓趴下！
「臥槽！我就是嘴快了點兒，你至於把天掀了嘛！！！」
他想跑，奈何根本站不穩。
可下一息——
一隻溫和卻不可違逆的大手輕輕按下。
「靜。」
姜道玄平淡開口。
剎那間，整個星空驟然一凝！
白霽龍王那一身狂暴之力，仿佛被某種強橫無比的力量強行壓制，硬生生遏止。
他面露驚愕：「你……你到底是誰……」
姜道玄卻不答，只是神色平靜：
「你如今，僅剩一縷殘魂，本就命不久長。」
「力量若是繼續外泄，怕是連殘存的那一點傳承，都來不及留下。」
語氣平靜，卻猶如當頭棒喝！
白霽龍王的身影一震，像是被人一巴掌拍醒。
他猛地低頭，望向自己的爪下。
果然——
那團龍珠之中，裂紋已然蔓延如蛛網！
「……」
一時間，白霽陷入沉默。
那雙自傲、冷漠、睥睨一切的藍瞳中，頭一次浮現出遲疑、彷徨……以及動搖。
而姜小白也終於喘過氣來，看著眼前的局勢，眼中閃爍著希望之光。
「前輩你想清楚啊！」
「我雖然血脈差了點，但我可上進！我真心想變強啊！」
「您要是傳我，我一定不讓您後悔！」
「傳我不行，傳誰呢？」
「你都死了不知道多少萬年了，也沒見其他龍來接你傳承不是？」
「就當是給自己找個傳人，給我們龍族留口氣，不香嗎？」
白霽龍王冷哼一聲，沒有搭理喋喋不休的姜小白，而是轉頭，目光落向那始終沉靜如淵的白衣青年。
他緩緩開口，聲如轟雷：「我該如何驗證爾等所言的真偽？」
哪怕到了如今，他也仍舊不肯輕易相信，龍族早已覆滅的事實！
姜道玄聞言，卻只是輕輕搖頭：
「我無法證明。」
聲音淡漠，神情從容。
「世間再多證據，於你而言，也不過是刻意偽造的藉口罷了。」
「畢竟，要叫醒一個沉睡之人易，但要喚醒一個自欺欺人的龍——難。」
白霽龍王瞳孔微縮，臉色霎時陰沉了幾分。
「哼！」
「說到底，還是在哄騙我，圖謀我傳承！」
「你們人族，最會花言巧語，最是虛偽無信！」
姜道玄依舊神色不變，連一絲情緒波動都沒有，仿佛那句羞辱他的「人族虛偽」根本不值一提。
他只是靜靜地看著白霽龍王，聲音低沉，卻猶如天鼓擂響，重重砸在後者心頭：
「但你如今，不是已經沒有了選擇，不是嗎？」
話音落下。
使得白霽龍王身形一震，臉色微變！
姜道玄繼續道：「倘若你這縷真靈不被驚動，還可苟延殘喘百八十年。」
「可惜，如今既已現世，再無回頭之機。」
「你我皆知，以你現今殘軀，頂多三日……便將徹底消散於天地間。」
「而那一日到來之時——」
「你所有的傳承，所有的記憶，所有的血脈使命，都將隨你一併湮滅。」
「真正的——灰飛煙滅。」
說到最後，姜道玄抬手一指，遙指龍珠深處。
只見那晶瑩剔透的珠體，內部早已裂紋密布，好似下一刻就會徹底破碎。
「到那時候，龍族才是真的亡了。」
「你白霽龍王，才是真的……負了龍皇之命。」
白霽龍王身軀顫抖，臉上的傲然，已是開始消散。
那抹始終緊緊支撐著他的尊嚴，此刻已岌岌可危。
而姜道玄卻沒有放過這個破綻，繼續道：
「你願意為了過去的偏見、成見、驕傲——」
「而放棄一個延續種族的唯一機會嗎？」
「你可還記得，當年龍皇他們，是怎麼託付於你的？」
「你肩上之責，是延續，是希望，不是抱著傳承一起入葬！」
每一句話，皆如錘落天鼓，轟鳴震魂！
最後一句更如利刃破心，狠狠扎進白霽龍王心底最柔軟、最痛楚的角落！
「你說……你，真的甘心？」
這一刻，星海沉寂，天地無聲。
只剩下白霽龍王的龍軀，輕輕顫抖。
那雙曾俯瞰眾生的藍瞳，如今卻有些……濕潤。
他沉默良久，喉嚨滾動，似乎有什麼梗在心頭難以開口。
直到片刻之後，他才緩緩低頭，低低地道了一句：
「本王……未曾忘。」
白霽龍王心中那延續種族的信念，已是早早融入血脈，烙印神魂，沉入真靈。
正是這份執念，才讓他在真身隕滅後，仍能於歲月長河中殘留一縷真靈不滅。
傳承我族，焉能忘卻？
想到這裡，他緩緩抬頭，深深望了姜道玄一眼，目光複雜無比：
「人族，果然狡猾。」
語氣中，既有嘲諷，也有幾分……無奈。
說完，他轉而將目光落向姜小白。
這一眼，像是從天頂垂落的威壓，令姜小白渾身汗毛倒豎，差點下意識往後退一步。
「小傢伙。」
白霽開口，聲音雖不大，卻如滾雷炸響，震徹心神：
「你若想得到我的傳承，可以。」
「但前提是——」
「必須撐過我設下的『意志之考』！」
「龍族傳承，承載的不僅是力量與血脈，更是使命。」
「若意志孱弱，便是再純正的血統也終將墮落腐朽。」
「我龍族的輝煌，不容玷污！」
話音落下，星海震盪！
緊接著，白霽龍王的眸光變得凌厲起來：「真若失敗——」
