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左三屍影,緩緩抬頭。
露出一張所有人都沒想到的臉。
沈夜的臉。
演武殿內,空氣瞬間凝固。
秦無極瞳孔一縮。
「這什麼東西?」
李玄策握劍的手指驟然收緊。
楚驚瀾臉色沉下。
「模擬陣里,怎麼會出現沈夜?」
周玄猛地看向陣盤。
陣盤上的鎮魔紋正在發紅。
不是軍部設定。
是外來的血河氣息,順著王戰印滲進來了。
衛蒼眼神一寒。
「血河聖子動了手腳。」
陣中。
那具長著沈夜臉的左三屍影站在原地。
它身披殘破黑甲,雙手垂落,眼神空洞。
可下一刻,它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輕。
和沈夜平日的平靜完全不同。
陰冷。
死寂。
像是從血河深處爬出來的影子。
「夜王。」
它開口。
聲音卻是血河聖子的聲音。
「喜歡我給你留的位置嗎?」
秦無極當場暴怒。
「我去你……」
他一步踏出,雷光剛起,衛蒼便抬手按住他。
「別進陣。」
秦無極咬牙。
「他都把東西伸進鎮魔關了!」
衛蒼冷冷道:
「所以更不能亂。」
「這是沖沈夜來的。」
左三屍影抬起手。
它掌心裡,竟也凝出一柄黑金短劍。
劍身上,有冥火。
有幽影。
有鬥戰血紋。
還有灰白劫雷。
和沈夜的萬獸歸一斬,幾乎一模一樣。
周玄臉色變了。
「他在複製沈夜。」
李玄策沉聲道:
「不只是複製。」
「這是提前塑屍。」
楚驚瀾接過話:
「血河萬葬圖的第十王屍是陸沉舟。」
「左三這個位置,是給沈夜預留的。」
孟千秋看向那具屍影,眼神冷得像劍。
「難怪陸沉舟提醒左三。」
「這裡不是陣眼。」
「是墳位。」
沈夜站在陣中,沒有退。
他看著那具和自己一模一樣的屍影。
「你想把我煉進圖里?」
左三屍影笑了。
「不是想。」
「是已經開始了。」
它抬手,指向沈夜胸前的血色王戰印。
「你接下戰帖那一刻,血河萬葬圖就記住了你的氣息。」
「你的御獸。」
「你的戰法。」
「你的神紋。」
「等你死在斬夜台,這具屍位就會徹底成型。」
「到那時,血門不但會打開。」
「東夏這一代夜王,也會變成血族的刀。」
演武殿內,殺意翻湧。
陸青山的臉色徹底冷了下來。
十年前,陸沉舟被做成第十王屍。
十年後,血族又想把沈夜煉成新的屍位。
一代接一代。
踩著人族新王開門。
衛蒼聲音沉得可怕。
「周玄,斷陣。」
周玄雙手落在陣盤上。
鎮魔紋亮起。
可下一刻,血鏡陣中的九道屍影同時抬頭。
血河氣息暴漲。
陣盤上,三道鎮魔紋直接崩裂。
周玄悶哼一聲,嘴角溢血。
「斷不了。」
「王戰印成了錨點。」
眾人同時看向沈夜胸前。
那枚血色印記,此刻正一下一下跳動。
像一顆小小的血心。
左三屍影緩緩抬劍。
「夜王。」
「來。」
「看看你死後,會是什麼樣子。」
它一步踏出。
速度極快。
幾乎和沈夜完全一致。
黑金短劍斬下。
劍光里,四獸之力同樣歸一。
秦無極臉色一變。
「連這個都能複製?」
沈夜抬劍格擋。
鐺!
