凱撒現在看起來真的非常可憐無助。
神情恍惚，雙眼模糊。
完全沒了重逢時，那副拒人於千里之外的冷硬表情。
別說表情管理，他現在就是僅剩的最後那一分體面也沒有了。
凱撒根本不看去看林芝的眼睛。
完了。
全完了。
說好的不失態。
結果到頭來，還是徹徹底底地崩盤了。
他不僅沒控制好情緒，甚至連自己的身體反應也沒有。
為什麼腌臢之物會那麼輕易地就……
還碰到了她。
甚至，他都這樣了，那腌臢之物依舊沒有消停的意思。
想到這裡，凱撒更是無地自容。
喉嚨里溢出一聲嗚咽，抬起雙臂，擋住了自己的臉。
連他自己都快厭惡透了這具不受控制的身體，更何況是林？
她本來就因為兩年前的事，對他印象不好。
至此以後，恐怕只會更加不喜。
哥，你剛白教我那麼多，我把一切都搞砸了。
林芝眼睜睜地看著這條曾經高傲無比的小黑龍，在短短的時間內，抱頭傷心哭泣，留她一個人在這裡一頭霧水。
怎麼了這是？
是有什麼傷心jb綜合症嗎？
只要被別人碰到jb，就會突然變得悲傷之類的？
否則，怎麼會一邊梆硬，一邊又哭成這樣？
在她面前哭過的哨兵，不計其數，但很少有人能哭成凱撒這樣。
高大的身軀委屈地蜷縮著，幾乎是埋頭痛哭，哭得不能自已，就好像天塌了一樣。
林芝不明覺厲，只能小心不要再碰到，伸手指節屈起，不輕不重地敲了敲凱撒的手臂：
「還好嗎？」
別哭了啊喂，要是讓人看到，還以為她把他怎麼了。
天可憐見，她明明什麼都還沒做。
凱撒身體猛地一顫，這才從自我厭棄的情緒中驚醒，意識到林芝還在他面前。
情緒快速升起，此刻又呈現斷崖式下坡。
他雖然很想停下來，但因為一下太猛了，短時間內停不下來，只能抽泣著試圖緩解自己。
林芝見狀，乾脆單手在金屬桌上一撐，輕盈地跳了上去，坐在桌沿，慢悠悠地晃著腿，歪頭等了他片刻。
見他慢慢停下了，還有功夫給自己擦眼淚，才笑了笑，刻意放輕了聲音，幾乎是在哄小孩的的語氣：
「請問凱撒哨兵，我現在可以進去了嗎？」
她真的很少在進入哨兵精神圖景前到招呼。
這是難得的一次。
也不是因為其他，只是看不得男人哭。
都哭成這樣了，凱撒竟然還不忘撐著精神圖景，時時刻刻都在迎接她進去。
也不知道是單純哭到忘記了，還是因為她剛剛的命令。
但不管如何，如此可憐又乖順。
她照顧一回，無可厚非。
大概是把自己的情緒都哭出去了，凱撒哭完，反而比剛剛平靜多了。
聽到林芝的問題，他徹開自己擋住臉的雙臂，抬眸看向林芝。
他……這是被關心了嗎？
此時，林芝坐在離他最近的桌沿。
而她的頂上，正巧有一盞暖調的頂燈。
她的身影，與聖堂內的雕像，無限重疊在一起。
聖光，從天而降，淋滿她的全身，然後又化作滾燙的星火，毫不吝嗇地迸濺向他。
雙眼被光線刺得有些發疼，但凱撒沒有閉眼。
他從來沒有哪一刻，像現在這般深刻地意識到，這可能是他生命中，離她最近，也是唯一僅剩的，能被她光芒照耀的機會了。
在林芝的注視下，凱撒重重地點了點頭。
暴露就暴露吧。
反正最難堪的一面，已經被她看見了。
他什麼也無懼了。
林芝鬆了一口氣。
以防再生變故，或者一會兒治療，凱撒再堅持不住，她向前坐了坐，伸出雙手捧住凱撒的腦袋，毫不猶豫地將自己的額頭貼了上去。
額頭對額頭。
是深度治療，連結最深，也最舒服的方式，沒有之一。
當然，也是兩年前，她第一次給凱撒治療時，使用的方式。
那個時候，她還不是S級，甚至還在摩挲嚮導的身份。
而凱撒，陷入了結合熱，神智並不算清醒，也不知道他還記不記得。
林芝笑著看向凱撒。
對視間，凱撒微微縮緊了眼眸，呼吸停滯。
他的臉上還有些未完全擦乾的眼淚，摸上去入手微涼。
林芝笑著動了動手指，放低了聲音：
「閉眼睛，放輕鬆，我進去了。」
她都這樣提示了，夠意思了吧？
總不能再哭了。
再哭下去，她都不知道該如何與萊因交代了。
簡直壞她的名聲。
雖然，在這方面，她已經沒有名聲可言了。
凱撒依言，閉眼上了自己通紅的眼睛。
林芝不再猶豫，S級精神力全面展開，化作無數深綠色的光流，一頭扎了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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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睜開眼睛，林芝微微愣怔，恍如隔世。
凱撒的精神圖景，還和兩年前一樣，沒有變化，依舊是那個大雪紛飛下的溫暖小屋。
精神圖景，是哨兵潛意識的顯現，很少有哨兵的精神圖景會一成不變，大多都會隨著時間，以及實力的增長，產生一些變化。
但在凱撒的小屋中，火爐，燈光，空氣中食物的味道，都和曾經一模一樣，就好像，有人日復一日地在刻意維持著原貌。
要說實在有哪裡不同……
那就是，曾經她將標記打在了這裡。
但如今，標記期過去，她的氣息消散得乾乾淨淨，只留下一間空蕩蕩的屋子，守著無盡的風雪。
就在這時，窗外的風雪忽然劇烈地翻湧起來，就好像被某種龐然大物扇動了一般。
林芝立刻警覺看過去，正要展開精神體。
下一秒，一道黑色的殘影猛地撕裂風雪，奔襲而來。
看清後，林芝才撤去了精神力。
那道黑影不受窗戶的影響，直接完好無損地穿透了過去，撲向她。
林芝下意識伸手接住。
是黑龍沒錯。
但是，是一條體型縮小了的迷你黑龍。
它在衝進來前，就調整了體型，化作了最無害的模樣，泄力，輕柔地撲進了林芝的懷裡，發出嗚咽的聲音。
林芝垂眸，瞧了一眼懷裡這隻瘋狂撒嬌的小黑龍，頗覺好笑地呵了一聲。
主人裝模作樣矜持成那樣，精神體倒是誠實。
林芝毫不客氣地揉捏了幾下。
大黑龍，模樣更威武，但真要上手摸，鱗片冷硬扎手，一點也不舒服。
但體型縮小後，不僅長得圓圓潤潤，戳中她的萌點，就連鱗片也變小，非常好摸。
小黑龍顯然是非常受用的，舒服得耷拉出舌頭。
見它這樣，林芝差點笑出聲。
不耐摸這一點，倒是和它主人如出一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