滄海龍鯨王破開黑潮,龐大身軀停在東京灣外海。
它沒有立刻沖向禍津八岐,而是張開巨口。
下一刻,只見周圍數十裏海域的黑潮,如同被無形巨手牽引,化作一股股黑色洪流,朝它口中匯聚。
「吞海。」
轟!
黑潮被不斷吞入龍鯨腹中。
原本準備朝外海擴散的污染,頓時被硬生生截斷。
東京灣防線之上。
無數島國覺醒者看著那道湛藍巨影,心中震撼到了極點。
「是滄海龍鯨王!」
「青蓮之主的七階眷屬!」
「它為什麼會出現在東京灣?」
神宮修司拄著黑刀,胸口起伏。
他自然不會忘記。
這頭龍鯨,原本是讓東京灣淪陷的黑潮玄鯨王。
如今它褪去黑潮,背生龍紋,身上帶著屬於青蓮禁區的氣息。
它並沒有攻擊人類。
反而在阻止黑潮流向外海。
神宮修司沉默片刻。
隨後,他朝著滄海龍鯨王方向,微微躬身。
「多謝。」
滄海龍鯨王湛藍獸瞳轉動。
一道低沉意識,落入神宮修司腦海。
「主人有令,本王鎮守外海,不許黑潮離開東京灣。」
神宮修司身體一頓。
他很快便聽明白了。
滄海龍鯨王來到這裡,不是為了替島國守城。
它是在替青蓮禁區,截斷黑潮外泄的路。
至於東京灣內部的死活。
楚舟並未表態。
神宮修司沒有因此不滿。
反而握緊長刀,低聲道:「夠了。」
「東京灣的城,本就該由我們自己守。」
……
東京灣古鎮潮海關外。
禍津八岐發現黑潮無法離開海灣,八顆蛇首發出憤怒嘶吼。
它最中央那顆蛇首,猛然咬向懸浮在古城上方的鎮淵帝金。
就在蛇口即將落下時。
一道黑色刀光,橫空而至。
轟!
蛇首被刀光劈得偏向一側。
神宮修司帶著三名六階覺醒者,落在古城邊緣。
他們每個人都帶著傷,沒有一人退後。
「攔住它!」
神宮修司低喝。
一名手持長弓的六階覺醒者,抬手拉開弓弦。
靈能化作赤金箭矢。
「破邪箭!」
嗖!
箭矢划過海面,精準刺入禍津八岐一顆蛇首的眼眶。
蛇首吃痛狂吼。
另一名六階女性覺醒者雙掌按向海面。
大片冰霜,自東京灣底部迅速蔓延。
「冰封潮淵!」
咔嚓!
禍津八岐下方的海水,瞬間凍結。
八顆蛇首動作遲緩下來。
神宮修司抓住機會。
漆黑長刀再次揚起。
「斷海八式,第六式,裂潮!」
轟!
刀光掠過。
一顆蛇首被硬生生斬斷。
巨大的蛇首砸入海中。
海面掀起數十米高的黑潮巨浪。
可下一刻,斷裂蛇頸處,黑色肉芽再度蠕動。
那顆被斬斷的蛇首,竟重新從海面下方鑽出。
只是它的氣息,明顯比之前弱了一截。
神宮修司眉頭皺起。
「它能重生,但每次重生,都在消耗黑潮本源。」
「繼續斬!」
就在這時。
他的通訊器忽然震動。
一道加密指令,傳入耳中。
「神宮修司,我是靈災內閣特別委員會顧問,長谷川正一。」
神宮修司一邊避開蛇首撕咬,一邊沉聲道:「現在不是通話的時候。」
長谷川正一的聲音無比平靜。
「古鎮潮海關下方,檢測到大量生命反應。」
「至少有數百名未撤離民眾,被困在古城底部。」
神宮修司動作一頓。
「數百名,為什麼防衛廳沒有接到報告?」
長谷川正一道:「海底黑潮干擾了探測系統。」
