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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4章 朋友不能騙人

2026-10-15 20:27:49 作者: 拏雲入夢

  「船底沒有風?」

  「沒有。」

  「呱?這麼大的船,連個透氣的窗都沒有?」

  小滿看了照月一眼。

  她以前也經常見到上層客人養過妖物,這會兒聽見這隻蛤蟆口吐人言,也沒顯出多少驚奇。

  船底也養著幾隻會抓鼠的靈貓,爹爹說過,靈獸聰明,能聽懂不少話。

  而在小滿看來,靈貓很單純,不會說謊,也不會揭發什麼,故而她也將眼前的小蛤蟆一視同仁。

  小滿伸出手,五指張開,對著海風晃了晃,「這個風會自己動,沒有約束。」

  照月沒太聽懂。

  風不自己動,難道還得有人在後邊推?

  它正要再問,遠處的船鐘響了兩聲。

  小滿肩膀一下繃緊,趴到欄杆邊看了看下層,又飛快轉身。  「我要回去了,今天的事,你可不能往外說。」

  「你住哪?」

  「船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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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明日還來嗎?」

  小滿已經跑到貨箱邊,聽見這句才停了停,「不知道。」

  她鑽進先前藏身的箱縫,推開一塊不起眼的薄板,身子順著後面的窄梯滑了下去。

  薄板合上前,小滿探出半張臉:「記得哦,有人問,你就說沒見過我。」

  也不等照月答應,薄板便合住了。

  照月蹲在原地。

  它盯著那塊板看了許久,心裡有點不服氣。

  連名字都不問,還敢叫自己替她保密。

  簡直把蛙看扁了!  心頭這般想,但它回去後確實沒說,甚至連沈歸都沒告訴。

  這仿佛是兩人專屬小秘密,說出去就違約了。

  第二日天剛亮。

  照月便又去了側甲板。

  它本來只想看看那處暗板通向哪裡,到了貨箱旁,卻發現小滿已經坐在昨天的位置。

  她雙腳懸在欄杆外,身子貼著木柱,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遠處。

  海上日出沒有山林擋著。

  起先只在水盡頭露出一點紅,過了一陣,天色亮起來,船帆與甲板都被照得金紅。

  小滿把手伸進光里。

  她翻過手背,又翻到掌心,手就這麼一直懸著,沒有收回。

  船帆擋住日頭時,她便往旁邊挪一步。

  桅索晃過,又在她手背上切出一道窄影,她低頭追著看,直到整隻手重新被陽光照得亮起來。  蔚藍海面偶爾有魚躍出,只露一下便沒了,小滿看見第一條魚時,整個人往前探,她表情專注,仿佛在做無比神聖的事情。

  照月走近:「你手怎麼了?」

  小滿聽到聲音嚇了一跳,轉過頭發現是昨天的小蛤蟆後,才拍了拍自己胸口,她說:

  「沒怎麼。」

  「那你伸這麼久?」

  「因為這個光照得皮膚很舒服。」

  小滿用另一隻手摸了摸被陽光曬到的地方,

  照月也把前爪伸過去。

  它在魚家鋪守過爐,對冷熱還是極其敏感的。

  日光這點溫度比爐火差遠了,可對面小丫頭摸了又摸,捨不得挪開。

  照月在她旁邊蹲下。

  小滿看了片刻海面,忽然問:  「你從外面來的嗎?」

  也不等照月回答,小滿又問:「在地上睡覺,會不會也經常顛簸?」

  「當然不會。」照月理所當然的回答。

  它算是聽出來,於是問:「你沒下過船嗎?」

  「嗯嗯!」小滿點了點頭,「從我有記憶開始,就一直在船上了,爹娘有時候下船也沒帶我。」

  「呱?」照月聽懂了表面的意思,但它不懂一輩子都在船上是什麼樣的生活。


  小滿又看到船上用來裝飾的一盆矮松,問:「聽爹娘說,陸地上有很多樹,為什麼那些樹不會被風吹跑?」

  「有根啊。」照月認真回答:「根扎在泥里,扯得可緊了,特別是一些老樹,十幾個人一起拽都拽不動。」

  「房子是不是也得用鐵鏈拴住?」

  「房子不用,房子有地基。」

  「地基是什麼?」

  「地基...」  前往「必」應」搜「索旗」」可查看最「新章「節!