「本王寧願將這傳承就地湮滅，也絕不會落入你手中！」
話雖這般，可他心中卻已悄然做下另一番打算：
倘若這小子真撐不過去……
那便只授以傳承之術，不予額外的機緣。
傳承不滅，底蘊則斷。
他已做好最壞準備——但也未曾真正關上那扇門。
而姜小白自然毫不知曉白霽心中盤算。
他正低著頭，沉默許久，一動不動。
青岳疑惑地瞥了他一眼，心想這小子不會被嚇傻了吧？
而姜道玄卻始終不言不語，只是負手而立，靜靜看著他。
「意志考驗……」
姜小白在心中反覆咀嚼著這個詞。
他並非沒有膽氣，只是擔心。
怕自己若是失敗，會讓主人……失望。
隨後，他下意識地抬眼看了主人一眼。
這一眼，恰好對上了對方那如星河般深邃的眸子。
沒有語言。
但只是一個輕輕的點頭。
仿佛那一刻，千言萬語都化作了一個字：
「去。」
姜小白心神一震，深吸一口氣，眸中浮現出少有的認真與堅定。
「媽的，拼了！！」
「小爺從來就不是靠臉吃飯的！」
緊接著，他猛地抬頭，看向白霽龍王，咧嘴一笑：
「我，接了！！」
「你這老龍，來啊！考驗就考驗！小爺我今天就讓你看看——什麼叫泥鰍逆鱗，翻江倒海！」
白霽龍王眼角狠狠一抽，險些被這臭小子氣得吐血。
若是這小子真身在龍島，說出這種話，估計三息之內就會被自己一爪子按進龍潭裡去洗腦三天三夜！
「哼，若非你那便宜主人在此，本王定要替你祖宗好好調教一番！」
他壓下情緒，閉目調息，強行穩住僅存的真靈之力。
緊接著，伴隨著一道仰天長吟的咆哮——
轟！
整片星空仿佛都在劇烈震顫！
銀光沖霄。
一道古老法印在虛空中緩緩凝聚而出，籠罩姜小白周身！
白霽龍王開口：
「這是我族【鎮心印】，能探查魂海，勘破意志。」
「你將承受虛幻與現實、苦難與執念的交疊衝擊。」
「若撐不住，便會被鎮印壓碎神魂，魂魄崩散。」
「想退出……現在還來得及。」
他語氣冰冷，透著鄙夷。
姜小白咧嘴一笑，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天，再指指自己：
「老龍，記好了——」
他聲音慢慢升高：「退出？瞧不起誰呢？！」
「我告訴你老龍，你白爺我哪怕真是泥鰍出身，也絕不認命！！」
「我會讓你好好看著——我是怎麼撐下去的！！」
「少他娘的在那裡瞧不起龍了！」
「血脈不純咋了！！！」
聲聲如雷，穿雲裂石！
那份近乎咆哮的吶喊，不僅震得虛空嗡鳴，更是讓白霽龍王瞳孔微凝。
他死死盯著眼前這個牙尖嘴利的小子，神色複雜。
片刻後，他冷哼一聲，語氣不再那麼冰冷：
「哼，資質一般，口氣倒是不小。」
「行，本王倒要看看，你究竟有何底氣，說出這番大話！」
言罷，他龍爪一揮——
轟！！
鎮心印驟然落下！
剎那間，虛空崩碎，神魂入陣。
姜小白整個人仿佛被拽入了一個幽深的空間。
「鎮心試煉，開始。」
白霽龍王聲音幽幽響起。
青岳站在原地，雙臂環抱，挑了挑眉：「以這小子的尿性，不是去吃就是在睡。」
「就他這能一天十二個時辰，賴床十一個時辰的德性，也能撐住意志之劫？」
「呵……真要成了，倒是叫老牛我汗顏了。」
他語氣不咸不淡，似笑非笑。
但姜道玄卻自始至終沒有開口，只是負手而立，眸光深邃如淵，落在姜小白那被鎮印封鎖的身影上。
仿佛——他已看到了答案。
……
與此同時，鎮心試煉之內。
姜小白已墜入一處無盡漆黑之地。
沒有光，沒有聲，沒有時間的流逝。
只有沉重的壓迫感。
而他，就像被封在一塊冰冷的黑石中，連掙扎都無處發力！
「怎麼回事？」
「我不是……還沒開始嗎？」
「怎麼連根毛都沒見著，就快喘不過氣來了？！」
他心頭驚駭，嘗試運轉神魂，催動意志，卻驚恐地發現——所有念頭，都像是被禁錮在厚重泥沼之中，一動即潰！
就仿佛一切意識，都在被吞噬！
「該死……這鎮心印還真不是唬人的！」
「連做夢的力氣都給封了！」
他勉強咬牙，但神魂上已開始浮現裂痕！
而外界，白霽龍王眉頭輕挑，冷笑一聲：
「就這？」
「也敢大放厥詞，說什麼要讓本王看清？」
「哼，果然不過是匹泥鰍。」
語氣中，滿是鄙夷。
青岳也不出聲，只是微微搖頭。
果然沒出意料。
...........
然而，也就在這時——
鎮心印之中！
姜小白的身軀顫了顫。
忽然，神魂光輝微微一閃！
他眼前——開始浮現出一幅幅畫面！
最先出現的畫面，是當初與主人在靈潭前的景象。
一隻溫暖的手落在自己頭頂，順著他那漆黑的鱗片撫過，語氣輕鬆，笑著道：
「就叫你小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