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汐走到門口，回頭看了陳宇一眼，關門，離開。
陳宇一屁股躺在床上。
忽然意識到，四個人兩張床，倒還有個分配的問題。
李夢瑤的視線灼熱，死死的盯著陳宇。
她剛想要主動說點什麼。
王萌萌一把拽住她的胳膊，連帶著李夢瑤一起摔進對面的床里——
「睡覺睡覺！夢瑤！我跟你說，今天再地下黑拳……」
王萌萌嘰嘰喳喳的說個不停。
「……」
李夢瑤被她拽著，想要發火。
但王萌萌還在嘰嘰喳喳：「我跟你講，你真沒我心細，當時……」
「行了。」
李夢瑤打斷她！
然後直接背對著王萌萌，盯著牆壁！
張婉月站在原地，咳嗽一聲……
陳宇拍了拍身邊：「睡我這吧。」
「嗯。」
她點了點頭，帶著點羞澀的躺下。
二人中間隔了小半臂。
窗外，
穹頂燈陣列從冷白切成暗紅。
「……這是在模擬夜晚嗎？」
王萌萌的聲音從黑暗中傳來：「這個站點，好像一場夢啊。」
她聲音越來越小。
陳宇睜著眼，看著天花板。
「學委。」
「……嗯。」
「如果給你一個機會，永遠留在這裡，你願意嗎？」
一陣沉默後。
張婉月較真的問道：「留在這裡……是留在光柵城，還是留在這間屋子？」
「光柵城。」
又沉默了一會兒。
「還是不願意。」
陳宇偏過頭，黑暗中她的輪廓很模糊。
張婉月繼續說：「雖然這裡沒有喪屍追著跑，不用在公路上搶物資……」
她翻了個身，眼睛也看著天花板。
「可我不想永遠留在一個夢裡，我想醒來。」
燈陣列的暗紅在她臉上游移：「醒來的世界再爛，也是真的。」
陳宇閉上眼睛。
「睡吧。」
「嗯。」
窗外穹頂一片灰紅，是燈陣列又換個顏色，假裝黎明來臨。
翌日。
光柵城街道，明亮交錯。
陳宇走在前面，王萌萌和李夢瑤一左一右。
張婉月跟在半步之後，
後面是明汐，還有小滿。
原本只是簡單的逛個街，陳宇也沒想到會變成這麼大一支隊伍。
不過，
這也沒辦法，
大早上的，小滿就堵在門口，死死抱著陳宇的腿，不撒手。
「我不要去培訓中心！」
「小滿，我沒讓你去……」
「那我要跟著黑眼睛哥哥！」
「你別耽誤人家！」
「黑眼睛哥哥不死氣沉沉的！你們都死氣沉沉的！」
「小滿！快鬆手！」
「我不！」
最終，還是陳宇表示，反正閒著也是閒著，可以帶小滿出去玩玩。
明汐也不放心，所以也跟過來。
就這樣，隊伍變成了五女一男。
陳宇倒是習慣了這種配置，不過還是招來不少藍發居民的側目。
街道拐了個彎。
前面是個小型廣場。
小滿忽然停下。
「加里大哥！」
她鬆開明汐的手跑過去。
迎面的人，
正從廣場裡跌跌撞撞走過來。
男的，三十出頭，藍發枯得像乾草，臉上顴骨凸出來。
他穿著褪色的灰布外套，袖子三塊補丁，顏色都不一樣，腳下是裂了底的舊鞋。
加里聽到小滿的聲音，整個人愣了一下。
他抬起頭，渾濁的眼睛在人群里掃了一圈，定在小滿身上。
「小滿？」
他快步走過來，蹲下。
兩隻手想抓小滿的肩膀，伸到一半縮回去了。
「你……你不是應該在培訓中心嗎？」
小滿搖頭：「我不想去。」
「不想去？不想去就能不去？！」
加里驚呼一聲，馬上又壓下來。
左右看了一眼。
然後他立刻注意到明汐。
「我說明汐。」
他站起來，小聲問道：「小滿到底怎麼回事？培訓中心不去，太陽的人會來查的……」
他掃了一眼陳宇和幾個女孩，都是黑髮黑瞳孔，身份不言而喻。
「咳咳，求職者大人。」
加里有些緊張的打了個招呼。
陳宇點了點頭。
「一句兩句說不清楚。」
明汐搖了搖頭，回應加里的問題。
加里往前邁了一步，聲音壓得更低：「明汐。」
「嗯？」
「你們……最近積分夠不夠？」
明汐沒說話。
加里認真開口：「如果實在缺積分，就去找神恩基金會，他們最近又出來了，別硬抗，小滿被抓走就完了。」
明汐還沒來得及說什麼。
加里已經往後退了一步：「我得走了。」
他轉身快步走開。
背影一瘸一拐，消失在廣場那頭。
小滿拉著明汐的手：「加里大哥怎麼了？」
明汐沒有回答。
陳宇看著加里消失的方向：「神恩基金會是什麼？」
「一個放貸積分的組織。」
明汐把頭髮攏到耳後，「光柵城內，唯一願意給藍發居民放貸的地方，沒有抵押，利息低的近乎沒有。」
張婉月皺眉：「等等，我怎麼記得你說過，積分過少的居民，隨時被優化，他們不怕收不回來？還是在埋其他的坑？」
「我也這麼想過。」
明汐搖了搖頭：「但最後也想不到什麼坑能坑我們，畢竟我們早就一無所有了，不管怎麼說，神恩基金會救過太多的人。」
「前年東區工廠爆炸，三百多工人傷殘，沒法工作，積分一夜見底，系統判定全員待優化。神恩基金會的人，三天內一戶一戶放貸，三百人全保住了。」
「去年，南區爆發災疫，感染者積分不足，太陽集團直接拉優化名單，準備大規模優化，是神恩基金會連夜放貸，幾千人的積分被頂上去，系統才撤銷了名單。」
李夢瑤插嘴：「那他們的積分從哪來？」
「不知道。」
明汐搖頭：「有人說基金會背後有集團的人資助，當然，也有人說基金會就是太陽成立的。」
「我去，太陽成立的？……真的假的？」
「沒人驗證過。」
明汐往前走了一步：「在這座城裡，願意把積分借給窮人，不管他們圖什麼，都值得我們尊敬。」
她收回視線。
「神恩。」
「感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