  照月認真思考,然後給出自己覺得最好的解釋。

  兩人一問一答,到了後面照月話匣子打開了,基本全程都是它在講,小滿認認真真在聽。

  小蛤蟆覺得自己很幸福,真的很難得遇到有人願意這麼認真聽自己說話,公子也很好,但公子話太少了。

  小姑娘也覺得自己很幸福,這種幸福甚至洋溢在了她的臉頰上,紅撲撲的,臉上全是對外面世界的幻想。

  聽到後邊,小滿問:「你是不是買票上來的?」

  「是啊。」照月說。

  「我能看看票嗎?」

  「在公子那,我回頭給你拿。」

  「噢。」

  小滿點了點下巴。

  她不懂船票,她只知道上層客人都有船票,有了票就可以住有窗的房間,也能在甲板走動。  她以前問過爹娘,自己能不能存錢買船票,爹娘只是笑著摸自己的腦袋。

  「你是經常偷跑出來?」照月倒想起昨夜的事。

  「沒有,就最近才出來的。」

  小滿指了指箱子下方的通道,「爹娘說我們只能在下邊不能亂跑,那條檢修道我是才發現的。」

  她說這句話時,把兩隻腳換了個位置,讓更多日光落在腿上。

  她還記得一個月前,第一次聞到海風,第一次看到驕陽升出海面的場景,太美了美到超出小滿能形容的邊界。|

  「咚。」

  遠處又響了一道鐘聲。

  「我得回去了,若管事的人找不到我,會扣我爹工錢的。」

  小滿從欄杆下來,彎腰鑽進箱後。

  照月跟過去:「以後還出來,就在這兒見,我給你帶吃的。」

  小滿手已經按住薄板。  「為什麼給我?」

  「我樂意。」

  「哦。」

  她又走了。

  照月覺得這小姑娘有點怪。

  別人得了吃的,至少會說一句多謝,小滿不會。

  答應明日見面,也不說一定來,只會一個「哦」。

  心頭嘀咕著,第三日午後,照月還是揣著一包點心到了貨箱後。

  這一等就是大半日。

  海上的日頭從船左挪到船右,甲板上的貨箱影子換了方向,照月把點心紙打開過兩次,又包回去,到了後頭忍不住吃了一塊。

  巡艙船員來過一回。

  照月假裝看海,等人走後,再回去看暗板。  那秘密通道里始終沒人出來。

  照月起先只是生氣,等到船底換班的鐘響過,氣又少了些。

  它想去找,卻連小滿住在船底哪一段都不知道,跑去問管事,又會把小滿偷上甲板的事泄露。

  照月就只能繼續守著暗板,等那個願意專心聽自己說話的人出現。

  期間它運用神通,趴下去聽過兩次,板後只有機關轉動的悶聲,聽不到人說話。

  「不來就不來,也不知道提前說一聲。」

  照月念叨著,把第二塊點心塞進嘴裡,然後向著船艙走回。

  過了十多息後,又重新倒了回來,繼續等。

  直到上層開晚飯,船侍過來找它,說你家公子問你還吃不吃飯,照月這才抱著剩下的點心回了客艙。

  沈歸看著難得胃口不佳的照月:「你吃過了?」

  「沒有。」

  照月剛想否認,低頭一看,自己嘴角還沾著糕屑,趕緊抬手抹掉。  沈歸看了一眼,笑了笑沒再說什麼。

  翌日。

  照月沒去甲板。

  它在客艙里數了半天盤纏,又幫沈歸把北行圖志重新理了一遍,等到午後,它實在坐不住了,還是沿樓梯跳上側甲板。

  然後,它就看到一個腦袋鬼鬼祟祟蹲在貨箱後。

  小姑娘抱著膝蓋,已經等了不知道多久。

  照月大喜,幾步就跳了過去,到了近前又強行將笑容收斂,腳步放緩。

  兩邊一見面,誰也沒先開口。

  還是小滿從衣襟里掏出一塊粗餅,遞到照月面前:「給你。」

  餅邊已經發乾,中間有一道掰過的裂口,又被她小心合在一起。

  照月沒有接:「你昨日為什麼不來?」

  「我爹那一組要換三處鉚釘,我幫著分釘子,沒做完不能走。」  小滿把粗餅又往前遞了些,「我幫了忙,爹爹給了我一些點心。」

  照月說:「我的點心昨日都吃了。」

  「那不換了。」小滿把餅往回收。

  照月立刻抓住另一邊:「誰說不換,先欠著,我明日多帶些。」

  小滿露出笑容,一雙眼睛彎成月牙,也鬆了手。

  照月掰下一塊咬進嘴裡,這餅子很硬,也沒什麼味道,照月又沒牙齒,嚼了半天乾脆直接咽下去。

  小滿眼中閃著期待,一直看著:

