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骨禁區，開門。
灰白骨路在沈夜腳下收攏。
帝都、封王殿、眾人的身影全部消失。
眼前只剩一片白。
不是雪。
是骨霧。
白骨禁區內，天地像被磨成了骨粉。
腳下是碎骨鋪成的大地。
遠處是一座座骨山。
每一座骨山上，都插著斷裂兵器和腐朽戰旗。
這裡沒有風。
但骨霧會自己流動。
像無數死者在無聲呼吸。
沈夜剛踏入，夜王印便微微一震。
祖血印記被壓在手腕深處，沒有異動。
但劫塵額前的天罰門鎖，卻緩緩轉了一圈。
這裡有門。
不止一扇。
陸沉舟的聲音從黑匣里傳出。
「白骨禁區不是普通戰場。」
「這裡埋過太多王級殘骸。」
「骨族以此為聖地，也以此養門。」
沈夜看向前方。
骨霧深處，那道高瘦身影正在等他。
骨無生。
他穿著一件白骨長袍。
不是布料。
而是一片片細薄骨甲拼成。
臉上沒有血肉。
卻並不猙獰。
骨骼如玉，魂火幽白。
他站在那裡，像一柄沒有鞘的骨刀。
冷。
直。
沒有多餘情緒。
骨無生開口：
「夜王。」
「你來得準時。」
沈夜道：
「你下帖準時。」
骨無生眼眶裡的魂火輕輕跳了一下。
「血河聖子死在你手裡。」
「血冥死在你手裡。」
「第二血門祭壇毀在你手裡。」
「你很強。」
沈夜道：
「你廢話比他們少。」
骨無生道：
「因為死人不需要聽太多。」
秦無極若在這裡，估計已經罵出聲。
但沈夜只是看著他。
「賭注。」
古戰碑虛影浮現在白骨禁區上空。
灰白碑文落下。
【賭約見證。】
【骨無生勝，得祖血印記。】
【夜王沈夜勝，得第三血門祭壇入口與白骨生蓮。】
骨無生抬手。
一朵潔白骨蓮出現在掌心。
蓮瓣像玉骨雕成，卻散發著濃郁生機。
白骨生蓮。
陸沉舟的魂光在黑匣里微微一亮。
骨無生道：
「你贏，它歸你。」
「你輸，你的血和印記歸我。」
沈夜道：
「開始？」
骨無生點頭。
「開始。」
沒有鐘聲。
沒有裁判。
古戰碑字跡落下的一瞬間，骨無生已經消失。
下一刻，他出現在沈夜身前。
一指點向沈夜眉心。
指骨細長，指尖卻鋒利如槍。
沈夜抬劍格擋。
鐺！
骨指點在黑金短劍上。
沈夜腳下碎骨大地轟然塌陷。
他後退半步。
骨無生未退。
只是收指，又點第二下。
速度快到幾乎沒有間隔。
夜羽黑日冥火落下。
骨無生側身避開。
冥火擦過他的骨袍，卻只留下淺淺焦痕。
「黑日冥火。」
「可燒魂。」
「但燒骨，慢了。」
沈夜眼神微動。
骨無生已經第三次近身。
這一次，他五指張開。
掌心浮現一枚白骨門紋。
門紋一閃。
沈夜腳下碎骨忽然長出無數骨刺，刺向他的雙腿。
燭九從影中游出。
九幽葬影落下，鎖住骨刺影子。
骨刺停頓一瞬。
沈夜借勢橫斬。
骨無生抬臂格擋。
黑金短劍斬在他小臂上，火星四濺。
只留下一道淺痕。
骨無生道：
「你的劍，不夠重。」
沈夜道：
「剛開始。」
龍淵從御獸空間中踏出。
鬥戰王猿虛影拔地而起。
一拳砸向骨無生。
骨無生抬頭。
「鬥戰系。」
「不錯。」
他右手按向地面。
轟！
一具巨大的白骨王猿從地下爬起，正面迎向龍淵。
兩頭巨猿撞在一起。
骨山震盪。
龍淵怒吼。
白骨王猿無聲咆哮。
一時間，竟打得難分上下。
陸沉舟聲音響起：
「小心。」
「骨無生能借禁區骨骸，模擬死去強者骨形。」
沈夜點頭。
劫塵額前天罰劫眼睜開。
灰白雷光掃過白骨王猿。
白骨王猿體內，一道骨門紋亮起。
