極夜的雪原,沒有晝夜區分,但哨塔內還是遵循著嚴格的作息。
晚上八點一過,整座哨塔便進入了節省能源的熄燈模式。
漆黑的走廊靜謐無聲,只有應急燈散發幽暗色的光,將影子拉得細長。
林芝憑著記憶摸黑,打開治療室的備用電源。
一小片暖黃色的光源驟然亮起,驅散黑暗。
終於能看見東西了。
林芝鬆了一口氣,加快腳步,走到治療桌前,熟練地拉開抽屜。
狹小的抽屜夾層中,安穩地躺著一枚三角形物件。
這是梅爾在走前硬塞給她的禮物。
據他本人所說,這是他小時候換下的角,裡面存著他的一絲精神力。
一旦他遇到危險,危在旦夕,角會隨之破碎。
林芝當時只覺得這東西既晦氣,還沒什麼用,於是隨手扔進了抽屜里。
沒想到,它現在竟成了唯一能確認梅爾死活的信物。
「滋滋。」
一片寂靜中,老化的應急燈燈管發出電流聲。
林芝盯著抽屜里那枚依舊瑩潤的小羊角,高懸的心總算落回了原處。
看來梅爾那傢伙暫時沒有事,事態還沒有緊急到不得了的地步。
林芝剛準備關上抽屜,又頓住。
視線重新落回羊角。
要帶在身上嗎?
隨身攜帶一個成年男性哨兵幼年時期的乳角,讓她內心有些微妙的膈應。
但只有這樣,她才能在第一時間掌握梅爾的狀態。
「行吧。」
林芝妥協了,認命地從抽屜中撿起小角。
她這才發現,小角竟然早就用繩結穿好了,長短正好合適她戴在脖頸。
林芝的手指猛地一僵。
梅爾那傢伙……不會在送的時候,就已經算準了她遲早有一天會主動把它戴在脖子上吧?!
腦海中浮現出梅爾那副總是笑眯眯、讓人看不透深淺的表情,林芝打了一個冷顫。
就在這時,手心突然傳來清脆的破碎聲。
「咔嚓——」
聲音極輕,但在一片寂靜中,非常明顯。
林芝僵硬地緩緩低下頭。
只見小角原本光滑的表面,竟崩開了一個小小的裂口。
林芝瞳孔地震。
喂喂喂!
真的裂開了啊喂!
雖然不是完全斷成兩截,但已經透出濃濃的不祥。
她要收回自己剛剛草率的判斷。
事態非常緊急!
這道破損,也許只是巧合,但更有可能是梅爾留給她的信號。
到底是多大的事,以至於梅爾甚至不惜用生命為代價地警示她。
她可能等不到明天早上了,必須現在就跑路。
越是關鍵時刻,林芝的思路越是清晰。
首先,她的離開,不會給北方哨塔癱瘓。
雪原深處的污染核已經消失,北方哨塔的壓力驟減。她走了之後,中央哨塔也會派其他嚮導來接替她。
其次,她已經不是剛來那時候的弱雞了,經過一段時間的特殊訓練,如今的她已經有了一定的自保能力。
雖然還比不上那群人型兵器般的哨兵,但對付普通人綽綽有餘。更何況,她還有最大殺手鐧——生命樹。
吸收了萊因的精神碎片後,生命樹的等級,直接從D躍升到C級,
不僅如此,萊因精神碎片裡的污染,仍在源源不斷地給生命樹提供「養料」。
【目前進度:C級 14438/100,000】
後台數據每分每秒地都在快速跳動,突破B級指日可待。
生命樹每次進化都會解鎖奇奇怪怪的技能:晉升E級時,樹根變異,解鎖了【穿刺】;晉升D級時,樹枝又發生了分裂,解鎖了【有枝分裂】;而這次晉升C級……
林芝臉上露出一絲不自然,精神力展開。
下一刻,一株繁茂得有些過分的巨樹在狹小的室內拔地而出,巨大的冠蓋險些將天花板頂破。
與此同時,一股馥郁、甚至甜膩到有些上頭的花香瞬間充滿整個房間。
