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定是她。
記憶中的那個人,一定是她。
之前,自己總是回憶不起來她究竟是誰。
但在看到她的那一瞬間,阿努比斯無比確信了一個事實。
是主人。
僅僅只是注視著她,自己心底就本能地生出一種想要蹲伏在她腳邊、搖尾乞憐的衝動。
所以,她一定是自己的主人。
可是。
她說自己很不乖。
而且是,很不乖……
大腦一片空白,心臟也因為這句話,猛地傳來一陣刺裂般的鈍痛。接著全身上下都酸軟了。
如果不是不能動,阿努比斯想,自己應該會直接跪在她面前懺悔。
雖然不知道自己到底做錯了什麼事,但她說自己不乖,那他就一定是犯了錯。
是因為剛剛逃跑的事嗎?
還是……
偷吃東西?
可是,他真的不是故意偷吃的。
真的很餓很餓很餓。
或者,是發生在以前的其他事?
可他,不記得了。
記憶就像是破布一般,撕裂出無數個深不見底的黑洞。
他只隱約記得,自己被什麼東西關了起來,關了很久很久。
除了黑暗,就只有黑暗。
再次睜眼時,就已經來到了這個全然陌生的地方。
誰都不認識。
不知道自己在哪裡。
也不知道自己該去哪裡。
世界這麼大,好像沒有自己的容身之所。
寂靜、孤獨、迷茫。
直到一縷極淡的氣息,穿過層層疊疊的黑暗,喚醒塵封已久的感知。
風吹過廣袤大地、夜雨潤澤萬物。
他還記得這抹味道。
是她的味道!
記憶的所有畫面全部丟失,可他還記得她的味道。
於是,循著味道,他找到了她的蹤跡。
找是找到了。
可是,他不敢靠近。
明明是想的,可身體就是僵在原地。
他的身體在害怕。
此前,他一直不知道自己到底在恐懼什麼。
現在,他知道了。
原來,是害怕看見主人陌生的眼神。
害怕被遺忘,害怕被厭棄,更害怕再次被……丟棄。
而此刻,恐懼似乎成為了現實。
她說自己很不乖。
不乖的狗,是沒有人要的。
阿努比斯恐懼得幾乎無法思考。
主人……她是不是不喜歡他,不要他了?
明明都捉到他了,但還是要遺棄他嗎?
巨大的惶恐鋪天蓋地籠罩上來,又將他推入無邊無際的黑暗中。
他原來還是一如往昔,沒有人要。
又要流浪嗎?
可他能去哪裡呢?
林芝眼睜睜看著自己剛說完,面前的人就紅著眼眶垂下眼睫,綠寶石一般的眼睛變得黯淡無光。
隨即,珍珠大的淚,直接就從中掉了出來,順著清俊的面龐滑落,在暗色的皮膚上留下兩道濕潤的痕跡。
阿努比斯竟然也不辯駁,就這樣無助又絕望地掉眼淚,看得林芝心中莫名發緊。
怎麼了這是?
怎麼突然就哭了?
就因為說了一句他不乖嗎?
輕輕敲打一下,何至於哭?
還哭得這麼脆弱。
可到頭來,竟有種是自己欺負他的錯覺。
可能……
對於現在的阿努比斯來說,那句話的確說得太重了吧。
林芝再次近距離、從上到下、仔細地將他打量了一遍。
滿身赤裸的視覺衝擊暫且不提,仔細看去,他緊實的皮膚上布滿了大大小小的擦傷和斑痕。
有些是新的,但還有些舊疤痕,也不知道是什麼時候留下的。
但可以肯定的是,自己離開後,阿努比斯沒有把自己照顧得很好。
林芝都不用精神力探查,便判斷出阿努比斯的精神圖景一定受到了嚴重的污染。
不認識自己還只是一部分,他現在的神智根本就不清醒。
現在說再多訓誡的話語,也沒什麼用。
至少等治療好之後,再慢慢探尋他的身上到底發生了什麼,又是為什麼看到自己就跑?
提前心軟的林芝嘆氣,脫下先前在糧倉里芬里爾給她的外套,上前一步。
不管如何,光溜溜的視覺衝擊力還是太大了。
要是不圍一圍,都無法好好直視了。
草木的香味,毫無保留地撲面而來。
林芝的靠近,瞬間將阿努比斯從被拋棄的悲傷中喚醒。
阿努比斯顫抖著再次睜眼,正好對上林芝的發頂。
下一秒,溫熱的、還帶著體溫的柔軟外套,貼上他的腰。
這是……
主人的外套?
還沒等阿努比斯反應過來,主人的手,就已經環了上來,攥著外套邊緣,繞過他的腰,將他輕輕環住。
明明這不是一個真正意義上的擁抱。
可阿努比斯依舊呆住了。
世界停止,呼吸暫停。
就算沒有林芝不許動的指令,他現在也不會動了。
只傻傻地盯著。
好近。
離主人好近。
外套從他身後繞了一圈。
過程中,不可避免地產生了細微的肢體摩擦。
很正常。
林芝一觸即分。
但僅僅只是一瞬的接觸,對於阿努比斯來說,都比一個世紀長,比任何攻擊都致命。
被主人觸碰到的地方,猛地瑟縮起來,帶動全身肌肉繃緊,發紅髮燙。
為什麼?
主人為什麼還願意碰他?
阿努比斯睜著淚還沒流乾的眼睛,緊緊盯著林芝在他腰間的手。
林芝不廢話,「唰唰」兩下,拎著兩條衣服袖子,在阿努比斯腰間,利落地打了個死結。
系完,又扯了扯,進一步繫緊,以確保怎麼也不會掉下來才結束。
看著自己的傑作,林芝滿意地鬆了一口氣。
呼,還好,芬里爾的這件外套足夠大,正好能勉強遮擋住關鍵部位。
大功告成的林芝拍拍手,抬頭,看見的就是一雙通紅的眼睛。
黑色大狗狗不僅眼睛比剛剛更紅了,現在就連臉頰也是緋紅一片,暗色皮膚都掩蓋不住的那種深色粉紅。
碧綠色的眸子,鮮嫩欲滴。
莫名說不上來的澀氣。
黑色與粉色,一直都是非常搭的兩種顏色。
林芝歪了歪腦袋,扯了扯系帶:「怎麼?會感覺勒嗎?阿努比斯?」
是系得有點緊,腰勒得有些難受,但阿努比斯已經完全顧不上了。
現在,勒的,何止只有腰而已?
還有另外一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