「神宮先生,古城中的鎮潮陣法還未完全損壞,若你能將禍津八岐引入陣眼,我們便有機會封鎖它。」
「同時救出被困的人。」
神宮修司看向古城深處。
那裡黑潮翻湧。
鎮淵帝金懸浮在上方,吸引著禍津八岐不斷靠近。
他心中隱隱有些不安,可身後東京灣防線仍在不斷後撤。
每多拖延一刻。
就會有更多人死在黑潮獸群口中。
「陣法啟動後,誰負責接應?」
神宮修司問道。
長谷川正一沉默片刻道:「防衛廳第三精銳隊,已經在路上。」
「神宮先生,請以大局為重。」
通訊中斷。
神宮修司握著黑刀,站在原地。
旁邊的長弓覺醒者低聲道:「神宮先生,這命令有問題。」
「古城下方若真有數百平民,為什麼我們沒有收到任何求救信號?」
神宮修司吐出一口氣。
「有沒有問題,進去便知道,但只要裡面還有人,我們便不能不管。」
話音落下。
他一刀斬開黑潮。
率先沖向古鎮潮海關。
禍津八岐見狀,八顆蛇首緊隨其後。
龐大身軀撞碎古城外圍殘牆。
朝神宮修司追殺而去。
……
東京灣地下。
長谷川正一站在一座隱藏的靈能指揮室內。
他望著屏幕上神宮修司進入古城的畫面,臉上沒有半點擔憂。
身旁,一名內閣成員低聲問道:「顧問閣下,神宮修司真的會把八岐引入陣眼嗎?」
長谷川正一淡淡道:「放心吧,他會的,因為他把東京灣百姓,看得比自己的命更重要。」
那名成員遲疑道:「可古城下方,根本沒有數百平民。」
長谷川正一目光落在另一塊屏幕上。
屏幕之中。
一座血色大陣,正緩緩運轉。
陣法中央。
赫然是那柄漆黑長刀所對應的鎮潮劍印。
「神宮流傳承,來自鎮潮海關。」
「只有神宮修司的劍意與本源,才能重新喚醒天叢雲殘劍。」
「只要陣法成功,禍津八岐會被鎮壓,東京灣會有新的鎮海靈兵。」
「而我們東瀛,也將擁有不輸於青蓮禁區的底牌。」
那名成員臉色發白。
「可神宮修司…」
長谷川正一打斷他。
「總要有人犧牲,他身為東瀛最強劍者,本就該為這個國家付出一切。」
……
古鎮潮海關內。
神宮修司沖入城門。
四周斷壁殘垣,遍布黑潮腐蝕痕跡。
那些古老石柱上,全都刻著鎮壓潮汐的紋路。
只是大半紋路已被黑潮染黑。
城牆之後,沒有平民,也沒有避難者。
只有一座巨大的血色祭陣,神宮修司臉色徹底變了。
「果然。」
他剛想後撤。
四周地面忽然裂開。
無數血色鎖鏈沖天而起。
鎖鏈沒有纏向禍津八岐,反而穿過神宮修司的肩膀,手臂與腰腹。
「噗嗤!」
鮮血噴灑。
神宮修司被硬生生釘在古城中央。
他體內的劍意,氣血與靈能,順著鎖鏈瘋狂流入祭陣。
「長谷川!」
神宮修司怒吼。
通訊器中,長谷川正一的聲音響起。
「神宮先生,你終於到了。」
神宮修司咬著牙:「你騙我,這裡根本沒有平民,你們啟動的,也不是鎮潮陣,你們究竟想要做什麼?」
長谷川正一平靜道:「東京灣需要一位守護者,而天叢雲殘劍,需要一位足夠強大的持劍人獻祭。」
「你是最合適的人。」
神宮修司身軀顫抖,他憤怒道:「你們拿東京灣百姓的命,騙我入陣。」
長谷川正一道:「為了大局,總要有人付出,你應當感到榮幸。」
轟!
