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偷走的，不止一塊碑。」
「還有半座萬獸初庭。」
守火人這句話落下，審罪台徹底安靜。
第五席臉上的血色刀痕微微亮起。
「此言，需證。」
守火人抬手。
金色火印中，一片古老庭院殘影緩緩展開。
沈夜看見，曾經的萬獸初庭並不是一座單純的遺蹟。
它更像一片獨立天地。
天上有萬獸星圖。
地上有共契火池。
火池四周，立著一百零八座獸王試煉台。
每一座試煉台，都對應一種古老獸王傳承。
可下一瞬，畫面裂了。
不是被打碎。
是被偷走。
半座庭院像被一隻看不見的手掀開，連同獸王試煉台、共契火脈、庭名界碑，一起從原地消失。
剩下的半座庭院，被門廊黑紋慢慢侵蝕。
守火人聲音低沉：
「那一夜，我看見一個沒有影子的人走進初庭。」
「它不殺人。」
「不破陣。」
「不毀門。」
「它只是把初庭的歸屬，改了一筆。」
沈夜眼神一凝。
「改歸屬？」
守火人點頭。
「從那一刻起，半座初庭不再屬於初庭。」
「而屬於它。」
第五席緩緩開口：
「第四席權柄。」
「竊歸。」
「凡被它寫入竊名之物，舊主仍以為遺失，新主卻已完/成占有。」
沈夜看向第五席。
「你知道？」
第五席沒有否認。
「審罪台記錄過。」
沈夜笑了。
「記錄過，卻不審？」
第五席聲音平靜：
「無人起訴。」
守火人抬頭。
「現在有了。」
審罪台猛地一震。
無/色判書自行展開。
【新案請求生成。】
【原告：萬獸初庭末代守火人。】
【案由：竊取半座萬獸初庭。】
判書剛寫到這裡，原告席上殘留的門廊黑紋忽然暴起。
它不再逃。
而是化作一隻黑色墨手，抓向守火人的金色火印。
第五席沒有動。
沈夜動了。
黑金短劍瞬間斬出。
墨手被斬開一半。
另一半卻繞過劍鋒，撲向夜王名典中的守火頁。
它要偷證。
只要守火人的證言被偷走，新案就立不起來。
沈夜眼神一冷。
「又偷？」
夜羽黑日冥火落下，燒斷墨手外層黑皮。
燭九從影中游出，九幽冥界鎖住墨手的影子。
龍淵一步踏前，雙拳砸在審罪台地面。
轟！
墨手藏在台下的三根竊線被震了出來。
劫塵天罰劫眼一照。
沈夜看見，那三根竊線另一端並不在審罪台。
而是通向一片被摺疊起來的庭院陰影。
歸墟眼睛一亮。
「門。」
它撲過去，一口咬住最粗的竊線。
咔嚓。
竊線斷開。
那片庭院陰影劇烈一震。
一個輕飄飄的聲音，從竊線盡頭傳來：
「偷我線？」
沈夜抬劍。
「你的？」
夜王名典翻開。
【侵占者無索回權】亮起。
【舊藏非舊有】亮起。
【索物須明權】亮起。
隨後，新/證如刀落下。
【竊物者無主權。】
【竊證者留痕。】
【證已入典，不得盜改。】
轟！
墨手當場炸開。
碎裂的黑墨沒有散去，反而被夜王名典強行壓成一枚小小的黑色竊痕。
竊痕中，浮現出一串模糊字跡。
【第四席……竊/庭者……無歸……】
後面的字被一層灰霧遮住，看不清。
系統提示響起。
【捕獲第四席竊痕。】
【第四席真名殘痕解析中。】
【當前解析度：18%。】
【獲得：失落半庭坐標殘片。】
【萬獸初契火種解析度提升。】
【當前解析度：60%。】
守火人看著那枚竊痕，眼底終於有了波動。
「就是它。」
「當年它偷走初庭時，留下的就是這種痕。」
沈夜將竊痕收入夜王名典。
「能追？」
守火人搖頭。
「只憑這道痕，還不夠。」
「第四席最擅長改路。」
「你以為追向它，其實可能追向它偷來的替死庭。」
第五席忽然開口：
「審罪台可補全案卷。」
沈夜看向它。
第五席道：
「但案已越席。」
「第五席不能審第四席。」
沈夜道：
「那你說這話幹什麼？」
第五席沉默一息。
「審不了。」
「可以記錄。」
它抬手。
無色判書撕下一頁，落入夜王名典前方。
【第四席舊案殘錄。】
【竊庭者曾竊：半座萬獸初庭、三十六座獸王試煉台、共契火脈殘源、初庭東門、萬獸歸庭道。】
【現疑似藏於：無歸庭倉。】
【警告：無歸庭倉不可直接定位。】
【警告：追蹤者會被改寫為失/路者。】
沈夜看著「萬獸歸庭道」五個字。
掌心未知獸名殘牌忽然發燙。
冠、門、瞳、爪、契環、衡、火、庭八筆同時亮起。
第九筆緩緩浮現。
是一條路。
系統提示跳出。
【未知獸名殘牌第九筆顯現：路。】
【檢測到關鍵線索：萬獸歸庭道。】
【提示：該路徑或與未知獸名完整顯現有關。】
歸墟盯著那一筆路，難得沒有說話。
它像是想起了什麼。
沈夜低頭看它。
「認識？」
歸墟皺眉。
「回家的路。」
這四個字一出，守火人掌心的火印猛地一亮。
「原來如此。」
「它偷走的萬獸歸庭道，不只是初庭舊路。」
「也是界門幼獸的歸名路。」
沈夜眼神沉了下來。
第四席偷的，不只是遺蹟。
它偷的是歸處。
難怪歸墟看到門碑時，會那麼凶。
沈夜看向第五席。
「審罪台什麼時候送我出去？」
第五席道：
「五審已過。」
「索物審已結。」
「三息後，送返鎮魔關。」
話音剛落。
審罪台四周忽然響起一聲輕笑。
很輕。
像有人從遠處偷走了一枚鈴鐺，然後在黑暗裡搖了一下。
「送返？」
「問過我了嗎？」
第五席猛地抬頭。
血色刀痕第一次徹底亮起。
「第四席。」
審罪台出口處，那條原本通往鎮魔關的退路，忽然被一隻無形的手摺了一下。
下一刻。
出口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扇半開半閉的古老庭門。
門後，隱約可見倒懸的獸王試煉台，斷裂的共契火脈，以及一條被偷走的金色古路。
系統警告驟然炸響。
【警告：審罪台退路被竊取。】
【目標坐標被強制改寫。】
【當前出口：無歸庭倉。】
【疑似第四席藏庭之地。】
第五席聲音冷到極點：
「你敢偷審罪台的路？」
門後那個輕飄飄的聲音笑了笑。
「路沒人走的時候，就是無主。」
「無主的路，我當然能偷。」
沈夜握劍，看向那扇庭門。
門內，一行黑色字跡緩緩浮現。
【夜王沈夜。】
【想要半座初庭？】
【來取。】
歸墟一步走到沈夜身邊，盯著門內那條金色古路。
「我的。」
沈夜笑了笑。
「那就拿回來。」
他抬手，夜王名典懸空展開。
五獸同時應聲。
沈夜一步踏入庭門。
「第四席。」
「別讓我找到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