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晚開口道：「繼續監測，陸隊若是有任何異常，第一時間通知我。」
「是！」
話音落下，蘇晚沒有繼續停留在指揮大廳，而是快步朝第九分局地下走去。
第九分局地下三層。
這裡是臨江市最核心的閉關區域。
厚重的合金門緊緊關閉。
門外靈能隔離陣法不斷閃爍，監測儀上的數值時高時低，顯然閉關室內的靈氣，已經處於極不穩定的狀態。
蘇晚站在門外，哪怕隔著數層合金，她依舊能感受到，一縷縷鋒銳槍意正從門縫中逸散出來。
閉關室內。
陸蒼盤坐在聚靈陣中央。
一桿黑色長槍橫放在雙膝之上，槍身不斷輕顫。
周圍靈氣如潮水般湧入他的體內，越是如此，他經脈中的靈力便越發混亂。
四階後期巔峰。
距離五階，只差最後一步，這一步，卻仿佛一道無法跨越的天塹。
陸蒼閉著雙眼，腦海中，不斷浮現出長白山的一幕，周鎮山踏入青蓮禁區，楚舟八片蓮葉展開。
隨後一股無形威壓落下。
那位第九局總局長，甚至沒有真正出手，便被青蓮之主輕易鎮壓。
那一幕，像一塊巨石壓在陸蒼心頭。
他一直以為，自己手中長槍足夠鋒利，只要不斷變強，便能斬開前路一切阻礙。
可面對青蓮之主時，他才真正明白，自己如今的力量，依舊太弱。
弱到連拔槍的資格都沒有。
「難道我練槍這麼多年，最後只能向比我弱的人出手？」
陸蒼雙手握緊，心中有些不甘。
轟！
體內靈力驟然暴走，黑色長槍猛然震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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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道凌厲槍氣從槍身中爆發，狠狠斬在閉關室牆壁上。
牆壁頓時浮現出一道深深裂痕。
門外，蘇晚看著不斷跳動的靈能數值，沉默片刻後，終於開口。
「陸隊。」
閉關室內，陸蒼沒有回應蘇晚。
蘇晚聲音平靜道：「你想突破五階，是為了證明自己不比誰弱，還是為了守住臨江市？」
陸蒼身體一震。
蘇晚繼續道：「黑龍山裡的事，不是你我如今能插手的，可黑龍山之外，還有臨江市。」
「有幾百萬人，有老人，有孩子，也有你我認識的人。」
「他們不知道什麼是地脈，更不知道什麼是禁忌，他們只知道，第九局還在，他們就還有人能依靠。」
閉關室內，徹底安靜下來。
蘇晚最後道：「臨江市需要的，不是一個只會爭強好勝的覺醒者，而是一個能站在城牆前的人。」
許久後，陸蒼睜開雙眼，他低頭看向手中黑槍，眼中那股執拗與不甘，漸漸平息。
「是啊，我練槍，不是為了和誰爭高低，而是為了讓該退的人，能退得出去。」
就在這時。
黑龍山方向，忽然傳來一陣低沉震動。
轟隆隆！
蒼茫地脈氣息，瞬間席捲整座臨江市。
陸蒼猛然抬頭，他手中長槍發出清越槍鳴，原本暴走的靈力，在這一刻，竟一點點沉寂下來。
鋒芒內斂，槍意凝實。
「槍可折，人不可退。」
轟！
閉關室內，聚靈陣驟然亮起，一股遠超四階的靈能波動，瞬間衝破地下三層，直入夜空。
指揮大廳內，所有儀器同時發出刺耳警報。
「檢測到五階靈能反應！」
「來源，第九分局地下閉關室！」
「陸隊突破了！」
片刻後，厚重合金門打開，陸蒼邁步走出，他身上的戰鬥服破碎大半，臉色略顯蒼白，可背後黑色長槍，卻已經徹底收斂氣息。
五階初期。
臨江市第九局，終於擁有了一位真正的五階覺醒者。
蘇晚看著他：「感覺如何？」
陸蒼沉默片刻道：「還差得遠。」
他望向黑龍山方向，這一次，他眼中沒有了之前的衝動。
蘇晚道：「剛才四九城總部來信，第三次靈氣潮汐即將降臨，我們第九局分局要做好準備了。」
陸蒼聞言點頭：「終於要來了麼，傳令下去，讓所有臨江市第九局工作人員做好城防準備，另外，爭取第三次靈氣潮汐來臨，全體提升實力。」
五階初期並非終點，這一次第三次靈氣潮汐來臨，陸蒼更想進一步。
……
幾乎在這一天，第三次靈潮即將降臨的消息，也在這一夜，傳遍了整座臨江市乃至全國。
街道上，超市門口排起長龍，藥店內，止血藥，淨化藥劑，壓縮食品，很快便被搶購一空。