禍津八岐撞入古城。
它八顆蛇首看見血色祭陣後,同時發出興奮嘶吼。
它沒有攻擊神宮修司,直接張開巨口,貪婪吞噬從祭陣中逸散出的六階劍意。
神宮修司體內的力量,流失得越來越快。
他能清晰感覺到。
自己的生命本源,正在被陣法一點點抽空。
這時,通訊器內,一個帶著哭腔的聲音響起。
「神宮先生,我是月璃雪見,我們查到了,是長谷川顧問偽造了平民生命信號!」
神宮修司一怔,月璃雪見是他親手帶出來的學生,也是伊勢神宮的傑出弟子,如今是五階中期。
剛才還在第二防線帶隊阻擋黑潮獸群。
「千葉。」
神宮修司聲音沙啞道:「不要過來。」
月璃雪見淚水不斷落下:「我已經把證據傳給公開頻道了,所有人都會知道,是他們害了您!」
神宮修司沉默片刻,隨後,嘴角露出一抹笑意。
「做得好,記住,劍,不是拿來替這些人爭權的,劍是拿來守人的。」
話音落下。
神宮修司雙手握住漆黑長刀,哪怕血色鎖鏈貫穿身體。
哪怕他的本源已被抽走大半,他依舊沒有鬆手。
「長谷川,你想要用我的命,喚醒天叢雲殘劍?」
「那便睜大眼睛看著,這把劍,到底聽誰的。」
轟!
神宮修司體內,最後的劍意驟然燃燒。
他的氣息,在生死之間瘋狂攀升。
六階初期巔峰,六階中期!
漆黑長刀震顫。
刀身上纏繞的符紙,全部燃成灰燼。
一抹純粹到極致的劍光,自刀鋒中爆發。
「斷海八式,第八式,神宮絕海!」
轟隆!
那一刀斬出。
整座古鎮潮海關,都被一分為二。
禍津八岐最中央的三顆蛇首,同時被斬斷。
其中最粗壯的主首,眉心更是裂開一道深可見骨的巨大傷口。
黑潮核心,在裂口深處若隱若現。
禍津八岐發出悽厲無比的嘶吼。
八顆蛇首瘋狂翻滾。
古城城牆不斷坍塌。
神宮修司握刀的手垂落。
他體內最後一縷本源,被血色陣法抽乾。
漆黑長刀崩裂。
他的身體,在無數血色鎖鏈中,慢慢化作光點。
「月璃雪見。」
神宮修司的聲音,最後一次傳入通訊器。
「東京灣交給你們了。」
話音落下。
六階中期劍道覺醒者。
神宮修司,戰死東京灣。
……
月璃雪見跪在第二防線後方。
淚水模糊了視線。
她緊緊握著神宮修司留下的半截黑刀。
與此同時。
神宮修司被高層欺騙,獻祭的全部證據,已經通過防衛廳公開頻道,傳遍島國網絡。
無數人看著那段通話記錄,陷入死寂。
島國網絡,徹底亂了。
防衛廳公開頻道中,長谷川正一偽造求救信號,誘騙神宮修司入陣,以其本源喚醒天叢雲殘劍的全部記錄,被月璃雪見完整放出。
「所謂數百名被困平民,全是假的?」
「神宮先生是被他們騙進古城獻祭的?」
「他在前線守東京灣,他們卻在背後拿他換靈兵?」
無數人憤怒,無數人失聲痛哭。
而在東京灣上空,黑潮沒有因為真相暴露而停下。
禍津八岐失去三顆蛇首,氣息雖有跌落,主首眉心那道裂痕深處,卻有黑潮核心不斷跳動。
它吞噬了神宮修司大量劍意與本源,剩下的五顆蛇首愈發暴虐。
轟!
