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芝睡了無比香甜的一覺,再次睜開眼睛,四周是一片朦朧的昏暗。
她花了好一陣,才終於清醒過來。
應該是某處密閉的艙室。
雖看不清陳設,但新風系統送來的清爽微風,以及身後安穩的氣息,都告訴她,她是安全的。
芬里爾的手臂從她腰側橫過來,粗糙的大手緊緊扣著她的手,貼在她小腹的位置。
屬於芬里爾的那股精神力,正透過精神連接,絲絲縷縷地傳輸過來。
她現在不僅僅只是睡飽了,精神力也充盈得幾乎要澎湃出來。
難道在她睡著的時候,芬里爾一直都在給她傳輸精神力?
「林,醒了?」
男人充滿磁性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成年男性的體溫,將她整顆心都熨貼得熱烘烘的。
林芝瞬間回想起了在北方哨塔的日子。
寒冷夜晚,總是暖呼呼的被窩。
以及有一陣子,那個總是擺脫不掉的噩夢。
她當時還納悶,被窩裡明明只有一隻巴掌大的「小白」,怎麼會夜夜被鬼壓床呢?
如今,一切都明了了。
自己當時被窩裡的,根本不是狗,而是一頭巨狼。
林芝現在嚴重懷疑鬼壓床的真兇,就是芬里爾!
「阿芬,我問你個事。」林芝突然開口。
芬里爾怔住。
林通常只會喊他全名。
快樂的時候,揚著音調喊。
傷心的時候,低沉地喊。
討要什麼東西的時候,更是百轉千回地喊。
但唯獨使壞的時候,不會乖乖地喊他全名,甚至還會給他起一些奇怪的綽號。
阿芬……
芬里爾心中瞬間凜然。
這綽號還是第一次聽。
昏暗中,芬里爾原本慵懶放鬆的神情突然異常認真起來,完全不敢有半點馬虎,仿佛回到了最兇險的戰場:
「嗯。林,你說,什麼事。」
林芝沒有轉身,依舊維持著原本的姿勢,用背部貼著芬里爾。
轉過去面對面,也是一片黑暗,看不清男人的表情。
但此時這個緊緊貼著的姿勢,她能清晰地感受到男人的肌肉以及心跳聲。
林芝勾起唇角,手指發力,捏了捏芬里爾與她五指相扣的手:「當時在北方哨塔,你是什麼時候恢復的?」
身後的軀體明顯僵硬了一瞬。
芬里爾沉默了片刻,沒有馬上回答,像是一時間不知道怎麼回答似的,聲音都有點乾澀:
「林,怎麼突然問這個。」
林芝發出一聲輕快的低笑,兩個黝黑的眸子在昏暗中亮得驚人:「沒什麼其他意思,就是有點好奇呢。」
她其實已經猜出了大概的時間。
以前,小白最喜歡的就是摸摸和親親。
但突然有一陣子,變得不喜歡了。
還一副避嫌的做派。
她洗澡的時候,它都不進來站崗了。
恐怕那個時候,就已經「開智」了吧?
但她還是想問。
問也沒別的目的,主要就是想逗一逗芬里爾。
看那些平日裡從從容容、遊刃有餘的男人吃癟,也是她人生一大樂事。
「林……」
芬里爾又何嘗不了解林芝的那些小惡趣味。
他們年少的時候就已經是夫妻了。
但他就是一直現在,依舊對林芝沒有任何辦法,只有寵溺又無奈地笑著,將雙臂收得更緊了些,索性坦白:
「在你去前哨站之前,我還沒有完全清醒,但那個時候,能力已經有所恢復。等你從前哨站回來的時候,我才徹底找回了自己的意志。」
前哨站之前,能力有所恢復……
那不正是她鬼壓床最嚴重的那幾天!
