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汐鬆開手，表情恢復標準。
「請跟我來。」
走廊兩側是一扇扇鐵門，空氣中一股消毒水味。
有人從門縫裡看到陳宇一行人，然後迅速關門。
咔噠。
咔噠。
咔噠。
王萌萌小聲嘀咕：「我們又不是鬼。」
明汐停在891號門前，手掌按在感應區。
嘀——鐵門彈開。
房間目測不到十五平米。
鐵架上下鋪，窗戶是唯一光源，但窗外是隔壁樓的灰色牆壁，霓虹從高樓縫隙漏進來，在窗台上切出一道光帶。
只是可惜，光帶照不進房間深處。
牆角摺疊桌，缺口的陶瓷杯，桌上摞著文件，最上面那張寫著：【效率評估標準線調整通知·第437期】。
明汐拉出兩張摺疊椅：「杯子、椅子，都只有兩個，抱歉。」
「沒事。」
陳宇點了點頭，目光落在牆上。
牆上貼滿了蠟筆畫。
大大小小，邊角參差，全是同一個主題，那就是……太陽。
紅的、黃的、橙的，旁邊畫了兩個小人。
小滿蹭到陳宇旁邊：「那是我畫的！這個是姐姐，這個是我，這個是太陽。」
陳宇低頭看她：「你見過太陽？」
小滿的笑容頓了一下，搖頭道：「沒有，但姐姐說，太陽是偉大的。」
張婉月蹲下來：「畫得很好看。」
「真的嗎！」
小滿撕下那張橙色太陽的畫，塞進張婉月手裡，「那姐姐送你一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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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婉月低頭看了看，鄭重折好放進口袋。「謝謝。」
小滿笑得眼睛彎成月牙。
她從枕頭底下抽出一張新畫，踮著腳尖舉到陳宇面前。
畫上的太陽是深紅色的。
下面全是藍眼睛的小人。
陳宇指了指：「送我的？」
「嗯！」
陳宇接過畫：「行，那我收下了。」
小滿原地跳了一下：「姐姐姐姐！黑眼睛的哥哥喜歡我的畫！」
明汐罕見的露出一抹寵溺：「……嗯。」
小滿充當了導遊，
在十五平米里轉了一圈。
王萌萌湊到陳宇耳邊，壓低聲音：「陳宇哥，這也太離譜了……外面那些大樓跟科幻片似的，這裡連下水道都不如吧？」
李夢瑤也有些憐憫泛濫。
她住的六人宿舍雖然小，好歹有獨立衛浴。
這裡呢？簡直……沒法待人。
「這是姐姐的杯子！那個小口口，是我摔的，但姐姐說沒關係！」
「這是姐姐的工作牌！好看吧！」
明汐轉過身：「小滿，讓客人休息休息，你該吃飯了。」
小滿從鐵皮柜子里拿出兩袋灰色袋裝食品——【標準營養餐·淺藍級·C型】。
明汐把一袋推給小滿，另一袋遞給陳宇：「只有兩袋了。」
陳宇擺了擺手：「我們吃過了。」
這倒是真的，在下車前，大家特意吃了不少飯。
怕的就是進入任務，也許會沒時間吃飯。
小滿撕開袋子，裡面是壓縮餅乾，她咬得嘎嘣響：「這個可好吃了！」
「姐姐你吃，我今天不餓——嘎嘣嘎嘣——真的不餓。」
「你正在長身體。」
「不行！姐姐每次都這樣，小滿吃飽了，姐姐就沒吃飽！」
小滿把半塊餅乾推給明汐，腮幫子還鼓著。
陳宇看忽然開口：「那個……我這裡有點吃的，你們不介意的話——」
話音未落。
「不需要。」
「不介意！」
姐妹倆同時開口。
明汐和妹妹對視一眼，眉頭微皺。
小滿縮了縮脖子，但眼還是眼睛亮晶晶地盯著陳宇。
陳宇朝張婉月使了個眼色。
張婉月從背包里往外掏——
先是一袋小龍蝦，紅彤彤的殼還泛著油光。
然後是幾盒米飯，幾包真空包裝的滷牛肉，兩瓶純淨水。
「這是什麼呀？」
小滿驚呼一聲。
「小龍蝦。」
王萌萌蹲下來，掰了一隻給她看，「這個剝開吃，裡面是肉，你嘗嘗。」
小滿轉頭看明汐。
明汐無奈的點了一下頭。
小滿接過龍蝦，學王萌萌的樣子剝開，咬了一口。
她的眼睛瞬間瞪大，然後整個人定住了。
「姐姐！」
「姐姐姐姐姐姐——！」
「這個好好吃！比營養餐好吃一百倍——不對，一千倍！」
她舉著龍蝦肉跑到明汐面前，踮著腳尖往姐姐嘴裡塞：「姐姐你吃！你快吃！」
明汐下意識想躲，但小滿的手指已經戳到她嘴唇上。
她只能張開嘴，咬了一小口。
「姐姐，好吃嗎？」
「……嗯。」
小滿跑回來：「(⊙o⊙)哇這個呢？這個怎麼吃？」
接下來的半小時，
她吃得滿臉都是油。
小龍蝦的殼堆了一座小山，米飯被她颳得乾乾淨淨，滷牛肉她只吃了兩片，其餘的全推給明汐：「姐姐吃！姐姐多吃點！」
明汐搖了搖頭，沒有吃，而是看向陳宇等人：「謝謝。」
陳宇聳了聳肩：「不客氣。」
小滿還在舔手指上的龍蝦油，
忽然——
篤、篤、篤。
有人敲門。
明汐起身去開門：「王主管。」
門外站著一個男人。
約三十五歲，淺紅色瞳孔，酒紅色短髮，深灰色制服。
王主管從文件袋裡抽出兩張紙，遞過去。
「關於你妹妹的優化評估，需要你確認手印。」
明汐拿到這兩張紙的一瞬間，紙上的信息，就忽然投影而上——
【優化對象：周小滿·編號047-4317】
【評估結論：人格發育滯後，不符合淺藍級市民標準】
【建議措施：納入再培訓中心·第七期優化流程】
【執行日期：三日後 08:00】
【監護人確認手印：________】
王萌萌在後面，對著陳宇用氣聲說：「陳宇哥……這……」
陳宇抬了一下手，示意她別出聲。
門口，
王主管的聲音溫和：「明汐，你應該很清楚，小滿的指標偏離標準太多了，再拖下去，等到年齡達標，那就不是優化的問題了，是回收。」
他頓了頓，冷冷開口：「回收意味著什麼，你比我清楚。」
明汐看著他：「……我知道。」
小滿探出半個腦袋，看到了屏幕上的字。
「……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