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
那一聲心跳很輕。
輕到封王殿裡大多數人都沒有聽見。
可沈夜聽見了。
劫塵聽見了。
血璃也聽見了。
她臉色瞬間變了。
「他在回應。」
沈夜低頭。
手腕上的祖血印記,又輕輕跳了一下。
咚。
這一次,封王殿內的幾名七階強者同時抬頭。
陸青山眼神驟冷。
「帝都地下?」
一名軍部老者抬手按向殿中陣盤。
帝都地脈圖瞬間浮現。
一條條靈脈。
一座座軍陣。
一處處封禁節點。
全部亮起。
可是地脈圖上,沒有任何異常。
那名老者臉色沉了下來。
「護城大陣沒報錯。」
周玄聲音發緊。
「不是外來入侵。」
「是早就在城裡。」
殿內氣息驟然壓低。
帝都。
東夏核心。
軍部、御獸總會、天府學院、封王殿,全都在這裡。
如果血祖祭司真有一具血身藏在帝都,那就不是簡單滲透。
這是把刀埋在東夏心口。
血璃沉聲道:
「血祖祭司的血身,不一定是活人。」
「可能是一具屍體。」
「也可能是一件血器。」
「甚至可能是一段被供奉了很多年的殘魂。」
御獸總會老者冷冷看向她。
「你現在才說?」
血璃沒有躲他的目光。
「我以前也不知道他把血身藏在帝都。」
「我只知道,他的血身能聽見祖血印記的回應。」
沈夜抬起手腕。
祖血印記安靜了下去。
像什麼都沒發生。
可越是安靜,越危險。
劫塵趴在沈夜肩上,額前天罰劫眼半睜。
灰白雷光落在那道暗紅血紋上。
血紋微微一縮。
不是怕。
是躲。
沈夜道:
「能追嗎?」
血璃看向劫塵。
「它吞過血祖祭司的血契碎片。」
「再加上你身上的祖血印記,應該能反向找。」
「但有風險。」
秦無極皺眉。
「什麼風險?」
血璃道:
「你找他的時候,他也在找你。」
「如果追蹤失敗,祖血印記會被激活得更快。」
沈夜道:
「那就別失敗。」
血璃一時語塞。
周玄按住陣盤,沉聲道:
「沈夜,別急。」
「帝都有三重封禁,我們可以慢慢排查。」
沈夜看向地脈圖。
「他知道血璃來了。」
「也知道我來了。」
「慢慢排查,他會藏得更深。」
陸青山點頭。
「他說得對。」
「血身既然敢回應,就說明他已經準備動。」
封王殿主座上,一名一直沉默的白髮老人終於開口。
他是御獸總會副會長,七階巔峰。
「沈夜。」
「你有幾成把握?」
沈夜看了一眼劫塵。
劫塵眨了眨天罰劫眼。
沈夜道:
「它說能咬到。」
殿內眾人沉默了一瞬。
秦無極低聲道:
「這回答真有你的風格。」
白髮老人卻沒有笑。
他看向劫塵,神情反而更凝重。
「天罰類御獸,對血門這種東西確實有克制。」
「那就試。」
衛蒼的投影聲音傳來:
「封王殿全陣開啟。」
「帝都所有傳送陣封鎖。」
「鎮魔司接管地下三層。」
「沈夜追蹤血身期間,任何人不得離殿。」
這句話落下,殿內幾名高層臉色微變。
不得離殿。
意思很清楚。
在場的人,也不能排除嫌疑。
封王殿大門轟然關閉。
黑金陣紋一層層亮起。
沈夜走到地脈圖前,抬起手腕。
「開始。」
系統提示浮現。
【檢測到祖血印記。】
【檢測到血祖祭司同源血契殘留。】
【是否開啟反向追蹤?】
【警告:追蹤過程中,宿主王血將短暫暴露。】
沈夜道:
「開。」
嗡!
