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原某處。
重型裝甲的轟鳴穿破寂靜。
履帶急速運轉,碾壓過厚重的雪層,鏟起一大片雪花。
所到之處,白雪碎末狂風亂舞。
駕駛室,林芝面無表情地踩著油門,雙手離開方向盤,眼神空洞。
南山說的沒錯,但只說對了一半。
在雪原開車只要會踩油門就行了,根本不需要方向盤。
起初剛上路的時候,林芝確實體驗了一把什麼叫「激情越野」。
巨大推背感,讓她腎上腺素飆升。
風裹挾著大塊雪粒子,如同冰雹一般,劈頭蓋臉地砸落在車上,發出噼里啪啦的爆響。
恍若末日逃難的狂野氛圍,給了林芝巨大的新鮮和刺激。
然後……
就沒有然後了。
一分鐘。
一小時。
三個小時。
……
整整十個小時。
依舊是令人反胃的推背感。
依舊是毫無規律的上下左右瘋狂顛簸。
再加上座椅下那個不斷地轟鳴引擎。
林芝麻了。
物理和精神意義上的,徹底麻了。
屁股是豎著裂開的吧?
她怎麼突然感覺像是橫著裂開的呢?
腿也是。
她真的長了兩條腿嗎?
怎麼只有一條有感覺?
林芝眯起眼睛,雪原雖然是白色的,但在極夜的籠罩下,窗外只有黑色。
——深不見底的那種黑。
不管是車裡還是車外,都是黑。
像是黑洞,要將人的靈魂和理智全部吸進去。
「汪!」
一聲奶里奶氣的狗叫。
林芝猛地睜開眼睛。
糟了,差點睡過去了。
整夜沒有睡覺,再加上又連續開了十個小時,她現在已經算是嚴重的疲勞駕駛。
但林芝不敢停。
一旦停下,車子被風雪掩埋,或者被後方追上,那一切就全完了。
停了就前功盡棄。
什麼時候都可以休息,現在不行。
借著車內儀錶盤微弱的光芒,林芝隱約看清了副駕駛上那一小團毛茸茸的黑影。
她伸出魔爪,準確地摸了過去,一把將其薅過來,狠狠揉搓了兩把緩解困意:
「小白,謝謝,多虧了你,帶上你果然是個超級正確的選擇。」
昏暗中,一雙幽深的紫瞳在經歷了十個小時非人的顛簸後,依舊炯炯有神,仿佛根本沒有受到影響。
這放在一隻小狗身上,是極其反常的。
但昏暗的環境,讓林芝沒法注意到。
再加上臨走前,南山信誓旦旦地保證「小白一定能幫上大忙」,她不僅一點都沒有起疑,甚至覺得南山真是無比正確。
如果沒有小白的提醒,她現在說不定已經睡死過去了。
在林芝堪稱狂風亂舞的撫摸下,小白的雙耳逐漸血紅,矜持地夾起尾巴,遮住自己的關鍵部位,小小地抗議了一聲:「汪~」
如此弱的抗議,只會被林芝當作撒嬌對待。
「如此萌!」
林芝心都軟了,抱起小白,撅起嘴就準備急頭白臉地狂吸一頓。
奶味的小狗,可是最佳賞味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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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下嘴之際,一隻小爪又精準地擋住了她,死死抵在她的嘴上。
這是第二次了。
林芝一把擒住那隻不聽話的小爪子,宣布暴論:
「小白!像你這樣可愛的小狗,生來就是要被人類親親的!」
不在平靜中滅亡,必在平靜中瘋狂。
自己要是再不主動發發神經,就要被無盡的黑暗先逼瘋了。
「要是再拒絕我,我就把你告上狗狗法庭!你去問問其他小狗,哪一隻不是被人類抱在懷裡,隨意親親的?」
芬里爾:「……」
這一刻,他突然無比後悔自己隱藏身份、默默守護在林芝身邊的決定。
可事已至此,只能一條路走到黑了。
一隻爪子被擒拿了,沒事,它還有三隻。
於是,林芝的強吻,又一次,毫不例外地被小白「無情」地拒絕了。
事不過三。
林芝這下也察覺出了異常。
小白好像……是真的、非常、極其嫌棄她的親親!
一支穿雲箭,重重扎穿了老母親的心臟。
「行!」林芝撇撇嘴,氣呼呼地把他放回副駕,小發雷霆,「不親就不親!小白你給我聽好了,以後就算你哭著求我,我也絕對不會再親你一口了!」
芬里爾擔憂地望向林芝。
他怕林芝親,又怕林芝真的再也不親他了。
但芬里爾終究是芬里爾,強大、睿智、善於在絕境中臨機應變——不管是在戰場,還是在情場。
氣氛正僵持的關鍵時刻,他一個旋身,跳下座位,鑽進了駕駛座底部。
林芝還沒反應過來它要幹嘛,腳底突然一松。
——油門被其他東西踩住了。
「小白?!」林芝又驚又喜,「你是要幫我開車嗎?」
小白應聲低低嗚咽了一聲,算是對林芝的回應。
林芝試探性地慢慢鬆開油門。
車速依舊不減。
小白竟然真的用自己的體重和力氣,幫她死死壓住了油門!
我嘞個豆!
會開車的狗!
南山只說小白一定能幫上她,萬萬沒想到是這個幫法啊!
絕世大好狗啊!
不給親親的缺點,在自動駕駛面前,瞬間變得無足輕重了。
她趕緊起來,在狹窄的車廂內艱難地活動了活動。
雙腿解放。
血液流動起來。
太好了,屁股終於又豎著長了!
「小白,媽媽沒白養你,你真是我的好大兒啊!」林芝差點感動落淚。
昏暗中,芬里爾眸中閃過一絲複雜的光芒。
好大兒?
林,搞錯了。
我不是……
腦海中閃過另一道危險的身影。
芬里爾眼底露出擔憂之色。
雖然總會遇上的,但還是希望林不要太早遇上。
……。
-
「阿嚏——!!!」
不遠之外,與裝甲車錯過的飛艇上,千城狠狠打了個噴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