撿到千城的時候,他的個頭就和她差不多高,已經是個生活能夠自理的青壯年。
所以林芝想著,養育方面應該不用多費心,便草率地將他以養子的身份收入陣營。
但沒想到,這隻狐狸,竟然要比想像中「難養」得多。
倒不是照料幼崽那種生理意義上的難養,而是類似於水象星座那種極度粘人、情緒高需求的難養。
千城不要珍稀的食物,不要華貴的衣飾,甚至連同齡哨兵喜愛的那些時新玩具,他都興致缺缺。
他只索求愛。
要很多很多的偏愛與關注,才能將他餵飽。
曾經他就用弄濕尾巴這一招,來換她更多的關注和時間。
當然,被發現後,也是被她狠狠揍了一頓。
揍,對尋常小孩,多少有些效果。
但對千城來說,揍,是另一種意義上的在意和關注。
越揍,某人反而越是食髓知味、得寸進尺。
摸清了他的秉性後,林芝便換了策略,刻意不再見他。
隨他怎樣作妖,都不再理會。
不是在出差,就是在出差的路上。
作為聯邦軍部的最強嚮導,只要她想,當時羽翼尚未豐滿、還沒建立起龐大情報網的千城,根本不可能找得到她。
一天,一個星期,一個月……
漸漸地,千城也察覺了不對勁。
等他慌張著真正想認錯,已經晚了。
所有人,都知道林在哪,只有他,什麼也不知道,也沒人肯告訴他。
找不到,聯絡不到,林從他的世界中消失了。
連林在哪裡,都不知道,又該怎麼認錯呢?
所以,林後來的失蹤,對其他人來說是第一次,但對千城來說已經是第二次了。
這大概也是為何,他後來建立棲林商會,發展自己的勢力,並不惜耗費海量的資金,也要搭建自己的情報系統。
因為早早體會過一次,求助無門、四處碰壁的絕望,才會對信息如此渴望。
想找到她,想在她出現的第一時間,就得知她的消息,並第一個找到她。
可惜,林芝的第二次消失,並不是刻意躲避的結果,而是真正的退游。
她的意識,帶著因果,全部退出了那個世界,千城就算掌握再多的情報,也無法找到她。
當然,這些都已經是後話了。
林芝,在那段時間,還是比較沉迷刷本的。
沉迷到將千城接回陣營的事,完全忘於腦後。
直到三個月後,突然收到千城生病的消息,才終於想起他。
哨兵是不會輕易生病的。
一旦得了病,就是很嚴重的病。
千城得的是名為「相思」的心病。
雖然冷暴力不好,但不得不承認,是對付千城最致命的手段。
整整三個月的冷落與斷聯,讓他幾乎丟了七魂六魄,只剩下一具殘殼活著。
精神體原本光鮮亮麗的毛髮,黯淡無光,枯燥打結,人也精神萎靡,骨瘦如柴,幾乎只剩最後一口氣撐著了。
林芝也沒想到,竟然會這麼嚴重,比那些在戰場上受了幾乎致命傷的哨兵,看著更駭人。
好在,這病雖然嚴重,治起來,卻非常好治。
用遊戲的話術來概括,就是把角色重新編入主戰陣營,再清空整整三天的體力條,寸步不離地陪著他,各項數值自然也就刷滿回血了。
當然,這只是林芝作為「玩家」的視角。
在千城看來,就是林並沒有覺得他難養而想丟開他。
她還是想要他的。
甚至願意為了他,推掉聯邦軍部所有要緊的軍務,丟下外頭所有的人,不管世界會發生什麼,只與他一起待在房間裡。
什麼也沒有做,就是這樣陪了他三天三夜,將所有的愛和溫柔都給他了。
枯涸的心田重新得到了偏愛的澆灌,所謂的絕症,自然也就藥到病除。
只不過,經此一役,千城那種外放的高需求在林芝面前收斂了許多,轉而沉澱為一種更為隱秘、偏執的占有欲。
常年的克制與欲求不滿,再加上她後來毫無預兆地一走就是十年,在他生命中缺席得太久。
於是,某人在沉默中一步步扭曲,最後長成如今這副變態而不自知模樣,說到底,和她脫不了關係。
回憶掠過腦海,林芝還是心軟了一瞬。
有過以前那一出,千城恐怕是不敢用尾巴濕為藉口。
所以,這次應該是他真的不小心。
林芝無奈一嘆,抬腳走向浴室,拿起木梳子,招招手:
「過來吧。」
浴室昏黃的燈光,照耀下來,將林芝整個人照得如同聖光閃耀。
千城心臟止不住地加速跳動。
好美。
這一刻的林,好美
是帶著光輝的那種美。
廢土建立了很多林的教堂。
他去看過,始終嗤之以鼻。
那裡面的雕像,根本刻畫不出林萬分之一的美好。
看著那些跪地祈福、滿眼憧憬的人們,千城只覺得愚昧。
這群人,面對如此不像林的雕像,都能如此虔誠,那麼當真正見過她,該怎樣為她著迷?
此刻。
他體會到了。
那種魂都快飛走的迷戀。
於是,雙腳,不受任何意志的驅動,就這樣被她全全接管。
她說「過來」,它們就自動跟隨了上去。
一步步,一點點,越來越近,走到近前,緩緩臣服於膝下,被她的光輝完全籠罩,千城實在忍不住地叫出了只有他才能叫的專屬稱呼:
「聖母大人。」(ps:懂得寶子自行替換另一個稱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