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罪站在河邊,看著這條看不到盡頭的幽藍色河流。
河面上沒有任何橋樑,沒有任何渡船。
他蹲下身,把手伸進河水裡。
涼的,和普通河水沒有太大區別。
青年說心智不堅者修為盡廢。
也就是說,這條河考驗的是心智,不是修為。
林罪深吸一口氣,邁步走進河裡。
幽藍色的河水沒過他的膝蓋,沒過腰際,沒過胸口。
林罪腦袋浮在水面上,遊了幾百米。
眼見距離岸邊越來越遠,林罪知道,一旦開始,就不能回頭了。
他往前繼續游,突然感覺到自己的腳被什麼東西抓住,力道很大。
他一頭扎進水裡。
映入他眼帘的是一張蒼老的臉,皮膚潰爛,可以看見皮膚肌肉的分層。
花白的頭髮在水中飄散,渾濁的眼睛死死盯著他。
嘴角掛著一絲詭異的笑容。
老夫子。
他的雙手死死攥著林罪的腳踝。
咧開嘴,露出黑黢黢,鋒利的尖牙。
死死抓住林罪的腳踝,想要把他往水底深處拖去,邊拖,邊用難聽的聲音嘶吼。
「為什麼要殺我?」
「我教了你十二年,教你認字,教你讀書,教你吐納法,你為什麼要殺我?」
林罪看著那張在水中扭曲變形的臉。
心中確實咯噔了一下。
不過,並不是怕,是身體的本能應激反應。
那絲咯噔只持續了半息時間。
他低頭看著老夫子,嘴角浮現一絲冷笑。
「殺你,是你該殺,活著的時候殺不了我,死了更不配。」
他用力一腳踹在老夫子的腦袋上。
老夫子的身影化作水波,迅速消散。
林罪浮出水面,繼續往前游。
游著游著。
林罪看到前方出現了一隻船,船上有一個佝僂的身影。
那是一個頭髮花白的老婦,身上的布衣打滿了補丁,一臉滄桑。
手裡端著一隻缺了口的瓷碗,碗裡盛著半碗粥。
是雪姨。
老婦停在林罪面前,看到林罪,她的眼神無比激動,就和活著的時候一樣。
「罪兒,終於又見到你了。」
「你看到了虎兒嗎?」
「怎麼在水裡,快上船。」
林罪露出笑容,「好勒,雪姨。」
林罪爬上船,靜靜的看著雪姨。
原來,他已經離家很久了。
「罪兒,喝粥。」
看著雪姨慈祥的笑容,林罪嘆了口氣,接過破碗。
見林罪一直沒有喝粥,雪姨捂住頭,「罪兒,虎兒呢?」
林罪深吸一口氣,「雪姨,黑虎已經死了。」
聞言,雪姨的表情緩緩變得呆滯,好像想到了什麼痛苦的事,神情瞬間變得兇殘。
「你為什麼要殺了虎兒?你為什麼要殺了他?他從小跟你一起長大,你為什麼要殺了他啊?」
她的眼淚從深陷的眼窩裡湧出來,黑黝黝的。
她伸出那雙枯瘦的手掐住了林罪的脖子,「你知不知道,我等了他多久,我給他熬了粥,粥涼了又熱,熱了又涼……」
她的嗓音變得尖銳,「你把他還給我。」
林罪沒有掙扎。
或許,這是他最後一次見雪姨了。
「雪姨,黑虎該殺,對不起了。」
他一掌轟出,雪姨的身影連同那隻瓷碗,一起化作碎片。
連帶著那艘船,一起消失。
……
接下來的時間,林罪殺過的人。
幾乎每個人都輪番出場。
沒有一個讓他的腳步停下,他殺的都是該殺之人。
一點也影響不到他。
就在他以為即將游到對岸的時候。
眼前的水面忽然變得漆黑。
一個全身籠罩在黑色斗篷里的身影。
懸浮在水面上看著他。
林罪在腦海里回想,這個人他並沒有殺過。
下一瞬,一股力量籠罩著他,他根本無法抵抗。
一股死亡的危機感遍布全身,林罪的心臟猛地一縮。
黑袍人一步一步走向他,幾條黑黢黢的觸手,伸向他的腦袋。
直接扎進他的腦袋內。
林罪感覺到,像是有什麼東西想要挖出他最深的秘密。
他想反抗。
運轉【噬經】,用猩紅仙力,但什麼都沒用。
他的所有力量在黑袍人面前像泥牛入海。
那些觸手繼續往裡探。
林罪瘋狂怒吼,坐忘石是他最大的秘密,一定不能讓別人知道。
下一瞬,坐忘石釋放出一種清涼感。
