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屬下明白。」
聽到楚舟這麼說,玄甲恭敬的應了一聲是。
嶺南近海,第三次靈潮降臨後,原本只有數十里範圍的潮眼,已經擴張到近百里。
遠遠望去,海面如同被一隻無形巨手攪動,無數海水圍繞潮眼緩緩旋轉,漩渦中央,一道湛藍色靈光沖天而起。
潮眼下方,海床裂開一道巨大的溝壑。
其中不斷湧出精純至極的水系靈氣,靈氣與海水交融,形成大片泛著藍光的靈潮。
僅僅在潮眼邊緣修煉片刻,普通水族體內的水系靈力,便能提升數成。
這樣的寶地,自然不可能無人覬覦,潮眼西側,黑色礁群上方,數十頭鎮海軍斥候潛伏在海水中。
它們身形都不大,大多是擅長隱匿的銀鱗魚、水蛇和靈鰻。
最前方,一頭三階後期的銀鱗魚將,靜靜伏在礁石陰影里。
它名為游鱗,乃是玄甲剛剛從嶺南水族中提拔出來的斥候統領。
游鱗雙眼微眯,死死盯著潮眼另一側。
那裡密密麻麻的黑影,正不斷在海水中遊動,有體型十餘米、渾身覆蓋青甲的海蛇。
有雙翼如刀的巨型鰩魚,也有長著獠牙,渾身布滿傷痕的深海巨鯊。
粗略看去,至少有兩千餘頭外來水族。
而且其中二階,三階水族占了大半,四階水族也足有數十頭。
這根本不是一支普通的遷徙獸群,而是一股有組織的水族勢力。
「統領。」
一頭靈鰻悄然游到游鱗身邊,聲音壓得極低。
「那些傢伙身上有黑潮留下的傷。」
游鱗點頭,它也看見了,不少外來水族身上,都有黑色潮紋留下的腐蝕痕跡。
有些海蛇半截身軀都像被什麼東西啃噬過。
有些巨鯊的魚鰭殘缺不全,它們顯然是從東海深處逃出來的。
就在這時,潮眼中央,海水忽然劇烈翻滾。
一頭體長超過三十米的龐然巨物,自漩渦中浮現。
它外形似鯊,背鰭卻如同一柄斜插海面的黑色巨刃。
它全身覆蓋湛藍色鱗甲,兩側魚鰓不斷噴吐水霧,最引人注目的,是它左側腹部。
那裡有一道猙獰傷口,傷口邊緣,殘留著淡淡黑潮痕跡,顯然是被黑潮海獸撕咬留下。
五階巔峰,滄瀾鯊王。
隨著它現身,潮眼周圍的外來水族,全部低下頭顱。
滄瀾鯊王抬起頭,冰冷目光掃過遠處嶺南水關方向,它聲音低沉,透過海水傳出極遠。
「潮眼已開,東海無主之地,誰搶到,便是誰的。」
一頭四階巨鰩游到它身旁,恭敬道:「大王,嶺南水關那邊有一支水軍,它們的首領,是一頭巨龜。」
滄瀾鯊王冷笑道:「一頭縮在龜殼裡的東西,也敢占據三道水關?」
「大王。」
巨鰩有些遲疑道:「那些水族自稱鎮海軍,背後似乎有一位青蓮之主。」
聽到青蓮二字。
滄瀾鯊王眼中閃過一抹陰沉,它們從東海逃來時,曾聽不少水族提起過嶺南青蓮禁區。
據說嶺南水域的真正主人,並非玄甲,而是一株極其強大的青蓮。
只是滄瀾鯊王不信,它在東海縱橫多年,五階巔峰,距離六階不過一步之遙。
若非遭遇黑潮,若非被那頭深海玄鯨王逼得離開原本領地,它又豈會帶著族群逃到嶺南?
「本王不是來聽一個名字的。」
滄瀾鯊王眼中凶光閃爍。
「這裡的潮眼,足夠讓我突破六階,只要本王踏入六階,黑潮又能如何?」
「大王英明!」
周圍外來水族齊齊低頭,滄瀾鯊王抬起巨尾,狠狠拍在海面上。
轟隆!
數十米高的海浪沖天而起。
「傳令,三日之內,嶺南水關必須退讓百里,否則,便殺過去。」
遠處礁群中,游鱗臉色微變,它正準備帶著斥候後撤。
下一刻,滄瀾鯊王像是察覺到了什麼,它碩大的頭顱,忽然朝礁群方向轉來。
一雙湛藍獸瞳,穿過層層海水,落在游鱗藏身之處。
「不好!」
游鱗心中一沉。
「撤!」
嗖!
