沂蒙老區王家村「跟著團長打鬼子」沉浸式紅色旅遊項目爆火的速度，比韓摯預想的還要快。
最先引爆全網的是一個白髮老人的視頻。
視頻里，衝鋒號一響，一個頭髮花白、背有點駝的老人，扛著一桿道具步槍，跟著隊伍衝上了「縣城」的城牆。
他的動作不快，但每一步都很穩，槍托抵在肩膀上，眼睛眯著看向前方的「鬼子陣地」。
旁邊有人喊了一聲「沖啊」，他跟著喊了一聲，聲音不大，但中氣十足。
視頻發出來不到兩個小時，播放量就破了三百萬。
評論區第一條熱評寫著：「這位大爺年輕時是不是真扛過槍？」
底下有人回覆：「他扛沒扛過不知道，但他扛槍的姿勢比我標準。」
第二個引爆全網的視頻，主角是一個三歲的小男孩。
他左手握著一個奶瓶，嘴裡還在吸著奶，右手舉著一把王八盒子手槍，跟在人群後面跑。
腳步踉踉蹌蹌，好幾次差點摔倒，但每次都穩住了。
他的眼睛盯著前方，嘴裡含混不清地喊著「殺鬼子」。喊累了，跑累了，他停下來吸了幾口奶瓶，繼續衝鋒。
這條視頻的評論區徹底炸了，「奶瓶戰士出征了！」「左手奶瓶，右手王八盒子，最能打的那些人又回來了。」
「我兒子看到了，非要我暑假帶他去。」
「樓上你自己不想去嗎？」
「嘿嘿，我更想。」
第三個視頻的主角是一群女性。
她們穿著統一發放的粗布衣服，頭髮紮起來，手裡握著紅纓槍或者木刀。
在「攻打縣城」的環節里，有一個大姐喊得最賣力，嗓子都劈了，還在喊「殺鬼子」。
她們臉上抹著鍋底灰，眼神卻很明亮。
視頻的標題是：「大姐嗓子劈了，但鬼子還是要殺的。」
「這才是真正的沉浸式。嗓子劈了也得殺。」
這些視頻像接力賽一樣在網絡上瘋傳。
每一條新的視頻發出來，都會帶動新一輪的討論。
有人把白髮老人、奶瓶男孩和大姐的片段剪在一起，配文：「紅色旅遊的受眾，不分男女老少，從三歲到八十歲，都在打鬼子。」
那條視頻的播放量破了千萬。
預約系統因為登錄的人太多，崩潰了。
技術人員連夜修復才恢復運行，保障遊客們能夠順利出行。
王家村當地政府不得不發布公告：「目前一周內所有場次已約滿，請未預約到的遊客耐心等待。我們正在籌備擴容，預計兩周後增加場次。」
公告下面跟著一萬多條留言，有人問「有沒有黃牛票」，有人問「能不能加場」。
全國各地文旅局的電話在這幾天集中打到了王家村所在的鎮政府。
一個接一個，從早到晚，接線員的聲音都啞了。
有來自陝北的、有來自晉察冀老區的、有來自沂蒙山另一側縣城的。
他們問的問題很相似：「你們的沉浸式紅色旅遊方案，是哪個單位設計的？有沒有現成的模板？能不能讓我們去考察？」
鎮黨委書記在電話里回復了幾十個類似的提問後，對王支書說：「老王，咱們這次是真的紅了。」
王支書站在院子裡，手裡還攥著那個已經發燙的手機，看著屏幕上後台不斷跳動的預約數據，激動得心肝亂顫。
脫貧致富，又往前大大邁進一步。
就在沂蒙老區持續霸屏熱搜的同時，韓摯已經回到了京市，先去了祖父的病房。
門推開的時候，韓爺爺正坐在窗邊的椅子上。
他穿著病號服，外面披著一件深灰色的外套，眼睛上的紗布已經拆了。
他聽到開門聲，轉過頭來，目光落在門口那個年輕人身上。
這是他第一次看清韓摯的臉。
他沒有說話，看了很久。
韓摯站在門口也沒有動，由著他看。
「小，摯。比你爸年輕的時候還帥。」韓爺爺終於開口了，聲音有些沙啞，但帶著笑意，像是等了很久才等到這句話。
他伸出手，「過來，讓我好好看看。」
韓摯走過去，在他面前蹲了下來。
韓爺爺抬起手，這次不再是摸索了，他能準確地看到韓摯的眉眼、鼻樑、嘴唇，看到那張跟他兒子年輕時有八分相似的面孔。
他看了很久，輕輕拍了拍韓摯的肩膀，「好孩子，爺爺對不起你。如果爺爺的眼睛能看見，或許早就找到你了。對不起！」
韓摯搖了搖頭，安慰韓爺爺，「爺爺，不用跟我說對不起。以前的事情，咱們就讓它們過去。現在我們重逢，咱們爺倆好好過日子。」
韓爺爺的眼睛還泛著紅，但那雙眼睛已經不再渾濁了。
他又看了看韓摯，「我想去一趟安南縣，去看看把你養大的那個福利院。」
韓摯抬起頭，「爺爺，您身體完全恢復了嗎？」
韓爺爺擺了擺手，「醫生說了，恢復得挺好。我想去當面感謝那位院長媽媽，她把你教得很好。」
韓摯看了看站在門口的蘇念安，蘇念安點了點頭，「那就去吧，我陪著。」
他沒有問「能不能去」，直接做了決定。
韓鳳鳴在旁邊攔住，「爸，大伯身體剛好，您也跟著去添亂？」
韓老爺子瞪了他一眼：「我去照顧我大哥，怎麼是添亂了？我都這把年紀了，由著我們兄弟在一起，還能待幾年？」
韓鳳鳴張了張嘴，把後面的話咽了回去，無可奈何，「那行，我給你們訂機票。」
出發那天，韓鳳鳴和洪玲把他們送到了機場。
韓爺爺坐在輪椅上，韓老爺子拄著拐杖站在旁邊。
韓鳳鳴把機票和身份證遞給韓摯，看了一眼蘇念安：「念安，辛苦你了。」
蘇念安笑了笑：「三叔，您放心。爺爺那邊我會照顧好。」
現在蘇念安和韓摯還沒領證，但所有人都默認了蘇念安的身份，那就是韓摯的未婚妻。
飛機在岳靈市降落的時候，停機坪外面的陽光很亮。
韓摯推著輪椅走出到達口，韓老爺子拄著拐杖跟在旁邊。
接機的人群里，黨小紅黨小華踮著腳往這邊看，一眼就看到了韓摯，又看到了輪椅上的老人，眼睛一亮就跑了過來。
「爺爺！二爺爺！您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