  「好吃嗎?」

  「還行吧...」

  「是吧,我也覺得很好吃,就是我一個月才能分一塊餅,明日沒法給你帶了。」

  小滿先是得意,後面又有些不好意思。

  照月愣住了。  它想立刻改口誇讚,但又覺得這樣很虛偽。

  到第五日。

  兩人已經熟絡起來。

  一人一娃兩道小身影每次都沒亂跑,只在貨箱附近見面。

  兩人一起看海,一起吃東西,偶爾說幾句話。

  上層客人的歌舞一場接一場,跟她們沒多大關係。

  第六日上午,商船管事帶人巡查側甲板。

  照月遠遠瞧見,趕忙讓小滿藏進貨箱夾縫,自己抱著點心往外跳,由於跳得太急,紙包撞在箱角,幾塊點心滾出去,其中一塊一直滾到管事腳邊。

  管事停下。

  照月心虛地擋住箱縫:「這是我的。」

  管事彎腰撿起點心,用乾淨帕子擦掉上邊灰塵,放回紙包,笑著提醒:「這邊有機關升降架,開動時會把貨箱一起吊起,客人莫要往紅線里跳。」

  照月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甲板上確實塗著一道不太起眼的暗紅線。  「知道了。」

  管事沒有責怪,領著人繼續往前。

  等腳步走遠,小滿才從箱後鑽出來。

  「我爹娘說,商會的人很好。」她語氣很肯定。

  照月看了眼管事走遠的方向,也覺得這人不錯。

  若是在鳴玉城遇到脾氣差的掌柜,一隻妖在貨倉附近亂跳,早被人拿掃帚趕了。

  就是有一件事它有些想不明白,如果這麼好的話,為什么小滿連上到甲板都要躲躲藏藏才行。

  小滿拿起一塊點心,掰成很小的口吃,誇讚點心的話在這幾日她說過太多,到了現在只剩珍惜。

  照月看著她,心裡忽然冒出一個念頭。

  兩人認識好幾日了,小滿把自己的事都說給了自己,自己似乎也不能藏著掖著。

  朋友不能騙人。

  照月把點心放下,蹲直了些:「小滿,我有件事得告訴你。」  小姑娘睜著烏溜溜的大眼睛,認認真真看來。

  照月清了清嗓子:「我叫照月,是一隻月蟾妖,我跟著公子來的,他是個大人物。」

  小滿聽著「大人物」三個字明顯縮了縮:「有多大?」

  「很大很大,比整個船都大。」照月張開手做了個懷抱大海的動作。

  結果,小滿反而不說話了。

  照月察覺不對:「怎麼啦?」

  小滿過了會才說:「我爹說,大人物就等於危險...讓我不要靠近。」

  「我家公子很好的!」照月立刻反駁,說起自己怎麼遇上公子的,對方從不嫌棄它,「公子還讓我管錢呢。」

  小滿越聽越不懂了。

  在她見過的人里,東家管船,管事管勞工,勞工做活便有工錢。

  一個人跟著另一個人走,不簽契,還能管對方的錢,這件事超出小姑娘的理解範圍。

  「你都管錢了,那是不是你才是東家?」  「不是!這和誰管錢沒關係。」照月回答。

  小滿又問:「那他會限制你自由嗎?」

  「不會啊,我想去哪就去哪。」

  「這樣嗎?」

  小滿蹲在那,理解不了,只能把話記下。

  管帳確實算活,找路也算活,可這些與船底的活不一樣,哪裡不一樣,它一時又說不明白。

  「走,我帶你去見他。」

  「誰?」

  「我家公子,有些不懂的你可以問他。」

  小滿看了眼下層樓梯:「會讓人發現的。」

  「沒事,你跟緊我。」

  「好!」  小滿捏了捏拳頭,下定決心後,弓著腰跟著照月往裡走。

  照月帶她繞過巡艙船員,從一處堆放空酒罈的過道穿進客艙區。

  許多客人都在上層聽曲,過道里沒有幾個人,小滿赤腳踩著地毯,一邊走一邊看牆上的裝潢。

  到了客艙門外,照月推開門。

  沈歸盤坐在窗邊,手掌放在膝上,體內那縷五彩氣息正沿經脈走過一周。

  照月跳進屋:「公子,我認識了個朋友。」

  沈歸收回心念,睜開眼。

  門外的小滿也正看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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