一顆蛇首撞開古城殘牆,黑潮巨浪沿著海灣沖向第二防線。
月璃雪見握著半截黑刀,聲音嘶啞,大聲道:「全員後撤,護送民眾撤入內陸安全區!」
有人咬牙道:「月璃小姐,神宮先生拿命斬開了它的核心,我們或許還能殺它!」
月璃雪見望向那頭遮天蔽日的八首巨蛇。
「能殺,也輪不到你們拿命去填。」
她轉身望向東京灣外海。
滄海龍鯨王依舊盤踞在黑潮邊緣,吞海之力化作無形屏障,將污染牢牢困在灣內。
那雙湛藍獸瞳,始終平靜。
仿佛東京灣的生死,與它無關。
……
島國靈災內閣特別委員會。
幾名高層看著不斷崩潰的防線,終於坐不住了。
長谷川正一的罪證被公開,藤原蒼介的八岐神社也被查出與黑潮有關,整個島國高層的信譽跌到谷底。
可他們最在意的,仍是東京灣。
一名白髮議員沉聲道:「聯絡龍國,聯絡第九局,讓他們轉達青蓮之主,東京灣有數千萬民眾,若它有淨化黑潮的能力,便不應坐視不理。」
旁邊一名官員遲疑道:「可青蓮禁區先前說過,不接受任何道德綁架…」
白髮議員厲聲道:「現在是人命關天!它若真自稱鎮淵者,難道不該守護人類嗎?」
很快,一條措辭急切的公開請求,出現在全球靈能頻道。
【東京灣黑潮災變已失控,島國懇請青蓮之主與滄海龍鯨王出手,救援東京灣民眾。】
【鎮潮海關遺蹟及其中靈材,願作為救援報酬,由雙方共同研究處置。】
這條消息發出後,許多島國民眾也湧入直播間。
「請救救東京,神宮先生已經死了,不能再讓更多人死去。」
「青蓮之主,求你出手!」
「帝金是東京灣遺蹟出土的靈材,理應屬於島國。」
「可以合作,但不能被外來勢力奪走遺產,滄海龍鯨本就從東京灣離開,它理當負責。」
……
黑龍湖底,楚舟看完那條公開請求,八片蓮葉搖曳。
怪石身上的猩紅石紋浮現微光,冷哼一聲。
「神宮修司替他們守城時,他們拿他去填祭陣,如今黑潮打到自己頭頂,又想讓你去當他們的守護神,一群蠢貨,自私自利的傢伙。」
楚舟淡淡道:「很正常,這群倭鬼骨子裡的劣根性就是如此,他們把能犧牲的都犧牲完了,才會想起求人。」
怪石道:「蓮妖,那塊帝金怎麼辦?」
楚舟根須捲起鎮淵帝印胚胎:「自然是拿回來。」
怪石猩紅巨眼微眯:「你本源還未穩固,東京灣比嶺南外海遠得多,禍津八岐雖受了重傷,仍有七階中期底子。」
楚舟笑道:「本座又不是去替他們守東京灣。」
怪石沉默片刻,隨後它身上一道猩紅石紋悄然延伸,纏上楚舟的根須。
「封印的事,本座只能替你分擔一炷香,超過一炷香,地脈反噬便壓不住。」
楚舟蓮葉微動:「小石石,你這是擔心本座?」
怪石冷哼道:「本座是擔心帝金被那條臭蛇吞了。」
楚舟輕笑道:「行,等本座拿到第二塊帝金,先給你補齊陣法。」
怪石哼道:「誰稀罕。」
……
東京灣外海。
滄海龍鯨王忽然停止吞噬黑潮。
它背部那枚青銀蓮印,驟然亮起。
嗡!
海天之間,一朵巨大的青銀蓮影浮現。
黑金龍紋纏繞蓮葉。
鎮淵威壓,橫壓東京灣。
禍津八岐五顆蛇首同時抬起,猩紅瞳孔死死盯著蓮影,發出暴怒嘶吼。
「青蓮,又是你!」
東京灣防線後方。
無數人屏住呼吸。
島國高層的通訊頻道瞬間接通。
「青蓮之主!」
白髮議員站在鏡頭前,語氣急切。
「東京灣有無數民眾等待救援,只要你願意出手,島國願意與青蓮禁區共享鎮潮海關遺蹟…」
楚舟的聲音,自蓮影中落下:「共享?」
白髮議員臉色一僵。
楚舟淡淡道:「你們以神宮修司為祭時,可曾問過他願不願意共享性命?」
「長谷川以平民作餌時,可曾想過那些真正死在黑潮里的百姓,如今拿一塊本就無主的帝金,來與本座談條件。」
「你們也配?」
直播畫面中。
白髮議員臉色慘白,半句話都說不出來。
楚舟繼續道:「本座不欠東京灣,更不欠你們。」
「本座今日出手,只為兩件事。」
「第一,鎮淵帝金歸本座。」
「第二,黑潮不可越過東京灣半步。」
「至於東京城能否守住,與本座無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