祖血印記驟然亮起。
暗紅血紋像活了一樣,從沈夜手腕上爬出半寸。
同一時間,劫塵額前天罰劫眼徹底睜開。
灰白雷光釘住血紋。
血紋想往沈夜血肉深處鑽,卻被劫塵硬生生拽了出來。
血璃看得眼神微變。
「它不是在追蹤。」
「它在審問印記。」
劫塵張口,一口咬在那縷暗紅血紋上。
咔嚓。
血紋碎開一角。
沈夜精神海中,瞬間浮現出無數畫面。
血色祭壇。
白骨高台。
一隻沒有臉的祭司。
還有帝都地下,一條黑暗長廊。
長廊盡頭,擺著一口青銅棺。
棺上,刻著東夏軍部舊印。
沈夜猛地睜眼。
「棺。」
陸青山臉色一變。
「什麼棺?」
沈夜看向地脈圖。
灰白雷光順著地脈圖飛速遊走。
最後,停在封王殿正下方。
殿內空氣瞬間凝固。
秦無極下意識低頭。
「在我們腳下?」
周玄臉色難看。
「封王殿下面,是舊王陵。」
血璃皺眉。
「舊王陵?」
陸青山沉聲道:
「東夏早年戰死的封王種子,有些屍骨無法送回原籍,便葬在封王殿下。」
「那裡有英魂陣鎮守。」
「正常情況下,外邪不可能進去。」
沈夜道:
「如果不是外邪進去呢?」
眾人看向他。
沈夜一字一句道:
「如果它從一開始,就披著人族舊王的名義進去。」
殿內殺意驟寒。
一名軍部老者怒聲道:
「不可能!」
「舊王陵每年三次祭掃,英魂陣從未異動!」
血璃低聲道:
「血祖祭司最擅長的,不是強行入侵。」
「是借名。」
沈夜想起祖池外池那些殘名。
想起陸沉舟被血河萬葬圖鎖了十年。
血族偷名、鎖名、借名。
這是一條完整的路。
沈夜道:
「他借了誰的名?」
劫塵沒有回答。
它額前天罰劫眼再次亮起。
地脈圖下方,舊王陵區域被放大。
一座座青銅棺浮現。
每一口棺上,都有名字。
直到其中一口棺,忽然跳了一下。
咚。
沈夜手腕上的祖血印記也跟著一跳。
那口棺上的名字,緩緩亮起。
【楚天河。】
封王殿內,一片死寂。
楚驚瀾的臉色,瞬間變了。
他上前一步,聲音壓得很低。
「楚天河,是我楚家先祖。」
「八十年前,東夏封王榜第一。」
「戰死萬族戰場。」
血璃閉了閉眼。
「血祖祭司借了他的名。」
楚驚瀾眼神冰冷。
「你再說一遍。」
血璃看著他。
「那具血身,可能就在你先祖棺里。」
轟!
楚驚瀾身後的滄海領域差點失控。
沈夜抬手按住他的肩。
「先開棺。」
楚驚瀾死死攥拳。
片刻後,他點頭。
「開。」
陸青山看向主座老人。
白髮老人沉默兩息,沉聲道:
「開舊王陵。」
「所有七階鎮守。」
「若楚天河遺骸被血門污染……」
他沒有繼續說。
因為這句話,對楚家太重。
楚驚瀾卻開口了。
「若被污染。」
「我親手斬。」
沈夜看了他一眼。
沒有勸。
也沒有安慰。
他只是道:
「我陪你下去。」
舊王陵入口,就在封王殿主座之後。
黑金石門開啟時,一股塵封多年的肅殺氣息撲面而來。
不是陰冷。
是戰意。
一口口青銅棺沉睡在地下陵殿中。
每一口棺前,都燃著一盞不滅魂燈。
眾人走入陵殿。
沈夜肩上的劫塵死死盯著最深處。
那裡,一口青銅棺安靜擺著。
棺前魂燈,沒有熄。
但燈焰是紅色的。
楚驚瀾一步步走過去。
他站在青銅棺前,看著棺上那個名字。
楚天河。
下一刻。
棺內傳來第三聲心跳。
咚。
青銅棺蓋,緩緩裂開一道縫。
一隻蒼白的手,從棺中伸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