有人帶著家人，急匆匆趕往避難所，有人站在窗前，滿臉恐懼地看著被靈霧籠罩的天空。
也有人打開直播，對著黑龍山方向不斷拍攝。
「家人們，黑龍山真有龍影！」
「第三次靈潮馬上就來了！」
「這次我要是能覺醒，老子就不用再去工地搬磚了！」
還有不少人聽說古遺蹟復甦，竟然連夜收拾背包，準備去附近山林碰運氣。
對很多普通人而言，靈氣復甦很危險，可他們依舊渴望覺醒。
因為在這個時代，最可怕的事情，已經不是遇到異獸。
而是在所有人都改變的時候，自己依舊什麼都沒有。
臨江市運輸集團，停車場內，一輛輛大巴車整齊停放，第九局的徵調令剛剛送達，數十名司機便已經連夜趕來。
林建國坐在駕駛座上，低頭看著手機，屏幕上，是女兒林清雪發來的消息。
「爸，第三次靈潮要來了，你別出去跑車，先回家。」
林建國看著消息，沉默片刻，隨後回復道：「你在學院照顧好自己，爸這邊沒事。」
剛放下手機，車窗被人敲響，一個皮膚黝黑的中年司機探進腦袋。
「建國，還愣著幹啥？第九局讓咱們去舊城區接人。」
林建國推門下車：「來了，梁師傅。」
停車場內，不少司機神色緊張。
年輕司機趙海忍不住開口：「梁哥，外頭靈霧都壓下來了，咱們真要這個時候出去？」
梁師傅瞪了他一眼，沒好氣道：「不出去，舊城區那些老人孩子咋辦，你要是怕，就別開。」
趙海臉色漲紅，大聲道：「誰怕了？我也去。」
旁邊頭髮花白的馬師傅叼著煙，苦笑一聲：「平時一個個都嫌開公交沒前途，現在真出事了，還得靠咱們這些開車的。」
眾人頓時安靜下來。
林建國抬頭看向遠處，黑龍山方向，那條若隱若現的黑色龍影，依舊盤踞在夜空中。
他深吸一口氣說：「別廢話了，發動汽車，咱們不會打異獸，也不會修煉，但車，總得有人開。」
很快，十幾輛大巴車駛出停車場，朝舊城區方向趕去。
……
舊城區，地面不斷震動，老舊樓房中，大量居民提著行李，抱著孩子，神色慌亂地向外跑去。
「車來了。」
「老人孩子先上車！」
「別擠，一個個來。」
在第九局成員和巡邏隊的維持下，撤離工作勉強維持著秩序。
林建國坐在駕駛位上，看著一名名老人和孩子被送上車，神色逐漸嚴肅。
等到車輛坐滿，他剛準備啟動車輛，天空中，忽然響起一道蒼茫鐘鳴。
咚！
這一道鐘聲並不響亮，卻仿佛跨越整片九州，落入所有人耳中。
下一刻，臨江市上空的靈霧，驟然沸騰。
轟！
無盡靈氣從天穹傾瀉而下，第三次靈氣復甦，正式降臨。
車廂內，不少人臉色發白，有人發熱，有人昏迷，也有人周身浮現出淡淡靈光。
林建國雙手握住方向盤，忽然之間，他的感知變得無比清晰。
前方道路的震動，橋樑鋼筋的輕微顫動，地下靈脈流動的方向。
甚至連遠處即將坍塌的建築，都仿佛以一種奇異方式，映照在他腦海之中。
林建國身體一震。
「這是…」
下一刻。
前方高架橋忽然發出刺耳轟鳴。
橋面中央，大片裂縫迅速蔓延。
「林師傅，前面的橋要塌了！」
車內有人驚恐大喊，林建國死死盯著前方，他腦海中，清楚浮現出一條此前從未注意過的舊維修路。
那條路狹窄，但能避開坍塌區域。
「全都坐穩！」
林建國猛打方向盤。
大巴車在路口急轉，擦著一輛廢棄貨車，沖入側邊小路。
幾乎就在他們駛離高架橋的瞬間。
轟隆！
後方橋面轟然坍塌，碎裂石塊砸落地面。
車內一片死寂，林建國額頭滿是冷汗。
他自己都不知道，剛才為什麼會知道那條路能走，而在其他幾輛大巴車上。
梁師傅雙臂肌肉驟然鼓起。
一塊砸向車窗的巨石，被他抬手擋住。
趙海則速度暴漲，身影化作殘影，衝出車輛，將一名跌倒在路中央的孩子抱回車上。
馬師傅掌心浮現出淡淡靈光。
原本因靈潮干擾而熄滅的車燈，竟重新亮了起來。
一輛輛大巴，再次照亮夜色，它們穿過靈霧，載著撤離居民，駛向安全區。
林建國看著後視鏡中，緊緊跟隨自己的車輛。
心中忽然生出一股說不出的情緒，他們沒有得到什麼驚天傳承，也沒有一夜成為強者。
可從這一刻起。
這些原本只會開車的普通司機，也擁有了在靈氣復甦時代，守住一些東西的力量。
而誰也沒有發現。
舊城區地底。
一條沉寂不知多少年的青石古道，正在靈潮沖刷下，緩緩顯露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