林罪瞬間冷靜,他這才反應過來。
這是幻境考驗。
原來,他怕的根本不是他殺的人,而是怕他的秘密被發現。
他怒吼一聲,「給我破。」
眼前的一切轟然碎裂。
林罪猛地睜開眼睛,發現自己已經站在了岸上。
他皺著眉頭,這給他一次警告。
他的心境,還有缺陷。
下一瞬,他腳下出現了一道淡金色的漩渦,他的身影,緩緩消失。
……
林罪睜開眼,他發現自己站在一個農家小院內。
這裡,他很熟悉。
就是忘川村,村長的那間小屋。
正中有一張石桌,兩張石椅,一張空著,另一張上斜躺著那個俊朗的青年。
他依舊是那副慵懶的姿勢,手裡轉著畫筆,笑嘻嘻地看著林罪。
林罪心中,已經有了大致的猜想。
「前輩,還有第三關嗎?」
青年笑嘻嘻的看著他,雙手枕在腦後,「大概率是沒有了。」
「九個人,目前為止只有你一個過了第二關。」
「其他八個,只有那個女娃過了第一關,剩下七個連第一關都過不了。」
「那個女娃,第二關她過不了,所以第三關嘛,也就沒有考驗的必要了。」
他的手上憑空出現一顆五彩斑斕的石頭。
然後他隨手一拋,那顆足以讓人逆天改命,放在外界可以掀起腥風血雨的「逆命種」,穩穩落在林罪掌心裡。
逆命種一接觸到林罪掌心,瞬間化作液體,鑽進了他的身體。
林罪看著自己的掌心,身體沒有感覺到什麼異樣,又看向青年那張笑眯眯的臉。
總覺得哪裡不太對,考驗,難道就這麼過了?
逆命種,已經被他使用了?
青年歪著頭看著他,「不用猜了,未來一個月,你的體內會誕生五塊仙骨雛形」。
林罪強忍激動,「第一關,只有兩個人過了?」
青年笑道,「是不是覺得不可思議?」
林罪點點頭。
「哈哈~,第一關,有人上來就要硬搶,有人留下金銀珠寶想換,有人留下仙法想換,都覺得這些東西價值夠高,夠換一塊破石頭。」
「可他們忘了一件事,那就是別人願不願意。」
「還有,村民面對危險的時候,面對同階的修仙者,除了那個女娃,根本沒有人敢出手,眼睜睜看著忘川村被屠戮。」
林罪覺得那個女娃,應該是妃晗。
因為只有她脾氣這麼爆。
他看向青年,「前輩,要是我沒有猜錯的話,你應該就是那個小男孩,『忘川』。」
青年哈哈大笑。
「被你看出來了,不錯,我就是那個小男孩。」
「第一關你看到的忘川村,就是我小時候經歷的噩夢,一模一樣的人,一模一樣的村子,一模一樣的強盜。」
「唯一的區別是,那時候沒有人從天而降救下忘川村。」
說到這,他的眼神變得悠遠。
「後來我成了修仙者,一路往上爬,百步,千步,只差一線就能踏入地仙。」
「可當我終於有實力回去找那個強盜的時候,他已經老死了。」
「我站在他的墳前,心想,為什麼一個壞人可以老死,所以,我把他的墳撅了,把他的家族幾百人,無論男女老幼,全部屠了。」
他的語速很慢,說得很平靜。
林罪靜靜的聽著,他並不覺得忘川有錯,換做他,做得更甚。
他能體驗到忘川的感覺。
所以,他必須快速變強,然後宰了妃嫣,燼蒼,宴山的神秘黑袍人,凌玄道,李福滿……
否則,未來就是屠戮他們全族了。
「前輩,登天遺境是你身化的小世界?」
「算是吧」,忘川把筆夾在指間轉了幾圈,「是不是覺得這片遺境很怪異?所有東西都不正常,像是被什麼東西給影響到了?」
林罪皺著眉頭,「前輩,確實如此。」
忘川看向林罪,嘴邊頭一次沒有笑意,只有一種疲憊。
「林罪,這個世界已經病了,病的原因很複雜,絕對不是你現在可以接觸的,若是想要知道,那就努力變強。」
「努力的走下去,不管發生什麼,守住本心,守住心裡那一點善。」
「不要學我,以為就一次,就一次不會有什麼問題。」
「但是,欲望的口子一旦開了,就永遠不可能合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