暖黃色的燈光給鬱鬱蔥蔥的樹冠鍍上一層金邊,無數白色花苞熙熙攘攘地,從樹冠中擠出來,像是急著向外界展示某種信號。
林芝扶額。
沒錯。
生命樹開花了,開得很艷、很招搖。
開花,對植物而言,就是成熟和繁衍的象徵。
因此,這次解鎖的技能也跟著「不正經」起來:
【催眠(花香可催眠哨兵)*註:附帶強制發情效果,請玩家謹慎使用)】
不看注釋,這的確是個神技。
【催眠】能在她受到威脅時,成為出奇制勝的保命手段。
但它還附送了一個十分雞肋的副作用——強制發情。
這下好了。
也不知道這技能實際用出來,到底是保護她,還是會將她推入更危險的境地。
「大半夜的不睡覺,你在這裡做……」凱撒推開門,當場傻眼。
還以為是自己的打開方式錯了。
他默默地關上門。
過了三秒,又猛地推開。
這次打開,巨樹憑空消失不見,房間內只剩下面無表情的林芝。
她幽幽開口:「凱撒,你才是,大半夜的不睡覺,在這裡做什麼?」
凱撒沉默。
原因實在難以啟齒。
林芝的臨時標記到期了,他正處於戒斷階段。
就像鴞塔主那樣的菸民,受過尼古丁的浸潤後,人就不再純粹了。
他已經習慣了林芝溫和的精神力,標記消失後,連結掐斷,精神一下從跌落雲端,那種空洞洞的落差感,足以摧毀心智,讓人產生一種愛上對方的錯覺。
他這幾天甚至不敢直視林芝,一看到她,心跳就會失去控制,整個人幸福得難以自持。
於是,他開始強制性地控制自己躲著林芝。
但那種抓心撓肝的瘙癢,還是會細細密密地不斷攀上來,折磨得他整夜整夜得睡不著。
肉體明明已經疲憊不堪,但精神卻依舊亢奮。
戒斷,是一段極其緩慢且難熬的過程。
他只能給自己找點事做,出來隨意走走,鬼使神差地就走到了嚮導的治療層。
又正好那麼巧,從治療室的方向飄來無比香甜的嚮導素。
在那一刻,不管大腦怎麼尖叫著不可以,腳步卻停不下。
雖然不想承認,但在推開門見到林芝的那一刻,那股折磨了他數日的陰霾竟然奇蹟般地散去了。
凱撒為自己的不爭氣狠狠咬牙,用極其不爽地語調挑釁:「怎麼?你這裡是什麼禁地嗎?我不能來?剛剛那是什麼?你的精神體嗎?怎麼變得這麼大?」
一連串問題,聽得林芝嘴角抽搐。
怎麼偏偏就被凱撒看到了?
這傢伙看過生命樹還是小樹苗的時期。
能進化的精神體,不能說小眾,只能說根本沒有。
解釋不清楚,那乾脆就不解釋了。
「凱撒,你知道的太多了。」林芝亮出了手刀威嚇,「我要把你滅口了。」
凱撒哼笑一聲,非但沒躲,反而上前一步。
高大的身軀帶著極強的壓迫感逼近,他微微仰頭,露出修長的脖頸主動湊上來,金色豎瞳直勾勾地盯著她:「行啊,來試試。」
哨兵的荷爾蒙,混雜著絲絲縷縷還未散去的花香,讓整個房間的氛圍變得極其微妙。
林芝微微眯起眼睛。
一瞬間,她思考了很多。
一個人跑路還是有危險,但如果帶上一個哨兵呢?
凱撒雖然性格臭,但確實很強,和她的匹配度也高,臨時標記,一下就成功了,【羈絆共鳴】也是,拿手就來。
不考慮人情方面,就從功能性出發,凱撒確實是最佳選擇。
「凱撒。」林芝非常認真地叫了他的名字。
凱撒被她這突然正經的語氣弄得有些發毛,下意識繃緊了身體:「干、幹嘛?」
「要不要我的永久標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