「好啊!原來罪魁禍首果然是你!」
林芝猛地一記「鯉魚打挺」翻過身,再烏鴉坐飛機,直接跨坐在男人腰腹,伸手抓向他的敏感地帶。
別看芬里爾平日總是一本正經的daddy模樣,私底下,他有一個不為人知的、極其致命的軟肋。
他極度怕癢。
而且是全方位的怕癢,從脖頸到窩窩,甚至連腰側那緊實的肌肉叢都敏感得一碰就炸。
自從發現了芬里爾這個秘密,林芝就很喜歡撓他痒痒了。
「哈哈哈!別!林!我錯了!」芬里爾邊笑,邊求饒。
也只有這種時候能聽到芬里爾毫不收斂的笑聲了。
鬧著鬧著,林芝動作一頓,突然又想起了一筆舊帳。
「啊!對了!」
當時離開雪原的時候,她開那個破雪地車,開得快瘋掉了,想靠親親小狗提升精神。
結果某人矜持地不給親。
所以自己一氣之下,說了以後再也不親他的話。
「我好像發過誓,以後再也不親你了……」
話音未落,視野上下顛倒。
天旋地轉,林芝跌進柔軟的床鋪里,芬里爾的手臂撐在她身體兩側。
他微微喘著氣壓倒下來。
寬闊的身體緊緊抱住了她,灼熱的呼吸噴灑在耳側。
「林,那個時候,我很抱歉瞞了你。」芬里爾慌忙解釋,「但那個時候,我真的很怕嚇到你,更怕你又會突然消失。」
所以才會繼續裝作小狗,小心翼翼地陪伴在她左右,一遍遍確認她的體溫。
林芝微微愣住。
雖然她現在看不到芬里爾的表情,但緊緊相貼的身體,讓她能清晰地感受到芬里爾微微的顫抖,以及胸膛里,雜亂而劇烈的心跳。
林芝伸出手,攀上了芬里爾的背,輕輕拍著,從上至下地撫摸,長長嘆了口氣:
「很辛苦吧,芬里爾。」
無論是十年前,突然聽到她消失的消息。
還是這十年間,漫長且遙遙無期的等待。
又或是重新獲得永久標記後,睜開眼卻看不到她。
剛獲得永久標記的哨兵,本就正處於最需要嚮導撫慰的脆弱階段,但自己卻和十年前一樣,突然消失了。
還未完全癒合的傷口,再次被血淋淋地撕裂開來,那一定是遠超曾經數倍的痛苦。
林芝很難想像芬里爾這段時間是怎麼度過的,又是懷著怎樣的心情,重新踏上尋找她的路。
心臟漾開一陣酸脹感。
芬里爾沒有說話,但呼吸聲突然變得更粗重。
林芝心疼地又摸了摸他的腦袋,手指順著銀白色長髮,一點點摸下去,嘗試理順那些「打著結」的情緒。
「芬里爾。」林芝貼著他的耳朵輕聲道,「我雖然會有很多哨兵,但我可以和你保證,你是最特別的那一個,我永遠都不會不要你。」
林芝很少做承諾。
但一旦給出承諾,那一定就是真真切切的。
芬里爾的呼吸慢慢平穩。
「嗯。」他輕輕應聲,隨即像是憋了很久似的,啞聲小心地問道,「那……那之前說的作數嗎?還給不給親?」
林芝失笑。
原來還在糾結這個呢。
當然只是說著玩的。
那個時候,她又不知道芬里爾就是小白。
「我只說不親小白了。」林芝勾住芬里爾的脖頸咬耳朵,「可沒說不親我的大寶貝,當然給……」
話音未落,唇瓣瞬間被一個潮濕的吻封緘。
林芝呼吸凝滯,隨即閉上了眼,勾唇笑,更深地吻了回去。
就在曖昧的水聲在昏暗的艙室內響起時,突然傳來一陣煞風景的敲門聲。
然後是一道小心翼翼的聲音:
「內個……打擾了,但是前面馬上要到邊境檢查站了。」
這道聲音……
林芝猛地回過神,伸手推開了芬里爾。
雙唇分離。
藕斷絲連。
林芝喘了幾口氣找回自己的聲音:「我們這是在哪?什麼邊境檢查站?」
芬里爾也深深吸了口氣才解釋:「是雨林的邊境,但只要通過前面的檢查站,就能離開雨林了。」
這麼快?
一覺醒來,就要離開雨林了?
林芝疑惑,攏了攏散亂的衣領,起身摸黑扭開了門把手。
看清門外場景的一瞬,她整個人僵在了原地。
快是因為她在一艘飛艇上。
但這架飛艇不同於從蝕月旅團那裡搶來的豪華飛艇,體積並不大。
除了她睡覺的這間臥室,外面就是駕駛艙了。
此時,駕駛位空空如也。
門外只有兩對眼睛,直勾勾盯著她。
左邊是目光幽怨的伽羅,右邊是滿臉尷尬、摸著鼻尖的米修。
林芝眼前一黑扶額:
「等等……你們兩個,剛才就一直一直站在這兒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