兩柄黑金短劍撞在一起。
演武殿轟然一震。
沈夜後退半步。
左三屍影也後退半步。
力量。
速度。
劍路。
幾乎一樣。
唯一不同的是,左三屍影身上沒有生氣。
它不怕傷。
不怕痛。
更不怕神紋崩裂。
沈夜眼神微凝。
左三屍影第二劍已至。
這一劍斬的不是肉身。
是影子。
燭九剛要出手,影子邊緣便被血光釘住。
左三屍影低笑。
「九幽葬影。」
「我也會。」
沈夜腳下的影子,被硬生生撕出一道血痕。
燭九幽藍豎瞳驟然變冷。
九幽冥界展開,強行壓住那道血痕。
夜羽振翅,黑日冥火燒向左三屍影。
左三屍影肩頭,也浮現出一隻血色夜羽。
血色冥火反燒而來。
龍淵一步踏出。
對面也走出一道血色鬥戰王猿。
劫塵額前天罰劫眼睜開。
左三屍影眉心,竟也浮現出一隻殘缺血眼。
衛蒼臉色徹底沉了下來。
「血河萬葬圖比情報里更麻煩。」
「它不是單純保存死者戰鬥本能。」
「它還能用王戰印提前拓印活人。」
秦無極怒道:
「那豈不是沒法打?」
李玄策盯著陣中。
「不。」
「如果完全一樣,血河聖子沒必要提前試探。」
「這具屍影一定有缺陷。」
沈夜也在找缺陷。
左三屍影能複製他的招式。
能複製四獸外形。
甚至能複製萬獸歸一斬的劍路。
但它複製不了一件事。
真正的連接。
它身後的血色夜羽、血色燭九、血色龍淵、血色劫塵,看似完整。
實則像四道被血線操控的影子。
沒有意志。
沒有呼吸。
沒有回應。
沈夜忽然收劍。
左三屍影的劍光瞬間壓來。
周玄臉色一變。
「沈夜!」
沈夜沒有躲。
他鬆開黑金短劍。
任由那一劍斬向胸口。
就在劍鋒落下的前一瞬,燭九從影子裡探出。
沒有攻擊左三屍影。
而是咬向它身後那道血色燭九。
咔嚓。
血色燭九的脖頸,被一口咬斷。
左三屍影手中劍光驟然一亂。
沈夜抬手,抓住劍鋒。
掌心鮮血溢出。
他看著左三屍影。
「你複製的是我的招。」
「不是我的獸。」
夜羽發出一聲冷鳴。
黑日冥火落下,瞬間吞掉血色夜羽。
龍淵一步踏碎血色鬥戰王猿的頭顱。
劫塵更直接。
它撲向那隻殘缺血眼,一口吞下。
左三屍影第一次僵住。
它的身體開始出現裂痕。
沈夜握住黑金短劍。
「血河聖子。」
「你露底了。」
左三屍影的臉色陰沉下來。
血河聖子的聲音從它喉嚨里響起。
「你以為破了一道影,就能破萬葬圖?」
沈夜道:
「至少知道怎麼殺你了。」
他一劍斬下。
不是斬左三屍影的頭。
而是斬向它身後四道血線匯聚的位置。
咔嚓!
血線斷裂。
左三屍影當場崩碎。
可崩碎前,它忽然抬頭,嘴角露出一絲詭異笑意。
「夜王。」
「你能斬血線。」
「那你敢斬陸沉舟身上的血鏈嗎?」
沈夜眼神一冷。
左三屍影徹底炸開。
血鏡陣恢復正常。
九道模擬屍影全部消失。
演武殿內,只剩滿地碎裂血光。
黑匣里的半塊命牌再次震動。
這一次,裡面傳出的不是陸沉舟的聲音。
而是一道極細微的劍鳴。
陸青山猛地抬頭。
「沉舟?」
黑匣微微亮起。
命牌中,陸沉舟殘魂像是耗盡了力氣,只送出三個字。
「能斬。」
陸青山眼眶瞬間紅了。
沈夜看著黑匣。
「他說能斬。」
衛蒼沉聲道:
「意思是血鏈可以斬。」
周玄卻臉色凝重。
「可血河聖子剛才故意問這句話,說明斬血鏈也有代價。」
沈夜點頭。
「他在逼我猶豫。」
秦無極皺眉。
「那你會猶豫嗎?」
沈夜道:
「不會。」
陸青山看向他。
沈夜平靜道:
「上台後,先斬左三屍位。」
「再斬陸沉舟血鏈。」
「若血門動,就斬門。」
「若陸沉舟失控,就斬陸沉舟。」
「最後斬血河聖子。」
演武殿內安靜下來。
這不是安慰。
這是順序。
也是殺局。
衛蒼盯著沈夜許久,忽然道:
「你現在比剛來前線時,更像一個王了。」
沈夜道:
「王不王無所謂。」
「我只負責把該殺的殺乾淨。」
秦無極笑了。
「這話才像你。」
就在此時。
鎮魔關上空,血色倒計時再次跳動。
【萬族王戰倒計時。】
【剩餘時間:一日。】
斬夜台方向,第二聲古鐘響起。
咚。
血雲徹底壓低。
整座斬夜台,被血河虛影吞沒了一半。
與此同時,古戰碑上浮現出新的規則。
【王戰附加規則開啟。】
【血河萬葬圖已入場。】
【夜王沈夜,可提前選擇一件戰器入場。】
衛蒼臉色一變。
「只能帶一件戰器?」
周玄立刻道:
「這是血族壓制你。」
「你的御獸能進,但外物只能帶一件。」
秦無極看向沈夜。
「帶劍?」
李玄策道:
「或帶黑命牌。」
楚驚瀾沉聲道:
「沒有命牌,找不到陸沉舟血鏈。」
孟千秋看著沈夜。
「沒有劍,殺得不夠快。」
所有人都看向沈夜。
沈夜低頭。
一邊,是黑金短劍。
一邊,是裝著陸沉舟命牌的黑匣。
血雲之下,斬夜台第三聲鐘響前的餘音,已經開始在天地間迴蕩。
沈夜抬手,抓向其中一樣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