劫塵張口吐出破門雷印。
轟！
骨門紋被雷印擊中，白骨王猿動作一僵。
龍淵抓住機會，一拳砸碎它的頭骨。
骨無生看向劫塵。
「天罰門鎖。」
「你果然練成了。」
沈夜道：
「專門給你練的。」
骨無生眼眶魂火微微跳動。
「榮幸。」
他雙手緩緩合攏。
周圍骨霧翻滾。
一座白骨門戶，在他身後浮現。
門戶不大。
卻極深。
門後，像藏著無數骨影。
陸沉舟沉聲道：
「外門。」
「他要開骨身。」
骨門開啟。
骨無生的身體開始變化。
原本如玉的骨骼上，浮現出一道道王紋。
肩後生出骨翼。
雙臂覆蓋骨刃。
胸口多了一層厚重王骨。
他的氣息從六階初期，直接攀升到六階中期。
秦無極不在，否則又要罵這叫初期。
骨無生抬手。
「第一骨身。」
「王骨戰形。」
他一步踏出。
速度比剛才快了一倍。
沈夜只來得及橫劍。
轟！
他被一拳砸飛。
夜羽急掠而下，黑日冥火護住他的後背，才沒有撞碎骨山。
沈夜落地，手臂發麻。
骨無生沒有追擊。
「你現在的狀態，不如血王城時。」
沈夜站直。
「你看得挺細。」
骨無生道：
「我不打沒把握的戰。」
沈夜道：
「可惜。」
「你還是來了。」
他抬手。
夜羽、燭九、龍淵、劫塵四獸氣息同時亮起。
骨無生看著他。
「萬獸歸一斬？」
沈夜搖頭。
「不急。」
四獸之力沒有歸一。
而是分散開來。
夜羽對魂火。
燭九對骨影。
龍淵對骨身。
劫塵對骨門。
沈夜自己，對骨無生。
骨無生魂火微動。
「分戰？」
沈夜道：
「你既然有兩扇門。」
「我就拆兩層。」
話落。
他衝出。
夜羽黑日冥火直撲骨無生眼眶魂火。
骨無生抬手，一面骨盾擋住冥火。
燭九九幽冥界從地面鋪開，鎖住骨門影子。
骨無生身後外門震動。
龍淵正面撞上王骨戰形。
拳對拳。
骨對血。
劫塵額前天罰門鎖緩緩轉動，死死盯住骨無生身後的白骨外門。
沈夜則從正面殺到。
這一次，他的劍比剛才更快。
鐺！
鐺！
鐺！
劍骨碰撞聲在禁區中不斷炸開。
骨無生的骨刃鋒利到極點。
沈夜的黑金短劍幾次差點被斬斷。
可每一次，萬獸王契都會補上劍紋。
骨無生道：
「你的劍，是契約凝的。」
「所以只要你的御獸不倒，劍就不斷。」
沈夜道：
「聰明。」
骨無生道：
「那就讓它們倒。」
他眼眶魂火驟然一亮。
白骨禁區深處，十幾道骨影同時甦醒。
每一道，都有五階巔峰氣息。
它們分別撲向夜羽、燭九、龍淵、劫塵。
陸沉舟提醒：
「他在借禁區骨兵。」
沈夜沒有回頭。
「它們能處理。」
夜羽黑日升空，一輪黑陽橫掃骨兵魂火。
燭九九幽葬影一層層落下，把骨兵拖入影界。
龍淵最直接，抓起一具骨兵砸向另一具。
劫塵更乾脆。
凡是體內有門紋的骨兵，都被它用破門雷印點名。
沈夜的劍勢沒有停。
骨無生終於被逼退半步。
這是開戰以來，他第一次退。
他低頭看了一眼胸口。
王骨上，多了一道黑金劍痕。
「很好。」
骨無生聲音平靜。
「你有資格讓我開第二門。」
陸沉舟聲音驟沉：
「小心。」
「內門要來了。」
骨無生身後，第一座白骨外門還未關閉。
第二座門，已經在他魂火深處緩緩浮現。
那是一扇更小的門。
藏在他胸口魂火里。
門內，有一根潔白如玉的本命骨。
骨無生抬手，按在心口。
「第二門。」
「本命骨門。」
下一刻。
沈夜肩頭，劫塵的天罰門鎖，緩緩轉動到了極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