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
簡單吃過晚飯。
左若童坐在已打掃乾淨、自己曾經的房間裡，與明塵通起了話，說明了進展與情況。
「短短兩周時間，竟發生了這麼多事，左門長辛苦，也恭喜邁出了第一步。」
「是啊，但江湖事就是如此，世事難料，呂家、曜星社、三一門……乃至任何一家，都無法保證永久的風光。」
對於這一點，他如今深有感觸，只覺所謂風光都不過虛假，最重要的是門內、族內之人的修行之念，是否能保持誠心、能一心向道。
也正因如此，讓他更堅定了重振三一的決心，這一次，他想建立一個不一樣的三一，不再為追求逆生、為證玄門虛名而瘋魔，只求弟子能尋得己道、以誠前行。
人不為（wéi）己，天誅地滅。
人不為（wèi）己，天誅地滅。
這是左若童近日閒來學習拼音，發現的一句有趣之語，前者據傳，是引用孔孟或佛門經典之言，為「人若不修行己身，一應皆會成空」之意。
但在他的記憶里，孔孟與佛門經典似乎都無此言語，多為後世杜撰，卻頗有道理。
後者則講「人之私心，天經地義」，從萬靈生誕之初所固有的本性而言，的確如此，此為「天性」。
但修行一事本為逆天之舉，所逆之「天」便是這「天性」，這也是為何修行者大多為人，只因人之智慧可阻擋諸般誘惑，貫徹本心。
而如今一看，這兩家之言用在這江湖各家之變上，正正合適，從甲申之亂到現在：
誠於己道者無愧，氣運香火日漸強盛，便如陸家。
蠅營狗苟者多慮，因果輪迴報應終顯，便如呂家。
故要想門派、家族能長久延續，終歸不能動私心妄念、走歪門邪道，更不可沉溺於夢幻泡影，當腳踏實地、排除雜念、穩步前進。
「當然了，這一切說來容易，做來卻千難萬難，尤其是身為門長或家主，時刻都面臨著考教。」
「的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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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樣的房間、不同的時空里，明塵輕輕點頭：「尤其在成為了左門長，借您的身份來執掌三一後，我就越發感受到這門長之艱，小事還好，大事上便總需要多番考量……難得很啊！」
在左若童籌謀招攬馬仙洪這幾個月里，明塵的心態也發生著變化，在享受過左門長身份帶來的好處後，隨著時間的推移、山下的局勢越發緊張，難題也接踵而至。
一個多月前，北洋政府的孫傳芳便駐在了延平，欲免除福建軍務督辦王永泉的職、統一福建，雙方的明爭暗鬥已正式開啟，此乃神仙打架，自殃及池魚……
迄今為止，已有數批受難之人求上了山，望三一玄門能救百姓於水火……
「左門長……」
「這事兒該怎麼辦？」
之前左門長事忙，明塵便並未打擾，如今其步入正軌，又主動聯繫，他自然要抓住這機會。
「此事……」
左若童沉吟半晌：「凡上山求助之人，皆安置於山下，那些個軍閥心裡都清楚，玄門是不能惹的，故山下的東岩鎮也算是片淨土，可提供庇護。」
「嗯，我也是這麼處理的，但架不住人越來越多啊，山下的鎮子快沒地方安置了，鎮民們的意見也越來越大……」明塵無奈道。
「尤其是近幾日，那王永泉遭驅逐後，集結了一大批人手準備反攻，聲勢浩大，孫傳芳也糾集了人馬，這仗要打起來，遭難的百姓就多了。」
明塵的歷史學得不錯，心知這場戰爭並不簡單，參與之人除了王、孫兩人外，還有孫中山、盧永祥和張作霖等，直接引發了後續的浙江戰爭。
這些人之間的事，之後自會有勝負，歷史也給出了答案，他都可以不摻和，但對百姓的影響卻就在眼下，身為玄門之長，他不得不管、也不能不管。
「嗯……」
左若童眯眼沉思，此事的確難辦，東岩鎮可容不下這麼多難民：「那就只能按以往的慣例，看看他們兩方是否有異人，若有必要，可對這些人出手，以震懾止戰。」
玄門中立，不問世俗之爭，這是多年來的規矩，也是天下玄門之地不受戰爭侵擾的原因，若有世俗勢力敢打破，必遭雷霆打擊……
但若玄門自身壞了規矩，也會喪失其信，引生出更大的亂局。
而這「規矩」之中，向來不包括參與爭鬥的異人，在玄門人眼中，凡此類人皆為魔道，視其情況，阻之、抓之、殺之皆可，無人能質問。
「當然，此等震懾所能制止之戰，最多是所轄範圍內、殃及百姓之戰，按過往情況，戰爭會轉移到玄門所轄之外，那就不是我三一能管。」
「這樣也夠了！」
明塵眼前一亮，愁緒頓減，要是打幾架、干幾個異人就能解決，那事情就簡單：「那我立刻通知小棧，讓他們查一查這雙方陣營的異人？」
「嗯，這樣最快。」
左若童輕輕點頭，又隨之建議：「你那邊正逢亂世，山雨欲來，這也算是機會，可讓門人歷練，多經此錘鍛，他日若有那滔天之戰，也才能入局而保命。」
從古至今，若生大戰，尤其事關民族家國之戰，玄門向來不避，必以身入局，為天下異人作引領，護我河山。
而觀眼下之局，內部紛爭動盪事小，外有虎狼環伺事大，凡走到此等局面，大亂必生，大戰必不會少，玄門子弟自當早做準備……
「謝左門長指點，我明白了！」
左門長此言一出，明塵就想到了十多年後的那場大戰，在原著的描述里，眾玄門齊齊而出，抗擊對岸異人，生生打沒了一代人，不少門派都差點兒、甚至就此斷了傳承。
三一門方面，由於忙著找全性報仇，倒沒怎麼參與，但眼下來看，這情況應不會再出現，也就有必要提前錘鍊，讓門內弟子有所準備，到時才好投身。
「嗯……」
明塵沉思片刻，忽然動念：「如此說來，那我還有一事請左門長幫忙。」
「你講。」
「我想向馬家討『神機百鍊』，馬老爺子或許不給，但老馬一定會給，這同樣事關那可能的亂局……」
「就麻煩您了。」
……
PS：關於小日子一戰，我知道現實情況是龍虎山閉門不出，但這畢竟是一人世界，原著借鄭子布之口寫明了，道門打沒了一代人。
鏽鐵篇里，張靜清也說了，龍虎山大部分弟子都下山了，山上只留了十幾個人，還親自送最寶貝的張之維和張懷義去唐門，想助綿山一臂之力，所以請大家以原著為準。
該熱血的時候。
就熱血起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