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巢的位置,比他們預想的還要偏僻。
幾人一直飛出了寧城,一直飛向十里大山,才終於接近目的地。
林芝望著眼前遙不可及的山頭,一陣恍惚。
是泰山。
母巢的位置竟然在泰山腳下。
如今末日來臨,曾經的5A級景區早已關閉,只留下空蕩蕩的門頭和漫長的山路。
雖然景區沒了。
但風景與末日前比起來,沒有絲毫變化。
已是深秋,山頂大片闊葉林褪去了蒼翠,呈現出濃烈的玫紅,到山腰又是橙紅,最後,是山腳的綠。
一座山,包攬了一年四季的壯麗色彩,美得令人屏息。
「這才是秋天正常的景色啊。」林芝望山暗暗感嘆。
像寧城那樣,到了深秋仍然綠成一片詭異海洋的景象,明顯不對勁。
周靖童騎在龍頭之上,雙手抱胸,穩穩站立,都這種時候了,他那全金大背頭竟然依舊絲毫不亂,也不知道事先打了多少摩絲。
他居高臨下地俯視著山脈,嘖嘖出聲:
「原來母巢藏在這裡,難怪我們的人一直找不到。」
先遣部隊已經來了不少時日,卻始終沒有在寧城找到母巢的真正所在。
當然找不到。
因為母巢壓根不在寧城。
其實也不能怪先遣部隊。
畢竟,和被大片植物占滿的寧城相比,泰山這裡實在看起來太正常了。
不僅植物毫無畸變的痕跡,就連表面也沒有任何流蕩的畸變獸。
誰能想到,母巢竟然隱藏在這片正常之下?
但這恰恰進一步說明了,這個母巢絕不一般。
林芝的眸色沉冷了幾分。
懂得隱藏自身,意味著它有極大概率已經孕育出了智慧。
在廢土,污染核按照污染濃度及災害規模,有著極為嚴格的等級劃分。
像污染爆發初期,江城停電那一次,等級大概是F級,也就是最次的那一類。
除了因為官方初期對污染缺乏認知而引發了連帶事故外,並沒有造成太大的實質性傷亡。
後來,困在高速雪災那一次,危險等級可以再上升兩個檔次。
因污染帶來的異常天氣變化奪走了太多生命,匯集出來的能量,甚至催生出了流蕩的畸變體。
當天如果不是有她和芬里爾在場,服務區里那些好不容易從雪災中活下來的倖存者,絕不可能撐過第二關,極大概率會被畸變體全數同化,致使原本只有D級的污染區再次升級。
至於海邊倉庫那次,兇險更多是來自同為人類的犯罪團伙,污染區本身的等級反而偏低。
剛剛生成,沒有形成畸變體,甚至因為位置生得偏僻,受災人數達到了驚人的0個人。
雖然不知道,如果沒有及時清理,以後會變成什麼樣。
說不定,會發生難以對付的變化。
但當時,它的等級,撐死也就只有E級。
最近這一個月,林芝跑了不少污染區域。
無一例外,都是新生不到一個月的污染區。
不僅污染沒擴散,也沒有進化出什麼難以對付的畸變體。
等級基本徘徊在F級到D級之間,好對付得很,全都被她的生命樹按在地上無情摩擦後,當成餐後小零嘴一口吞了。
而眼前,寧城這一次的污染等級,顯然已經遠遠超過了她此前接觸到的所有污染區。
污染之濃、擴散之廣、災害之大,前所未見。
現在,又加上了一個也許擁有智慧的污染核心。
這實在太糟糕了。
要知道,在廢土,一旦出現了有智慧的污染核。
那麼這個污染區,不管造成的災害有多大,至少都是A級。
有智慧的污染核,是所有人公認的難對付。
如果沒有S+級的哨兵或高級嚮導帶隊,幾乎沒有可能處理。
很難想像,地球如今爆發污染,也才僅僅一個月而已,竟然就已經孕育出了有智慧的污染核。
希望,只是她想多了。
林芝收斂心緒,再次回想一下感應方位,指了指泰山腳下,某處平平無奇的山地:
「就在那裡。」
這點距離對於飛行哨兵來說,不算什麼。
猶如縮地成寸一般,準確地來到了林芝所指的上空。
周靖童看向她:「就在這下面?」
「嗯,感應最強烈的位置就是這裡。」
望著底下大小不一的坑洞,以及鏽跡斑斑、斷斷續續的鐵軌,林芝心中隱隱有了判斷。
底下,竟然是一個廢棄多時的礦坑。
「泰山腳下也有礦坑嗎?」林芝隨口問。
畢竟不是本地人,她對泰山的了解只停留在旅遊景區。
「以前有。」
沈翼定定的聲音從鳥背上傳過來。
作為官方的人,他似乎是對泰山這裡的情況有一些了解,一邊回答著林芝的問題,一邊操縱著金翅大鵬穩穩落地:
「泰山的天然礦石資源非常豐富,但後來因為要發展景區,為了保護山體,周邊的礦山就全部關停,禁止開採。」
「這裡,應該就是當年遺留下來的廢坑之一。」
更多的細節,比如說這片礦區叫什麼名字,主要是開採哪種礦產,年代久遠,他也無從得知了。
林芝落地後,先用精神力探查了一圈,沒有發現什麼異常。
四周安靜無比。
這片礦區實在是有些年頭了,雜草叢生。
就算有標識,如今也早已鏽跡斑斑,看不清曾經的文字。
她收回目光,走到最大的天坑邊緣,向著底下看了一眼,情不自禁打了個寒顫。
黑。
好黑。
延伸進山脈深處,一眼望不到盡頭的黑。
像一條巨蛇張開深淵巨口,隨時準備將活物生吞入腹。
陣陣的陰風從坑洞內吹出,伴隨著一股隱隱的腐臭味,令人毛骨悚然。
其實,林芝也不能百分百確定,這一處礦坑,到底能不能通向母巢。
裡面又藏著什麼樣的危險。
一切都是未知。
但是,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總得進去試一試。
要命的關頭,他們早一些清理母巢,就有更多的人能從這場浩劫中,倖存下來。
沒時間猶豫了。
林芝轉過頭,與芬里爾交換了一個眼神。
那雙紫眸依舊溫潤如常,定定地凝望著她,就好像她不管做什麼樣的決定,他都會支持,並緊緊跟到底。
是坑。
很危險。
但只要她跳。
那麼,他也會跳。
林芝心中殘存的那一絲本能的怯意,在芬里爾此時堅定的目光之下,全然地消散。
她乾脆地點頭:「進去吧。」
回應她的,是一個極度熟悉且熾熱的懷抱。
芬里爾伸出手,極為自然地攬住了林芝的腰,將她抱起後,隨後一步踏出,毫不猶豫地躍入了深不見底的坑洞。
沈翼早知道芬里爾和林芝之間不普通的關係,這一路上,也被餵了不少狗糧,此時還算是鎮定。
一旁的周靖童,卻被閃得不輕。
( ̄△ ̄)
不是,什麼情況?
怎麼有種不小心走進他倆臥室的感覺?
原來哨兵和嚮導之間,還有這樣的依存方式嗎?
中央特種部隊中,也有不少嚮導。
但哨兵部門和嚮導部門,是嚴格分開管理的。
就算有接觸,也只是因為工作需要。
他還以為,哨兵和嚮導之間,頂多就是同事關係呢。
原來,還能發展「辦公室戀情」?
打開了新世界的周靖童,一臉恍惚,機械地邁開腿,緊跟在他們身後跳入深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