數百名學生安靜穿過操場。
最前方，走著一名穿藍白校服的小女孩。
值班老師擋在校門口。
「都停下！沒有老師允許，誰也不准離開學校。」
女孩緩緩抬頭，雙眼緊閉。
口中傳出一道蒼老男聲。
「山門已開。眾生皆可入淨土。施主為何阻攔有緣人？」
值班老師臉色發白，卻沒有後退。
「他們是不是有緣人，你說了不算。」
女孩眉心灰白佛印亮起。
一股無形力量狠狠撞向校門。
值班老師被掀飛數米，後背重重撞在牆上。
數百名學生齊齊向前涌動。
就在這時，學校廣播驟然響起。
「六年一班，陳雨欣。五年三班，趙晨。四年二班，周佳琪。」
廣播室內，女老師緊緊抱著花名冊。
聲音顫抖，卻沒有停下播報。
「陳雨欣，你數學作業還沒交。」
「趙晨，你媽媽讓你周末早點回家。」
「周佳琪，你要參加下周朗誦比賽。」
領頭的女孩身體猛地一顫。
眼角流下兩行淚水。
「我叫……陳雨欣。」
她身後的灰衣和尚迅速變淡消散。
第二名、第三名學生接連停下腳步。
越來越多學生睜開雙眼，滿臉茫然。
完全不知自己為何身處操場。
值班老師從地上爬起，用力關上校門。
「所有人回體育館！不准睡覺！互相叫名字！」
學校自救畫面，被第九局傳遍臨江市各處。
市民終於知曉，名字是對抗灰衣和尚的關鍵。
一座座社區廣播全部開啟。
不斷念出受影響者的姓名。
有人把全家名字寫在牆上。
有人翻看相冊回憶過往。
有人拿繩子把自己綁在床邊。
一名獨居老人遭到侵蝕。
社區工作人員拿著檔案圍在他家中。
「周國慶，你七十二歲，住新河社區三棟二零一。」
「你每天清晨都會去公園餵鳥。」
老人眉心佛印不停閃爍。
伸向門把手的手緩緩收回。
「我叫周國慶，這裡是我家。」
他身後的灰衣和尚無聲崩散。
可墜入深層夢境的人，依舊無法醒來。
一名女人抱著家庭合照，神色越發慌亂。
照片上右側的人臉，正在緩緩消失。
「我丈夫叫什麼？明明記得，怎麼想不起來？」
胸前青蓮護符驟然發光。
青光落在照片背面，顯露出三個字：劉承安。
女人緊緊抱住照片，大聲呼喊。
「劉承安！我丈夫叫劉承安！」
舊城區邊緣，一名男人踏入灰霧。
手中空白靈牌，重新浮現名字。
身後無面和尚緩緩轉身。
面上沒有五官，只剩一張開合的嘴。
「執著姓名，不得解脫。」
男人眼神再度渙散，想要擦去靈牌名字。
一盞青色蓮燈從天而降。
陳默伸手接住蓮燈。
燈光籠罩男人與和尚。
和尚身影快速變淡，男人徹底清醒。
陳默抬眼望向遠方。
灰白霧氣已經覆蓋三條街道。
數萬夢遊者，正向防空洞方向聚集。
「通知所有青蓮會分壇。
把供奉的蓮燈，全部送往各個社區。」
一名成員急忙發問。
「分燈全部送出，總部該怎麼辦？」
陳默手掌按在青蓮主燈上。
胸口印記緩緩亮起。
「我留守總部，用主燈連接全部分壇。」
「和尚想讓臨江人忘記自我。
那我們，就把一個個名字叫回來。」
數百座青蓮壇同時點亮。
一盞盞蓮燈飛向醫院、學校與社區。
受影響者的信息，不斷匯入主燈。
十萬，二十萬，三十萬。
名字不斷湧入，陳默臉色愈發蒼白。
【檢測到青蓮陣營維護人族自我認知】
【萬靈共鳴響應，獲得臨時能力：守心蓮燈】
【燈火不滅，姓名不失】
青蓮主燈火焰驟然暴漲。
不斷消失的身份檔案，終於停止磨滅。
同一時刻，淨蓮禪院。
第三聲鐘鳴，自冥界遙遙落下。
咚！
大殿內十八尊佛像，齊齊睜開雙眼。
眼中沒有金光，只有死寂的灰白。
十八名年輕僧人身體僵住。
眉心浮現出灰白佛印，起身走向寺門。
玄苦舉起九環禪杖，重重砸向地面。
鐺！金色佛光四散鋪開。
十八名僧人瞬間驚醒。
一名弟子望向佛像，滿是疑惑。
「師父，佛像怎麼變成這樣？」
十八尊佛像面容緩緩融化。
眉眼口鼻盡數消散，只剩光滑的面龐。
「不是佛像出了問題。」玄苦抬頭凝望。
「是冥界之物，借佛像窺視人間。」
他取下佛前供奉的淨蓮法印。
「上古輪迴未崩之時，臨江地下有冥界佛城。」
「城中佛修負責接引亡魂。輪迴斷絕後，佛城困於冥界。」
「裡面的佛修，再也無法踏入輪迴。」
弟子開口詢問：「它們想要重回人間？」
玄苦輕輕搖頭。
「十萬年光陰，它們已經忘了初衷。」
「它們只認定，活著便是受苦。
眾生永眠，便可脫離生老病死。」
十八尊無面佛像同時張口。
重疊經文響徹整座大殿。
「無生，無死。無喜，無悲。人間即苦海，入夢得淨土。」
灰白佛光湧出佛像，凝聚成一隻巨大手掌。
手掌沒有傷害僧人，徑直抓向玄苦。
玄苦身後升起金色法相，悍然迎擊。
轟！禪院劇烈震動，屋頂裂開無數裂紋。
玄苦連退三步，手腕浮現灰白佛印。
佛印穿透佛珠，向著心臟不斷蔓延。
一道蒼老意念傳入他腦海。
「人間佛修，你的肉身，可為無生淨土之舟。」
玄苦不再纏鬥，轉身走向寺院大門。
「所有弟子留守禪院，不許入睡，不許誦讀異經。」
年輕僧人快步追上。
「師父，您要去往何處？」
玄苦推開寺門，門外灰霧自舊城區升騰而起。
「無生禪主選中了我。」
「留在此地，它會借弟子佛性降臨。
既然避不開，我便去它的寺廟看一看。」
臨江市第九局，陸蒼收到玄苦傳來的訊息。
還來不及布置對策，舊城區傳來巨響。
轟隆！大片廢棄建築轟然塌陷。
塵封的防空洞顯露出來。
洞口後方不再是水泥通道。
是鋪滿灰白骨灰的蜿蜒山路。
道路盡頭，一座古老寺廟若隱若現。
數萬夢遊者沿著山路，不斷向著山門走去。
每有一人踏入山門。
第九局檔案里，就有一份身份記錄徹底消失。
統計人員盯著空白屏幕，聲音發顫。
「剛剛……我們是不是少了一大批人？」
陸蒼把青蓮燈放在資料庫中央。
燈火亮起，那些消失的名字變得模糊可見。
陸蒼面色徹底沉下。
「不能繼續等待。」
他拿起通訊器下達命令。
「蘇晚，行動一隊進入防空洞。」
「陳默攜帶守心主燈前去支援。
玄苦大師負責處理佛修殘念。」
蘇晚已經趕到舊城區。
「那你準備幹什麼？」