數十頭鎮海軍斥候瞬間朝不同方向散開,然而滄瀾鯊王只是張開巨口。
一股恐怖水壓,自它口中爆發,方圓數百米海水驟然凝固,兩頭速度稍慢的水蛇斥候,甚至來不及掙扎,身體便被壓得骨骼盡碎。
游鱗渾身鱗片炸起,它瘋狂擺尾,朝嶺南水關方向衝去。
身後一頭四階巨鰩張開雙翼,化作一道黑色殘影追來。
「想跑,留下吧!」
巨鰩雙翼如刀,朝游鱗狠狠斬下,就在這一瞬間,游鱗體內,一枚淡藍色水紋印記忽然亮起,這是鎮海軍獨有的眷屬印記。
嗡!
遠在數百里外的南江水關,一道深藍水光驟然亮起。
緊接著,海面上方,一隻由水流凝聚而成的巨爪,橫跨數十里,狠狠拍落。
轟!
四階巨鰩連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龐大身軀便被巨爪拍進海底,游鱗藉助這片刻機會,帶著剩餘斥候快速逃離。
潮眼中央,滄瀾鯊王看著那道消散的水流巨爪,臉色瞬間陰沉下來,沉聲道:「隔著數百里,還能借水脈出手,有點意思。」
它沒有繼續追擊,只是看向嶺南水關方向,眼中的貪婪越來越濃。
潮眼,三道水關,還有那片遼闊的嶺南水域,在它看來,這些遲早都會變成自己的東西。
半日後。
南江水關。
游鱗渾身是血,帶著不足十頭斥候回到水關。
它剛落入江水,便看見玄甲龐大的身影,靜靜立在水關前方。
裂海鱷王盤踞在一側,它剛剛突破五階中期不久,身上鱗甲依舊泛著冷光。
「將軍。」
游鱗低下頭顱:「屬下探明,潮眼周圍外來水族約兩千餘頭。」
「首領滄瀾鯊王,五階巔峰,它們來自東海,被黑潮驅趕至嶺南。」
「滄瀾鯊王下令,三日之內,要我們退讓百里水域,否則便會進攻三道水關。」
江面上,不少鎮海軍水族眼中浮現怒意,裂海鱷王更是咧開巨口,露出森白獠牙,怒聲道:「逃難逃到嶺南,還敢跟我們要地盤?」
「將軍,本將請戰,前去撕了它!」
玄甲抬起前爪,裂海鱷王立刻閉嘴,玄甲道:「主人讓我們探查,不是讓你們擅自開戰。」
裂海鱷王眼中滿是不甘道:「那畜生都騎到鎮海軍頭上來了,我們還要忍?」
玄甲看向遠處海面,沉聲道:「那傢伙在等,無非是想借三日時間,摸清鎮海軍底細,也想借潮眼積蓄力量,衝擊六階,我們又何嘗不能等?」
裂海鱷王一怔,玄甲繼續道:「傳令,三道水關進入最高戒備,收縮外部水族,所有二階以下水族撤入水關後方。」
「海鱷軍,龜甲軍,靈鲶軍,分別鎮守南江,臨江,近海三處水道。」
「其餘水族,繼續操練鎮海軍陣,從今日起,誰敢在訓練中偷懶,逐出鎮海軍。」
大量水族齊齊低頭:「遵將軍令!」
玄甲又看向游鱗:「你們探查有功,戰死者,記入鎮海軍戰冊,其族群優先分配嶺南水域靈地。」
游鱗身體一震,它抬起頭,看向玄甲,眼中浮現出一抹激動。
「多謝將軍!」
這一刻,不少剛剛投靠鎮海軍的水族,眼神也徹底變了,它們以前只是為了避開東海混亂,才接受青蓮印記,躲進嶺南。
現在它們終於意識到,鎮海軍不是誰都能進的避難所,而是一支有軍令,有賞罰,也會記住戰死者的軍隊。
當天夜裡,嶺南近海邊緣,一頭四階青甲海蛇,游到鎮海軍水關外。
它口中叼著一塊染血的白色骨牌,骨牌上,以水族古字刻著一行字。
「三日後,交潮眼,退水關。」
「違者,盡殺。」
骨牌落入江中。
下一刻,裂海鱷王一口將骨牌咬碎,它抬頭看向黑暗海面,眼中凶光暴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